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都的秋》是現代散文的名作,它像一幅水墨畫,展示了故都的秋景。不僅如此,我們只有走進畫中,才能理解郁達夫揮毫潑墨時的獨特情愫。在這里,感性的色彩和理性的情愫達到完美的交融。讓我們在作家獨特的視角中,充滿情趣的景物中,富有情味的人物中,去分享他的清靜,感受他的苦悶。
首先,獨特的視角緣于情思。在作者筆下,故都的秋不在宮殿園林之中,是這里感受不到秋味?當然不是。客觀上,人流的喧囂沖淡了濃濃的秋味,亭榭的浮華掩蓋了濃濃的秋色。主觀上,緣于作者的情思,因為“情”是文學創作的緣始,正所謂“情以物遷,辭以情發”,作者在革命處于低潮之時,退縮隱遁,遷居杭州,過著離群索居,閑適安逸的生活,當然這種閑適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閑適,作為亂世中的知識分子,更多的是民族危亡帶給的苦悶與彷徨,為了排遣內心的憂慮,寄情山水,偷得片刻安寧,因而故都勝景無法與作者蕭索、落寞的心境達到融合。其實,我們縱觀郁達夫的一生,也可以看出,他的一生充滿了憂郁、離愁,充滿了對明天的恐懼和對昨天的不堪回首。這樣的心境,熱鬧、喧囂、 浮華的宮殿園林怎能感召他?
那么,他將視角轉向哪里?從文章3—11段可以看出。他將視角轉向了民宅庭院、尋常巷陌、雨后斜橋、屋角墻頭,這樣的視角選擇,第一使人深切地感受到秋意之于北京,是無處不在的,要想玩味這份賞賜,拭目可得。第二,使人真切地感受到他是以一個普通文化人士的視角在體察故都之秋,表現出他的平民傾向。第三,也是最主要的,這些地方既體現了北國之秋“清、靜、悲涼”的特色,又準確地傳達出他內心的閑適、寧靜,淡淡的悲哀。
其次,景物描寫充滿了情趣。其實散文是最顯“個人性”的文體,讀者可以從散文中見出作者的情趣,可以感受到他對世事人生獨特而深刻的體驗和感悟,從而給讀者一種深深的啟迪,所以散文中的情景理趣互為依存,完美交融。劉勰在《文心雕龍.神思》中就說:“神用象通,情變所孕,物以貌求,心以理應。”意思是作家應根據主體表達的需要來選擇客體,同時,所選擇的客體應具有與主體表達所需的相應物理,只有物之貌與心之理相諧相融,互為表里,方能使主客體融為一體。
所以“碧綠的天色、馴鴿的飛聲、漏下來的日光、牽牛花的藍朵、槐樹的落蕊、秋蟬哀弱的殘聲、涼風秋雨、棗子樹”自然走進了作者的視野,他憑借這些有聲有色的景物,“構繪”了北國之秋的特色,更準確地體現了自己的情趣。如:
“早晨起來,泡一碗濃茶,向院子里一坐,你也能看到很高很高的碧綠的天色,聽得到青天下馴鴿的飛聲。從槐樹葉底,朝東細數著一絲一絲漏下來的日光,或在破壁腰中,靜對著像喇叭似的牽牛花(朝榮)的藍朵,自然而然地也能感覺到十分的秋意,說到牽牛花,我以為藍色或白色為佳,紫黑次之,淡紅者最下。最好,還要在牽牛花底,叫長著幾根疏疏落落的尖細且長的秋草,使作陪襯。”
在這一段景物描寫中,“很高很高的碧綠的天色”正是北國之秋的明凈高爽,天無纖塵。忽然,鴿群盤旋飛鳴而過,陪襯之下,天空更顯廣闊、明凈,這應該是北國的特色。同時,有心情“看天色,聽飛聲,細數日光,靜對藍朵”的人,應該是恬靜,閑適之人。還值得注意的是,作者認為牽牛花“藍色或白色者為佳,紫黑色次之,淡紅者最下”,為什么?從美學角度看,紅屬暖色,代表興奮、熱烈,紫黑藍白屬冷色,代表悲憤、憂愁,而紫黑過于濃重,只有藍白代表著一種淡淡的憂思,所以,我們不難看出,作者閑適之余,不免有淡淡的哀愁。整個畫面完全籠上了作者內心的主觀色彩,王國維說:“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可見作者已把自己的情感融入景物之中,使景物描寫充滿了情趣。
最后,人物刻畫富有情味。完美的畫應該是人、物、景的和諧統一,缺少人的圖畫,不只缺少生機,更使景物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景物以人為依托,來展示自己的色彩,否則徒自顯現有何意義,所以“都市閑人”又一次詮釋了作者的情愫。他們的表現是“咬著煙管,用緩慢悠閑的聲調,微嘆著回答著”,其中蘊含的情味不正是作者悠閑的心志?再細細品味他們的互答:
“唉,天可真涼了——”
“可不是嗎,一層秋雨一層涼啦!”
細細玩味“唉、了、嗎、啦”四字,蘊含著一種惋惜、悲涼,準確地傳達著作者的心聲,所以人物的自然走入,無疑是“錦上添花”。
總之,人、物、景、情達到完美的融合,既向世人展示著北國之秋的特色,又傳達著作者內心的閑適、恬靜和淡淡的悲涼,正所謂王國維的“一切景語皆情語”將作者復雜的情愫表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