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隆系危機事件給商業銀行帶來的啟示

一、國家關于處理德隆危機的有關情況

德隆危機爆發后，根據銀監會和國務院的有關要求，2004年6月國內15家債權銀行成立了德隆債權人委員會（工商銀行為主席單位，農行、中行、建行為副主席單位），并于2004年7月3日簽署了《債權人協議》。要求各債權銀行對德隆實施監管，以保護債權人集體利益，同時要求債權人聯合維權、統一行動，各債權人不得單獨采取查封、凍結、扣押等強制措施或單獨提出訴訟。德隆債權人委員會聘請工商東亞融資有限公司為財務顧問，公司對企業進行調查和提出債務重組方案。

2004年8月，為了加強對德隆系風險處置工作的組織和領導，國務院成立了德隆風險處置小組，由國務院秘書長華建敏、副秘書長尤權負責組織，公安部、財政部、最高法院、人民銀行、銀監會、證監會、債權人委員會為小組成員。德隆風險處置小組提出了《關于處置德隆系風險的總體意見》，其主要內容是：一是委托華融資產管理公司作為管理人，統一托管德隆所屬實業股權和資產，在此前提下，可采用過橋貸款的辦法先行回填德隆挪用上市公司的資金，以支持企業正常運營。二是德隆系事業企業股權和資產托管后，債委會成員單位對這些企業的貸款按正常企業貸款管理，原則上不提前清收，也不打折減債，由重組方承繼債務。三是為保證德隆系有關企業重組工作的順利進行，對法院已凍結、查封、扣押的德隆資產，由債委會和華融協調統一意見，報國務院批準。請高法下發通知，對目前德隆債務重組期間，采取起訴的不受理、已受理的不判決、已判決的不執行、不查封。期限暫定1年。華融資產管理公司已進駐德隆4家上市公司的董事會，參與企業生產經營的管理。

二、德隆貸款問題的處理

2005年， 德隆債權人委員會經多次召開債權人大會，對工商東亞提出的“關于天山股份和屯河投資兩家上市公司的重組方案”主要內容進行討論，并進行了多次修改?？蚣軈f議的主要內容是：利息下浮30%，本金在10年內還清?？蚣軈f議于5月31日正式簽署。

2005年4月28日，債委會根據中糧提出的屯河投資重組方案，對屯河投資重組是否可以打折征求各債權人意見。大部分債權銀行表示同意打折，具體打折比例還需與中糧進一步談判。

2005年5月23日，銀監會召開德隆債權銀行會議， 17家債委會成員單位出席會議。會議傳達了5月19日國務院副秘書長尤權主持的專題研究德隆實業資產處置問題的會議精神，尤權指出：德隆債務重組采取債權人委員會的形式，其目的是為了保持社會穩定，各債權人要在保持社會穩定的基礎上進行重組，千萬不要影響大局。另一方面是尋求解決類似德隆問題的新方法，債委會一定要發揮重要作用。銀監會主席助理車迎新做了重要講話，提出了幾點要求：①正確認識德隆債務重組的重要意義。德隆債務重組不僅僅是經濟問題，涉及少數民族、邊疆安全、邊疆經濟發展等一系列問題，各債權人必須站在這個高度，從全局考慮，做好德隆債務重組工作；②正確處理銀行利益和集體利益的關系。德隆債務重組體現債權人整體利益最大化原則，希望債權人不要片面保全自身利益，影響整體利益。在有些方面，債權人可能要做出一點犧牲，要顧全大局。希望債權人要處理好兩者的關系；③正確認識市場化、商業化原則。在重組過程中，要體現公開、公平、公正的原則，各大銀行要起表率作用；④嚴格遵守債權人會議協議。各債權人簽了協議就要嚴格遵守，要在本行和整體利益最大化的基礎上找到平衡點。銀監會的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協調大家的關系，各銀行要在相互競爭的基礎上，在合法合規的基礎上協調一致，不能各行其是。

三、德隆危機帶給商業銀行的經驗教訓

（一）必須樹立和強化科學、協調、可持續發展的觀念，徹底肅清重發展、輕管理、重收益、輕風險的思想。

德隆系風險問題的暴露充分說明，雖然從總體上而言各行經營管理水平在不斷提高，但部分銀行的分行仍然沒有從根本上扭轉偏重市場份額、追求擴張規模、統包天下的情況，重發展、輕管理、重收益、輕風險的思想在一些分支機構、員工身上還依然存在。一些銀行的分行片面地將市場份額的占有和拓展當作發展，片面理解經濟增加值考核的內涵，重視量的擴大，而忽視質的提高，過分強調當期市場份額的占有，追求短期利潤，忽視風險防范。對市場、對企業、對經濟環境的復雜性認識不足，風險防范意識不強，忽視短期突擊行為所造成的風險沉積。這種思想觀念在各個層次不同程度地存在著，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商業銀行的信貸風險識別、計量和控制能力。

（二）對集團客戶系統性風險的把握能力亟待加強。

近年來，隨著經濟的發展，一批集團企業正在從生產制造業進入金融業。他們大多數在原產業的基礎上，通過收購或者參股銀行、證券公司，以取得更方便的融資渠道，進一步壯大產業。這類企業集團內部各公司之間通常都會相互持股，產權關系復雜難辨；母公司和子公司經常利用相互擔保方式套取貸款，風險關聯千絲萬縷。這類復雜集團企業的風險監控難度很大。盡管各家商業銀行一直在強調推進綜合授信工作，但由于信息、手段、制度缺位等原因，執行的效果仍有很大的差距。目前，各家商業銀行的集團授信對象主要集中在產權關系明確、組織機構清晰的國有大型企業和區域性的客戶。而對于上述跨區域、跨行業、產權關系和組織機構復雜、關聯交易頻繁的大型集團企業，尤其是多種經濟成分及民營控股的集團企業，各類金融企業，開展集團授信的確有一定難度，目前授信覆蓋率很低，風險管理很不到位，從而為企業的信用膨脹、多頭授信提供了便利。

