說起“柳”讓人很自然地想起“有意栽花花不發(fā),無意插柳柳成蔭”之句,從“柳”字意思上看,或許能悟出點人的感情來。人愛的是花,卻不怎么喜歡“柳”,因為這里畢竟有點“無心去插柳,有意要栽花”的意思。其實,對于“柳”這并不公平,人們這么做也只能自負其責,“花不發(fā)”是正常的,“柳成蔭”倒是難得的。誰都知道我國是個詩的國度,我國唐朝更是一個詩的繁榮時期,在唐詩中,關于“柳”的詩很多,這些詩中不乏有對“柳”的贊美的。最著名莫過于賀知章的《詠柳》四句:“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多么美的詩境啊!這里的清新別致的景物,自然地傳達出詩人對柳樹的無限情愛和對美好春天的熱情謳歌。難怪后人形容女子的美麗就求助于柳樹了——像寫林黛玉,就有“行動處如弱柳扶風”之句,此外,還常用“柳葉”來比喻女子的彎彎的長長的黛眉——稱“柳葉眉”,是古人比較欣賞的一種。
話需說回來,事物都是一分為二的,既然柳樹有嬌柔之態(tài),這就不能不說它確實有點柔順懦弱了。因而,從這點出發(fā),唐詩中拿柳寫人世遭遇不幸的也不見少。如李商隱的《柳》:“曾逐東風拂舞筵,樂游春苑斷腸天。如何肯到清秋日,已帶斜陽又帶蟬。”便有對柳樹稀疏衰落的悲嘆之情,從中也能隱隱地透出作者對自身不幸遭遇的悲嘆。記得樂府民歌中也有類似詩篇,其中有一薄幸女子詠出了“我是曲江園上柳,者(這)人攀了那人攀”,便是自身受盡凌辱的真實寫照。大概是這個緣故吧,詩人們每每遇到不得志,需要慨嘆自身命運時,就也往往借柳以寄情,像白居易詩《楊柳枝詞》:“一樹春風千萬枝,嫩于金色軟于絲。永豐西角荒園里,盡日無人屬阿誰?”據(jù)說:西角乃背陽陰寒之地,“柳”既生于這樣荒涼的園子里,那無人觀賞,不被人注意的處境也就由此可見了,詩人的不被人重用之情也就和盤托出了。
這里值得一說的是,古人寫“柳”往往與“楊”在一起,如這首《楊柳枝詞》中“楊柳”二字。平時有人讀詩,不很注意,以為是指楊樹和柳樹,這不確切。其實他們的連用與一個傳說有關。據(jù)說隋朝皇帝楊廣有一次巡游,見大運河兩岸植柳,風景獨美,乃詩興大發(fā),大發(fā)之后,便賜天下柳樹為“楊”姓,一時間,柳樹便身價百倍了,時稱“楊柳”,并令天下廣植,且宮殿前后也植柳,叫“御柳”,唐人韓宏羽有詩云:“寒食東風御柳斜”即道此。
這里還需說一下,“柳”諧音“留”,有“留”之意,這在大量的前人送別詩中更是見得廣泛。基于此,詩人們常把柳樹作為“留別”之意象,提起“柳”,莫不油然而生依依不舍之意。如唐朝王維有詩句“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宋柳永《雨霖鈴》中有“楊柳岸曉風殘月”之句。特別是在唐朝尚有“折柳送別之俗”,且譜制成《折柳》曲,如李白《春夜洛城聞笛》中有“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之句。而今人徐志摩似乎也特別鐘情“柳樹”,其名詩《再別康橋》中亦有佳句:“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陽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艷景,在我心頭蕩漾”。景物清新,將其眷戀,難以離別之情寫得淋漓盡致。
中國漢字講究音形義三結合,在這方面,我看“柳”形,就有些“依依貌”;我聽“柳”音,就有“熱情留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