（三）必須狠抓管理的精細化。

從德隆事件中可以看到，各家商業銀行在貸前調查評價、貸中審批、貸后管理等方面均不同程度地存在薄弱環節，管理粗放的問題比較普遍。德隆集團內部長期存在以應收賬款等形式大量占用企業生產經營性資金的現象，卻未能引起有關銀行的高度重視。這說明：一是在貸前調查環節未能全面、深入地進行客戶評價，未能認真分析企業信貸需求與正常生產經營之間的匹配關系，及時、有效地識別風險；二是未能嚴格把握審批尺度，對德隆集團部分企業審批標準不一致，未能切實防范和控制風險；三是貸后管理松懈，不能嚴格監控貸款的流向，對實業公司大量資金被占用的現象，未能從貸款銀行的角度向借款人提出質疑和相應的建議。

（四）必須建立有效的風險應對處理預案機制。

可以預計今后還會出現一些類似德隆系危機的集團客戶系統性風險處理的問題，為了提高處理應對這類風險問題的效率和質量，各家商業銀行必須建立有效的風險應對處理預案機制。這一機制應當明確處理各類風險事項過程中各部門和分行的職責，風險處置實體組織設立原則和職能權限，預警信號發布、傳輸、處理的規范和流程等重大原則，形成分工合理、職責明確、報告關系清晰、信息渠道暢通的體系，實現風險管理職責和相關信息、情況在各業務部門之間、上下級之間的有效協調、聯動管理。

四、商業銀行防范集團客戶風險的建議

（一）堅定不移地繼續推進集團客戶統一授信工作。

防范集團客戶風險，首先必須對集團客戶有一個科學的評價，在此基礎上合理確定集團客戶能夠承受的風險總額，以及集團成員各自能夠承受的風險總額，而這一過程，就是集團客戶統一授信的過程。

當前，由于集團客戶成員之間產生關聯的原因類型較多，有由產權關系產生關聯的，有由控制關系產生關聯的，有由親屬關系產生關聯的，而相關的信息沒有明確和穩定的來源渠道，因而集團客戶特別是一些資本運作頻繁、股權關系復雜的集團客戶其成員的全部識別非常困難，即使只把與銀行有信貸關系的成員全部識別出來也不容易，加上各分行之間的利益不平衡，導致集團客戶授信工作推進難度較大。

從德隆系暴露的風險問題來看，加強集團客戶統一授信工作非常必要，不論有多大的困難也要堅定不移地繼續推進。各家商業銀行要共同把關，嚴格按照銀監會《商業銀行集團客戶授信業務風險管理指引》的要求，對所有集團客戶嚴格按照先評級、后授信、再辦理信貸業務的原則執行。

（二）要成立專門的集團客戶授信推進工作機構，具體組織各家商業銀行的集團客戶授信工作。這個機構要負責組織全國性跨區域集團客戶的統一授信工作，還要組織力量研究識別集團客戶成員、監控集團客戶資金走勢的技術和方法，制定集團客戶授信工作的流程和規范，協調相關分行的聯動。

（三）加強對集團客戶風險管理相關規律和技術方法的研究，建立和完善規章制度，規范完善集團客戶風險管理工作。

集團客戶風險的問題最近幾年才凸顯出來，各家商業銀行對集團客戶風險管理的一些規律還沒有完全掌握，相關規章制度還沒有完全覆蓋相關問題，因此，需要加快研究集團客戶風險管理的規律，掌握識別、計量和控制集團客戶風險的技術和方法，建立有效的風險應對處理預案機制，同時完善相關的規章制度，提高商業銀行集團客戶統一授信工作質量。

（四）加快開發企業級客戶信息系統等客戶信息系統，實現集團客戶風險變動的動態管理。

以德隆集團為典型，當前許多從事資本運做的集團客戶的成員變動非常頻繁，對商業銀行實現集團客戶風險變動的動態管理提出了嚴峻的挑戰。由于缺乏統一的客戶信息系統，各家商業銀行目前對集團客戶成員的掌握情況基本依靠手工填報，動態性較差，不能適時監控集團客戶成員變化情況和成員之間關系變化情況，難以真正實現對集團客戶風險的動態把握。

企業級客戶信息系統等相關IT系統的應用將有利于商業銀行建立動態的客戶信息，實現對集團客戶風險變動的動態管理。各家商業銀行要加快這類系統的開發進程。

（五）按照銀監會《商業銀行授信工作盡職指引》的要求，加強貸前調查、貸中審查和貸后檢查等環節管理，促使客戶經理、信貸審批人員加強風險防范意識，同時加強對相關人員開展集團客戶風險管理技能的培訓，增強人員素質，不斷提高對集團客戶風險識別、報告和控制的效果。

（六）強化風險撥備管理，促進經辦行增強風險防范意識和質量效益意識。要在加強資產質量分類真實性管理的基礎上，按照經辦行信貸資產的實際風險水平足額提取風險撥備，促使經辦行認識到質量就是效益，不顧風險一味擴大規模只能得不償失。

（作者單位：中國建設銀行總行）

（責任編輯：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