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村東頭的胡四,本名胡正。因排行老四,大家便叫他胡四。
胡四年近花甲,中等個兒,黝黑的臉,背已有點駝了。胡四是個會過日子的主兒,他整日眼睛亂轉,以防有什么好東西落在地上沒被發現。
三月的一天,胡四家傳出一件蹊蹺事。
胡四不知怎的大腦靈光乍現,突然對豬圈進行了高級裝修。村人饒有興趣地問起來,他只是含含糊糊地說:“裝修主屋剩下的材料,不用也浪費了。”大伙想想也是,他家里確實沒什么需要裝修的了。
當年,胡四結婚分家時,只有兩間連廚房帶臥室的小房子,人心齊泰山移,夫妻倆不分白天黑夜,拼命苦干,如燕子銜泥般,將小房子換成了漂亮的設施齊全的大房子,還建起了高高的花墻。屋里屋外,收拾得漂亮整潔,庭院里還搞起了立體種植,實惠又美觀。大伙戲說,胡四的家,是社會主義新農村的樣板。
不看不知道,看了真是嚇一跳。愛饒舌的鄰居故弄玄虛地說:“胡四呀,你家豬圈是住人呢還是待客呀,搞得這么漂亮,趕得上星級賓館了!”
看吧,豬圈后面栽上了名貴的香樟、銀杏、紫薇和廣玉蘭,頂上換上了深紅的琉璃瓦,豬圈外墻上重新粉了水泥、貼上白色瓷磚。豬圈里面更是了得,墻壁上新增了碧綠閃光的墻磚,頂上吊起了米色的塑料板,特別是水泥地上還鋪上了棕色地板磚。
胡四家地處政府規劃重點圈內,早在幾年前就不再審批新的宅基地,想重新砌房子無法辦手續,胡四這么裝修豬圈,與新建毫無區別。
當天晚上,胡四就將委屈了幾天的老母豬遷進了煥然一新的豬圈,搞得老母豬東張西瞧地看新奇,
兩天后,胡四的老婆打掃豬圈,一不留意,栽了個大跟頭,她腿不能動,嘴還能動,咒罵道:“死老頭子,不知得了什么病,想出這個餿主意,害死我了。”
胡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老婆送進了醫院。胡四的老婆雙腿被綁上了石膏。
好事難成雙,禍事不單行。
胡四剛將老婆的事處理停當,老母豬又癱在圈里慘叫了。這不是一般的母豬,這是一頭花了大價錢買回家的懷了孕的良種豬。胡四急得連連捶頭。當然,他心中還有最后一張牌,滿以為還能贏回敗局。
后來,人們從胡四與老婆的斗嘴中略知一二。
原來有一天中午,胡四在屋后田里忙碌,看到來了兩輛小汽車停在路邊,下來幾個人指指點點。
胡四心中敲起了小算盤:胡四有個遠房表弟在市交通局工作,早就聽說,要將這兒的砂石路擴建成柏油路。這事胡四對鄉鄰一直守口如瓶,今天終于得到了印證。他不是貿然行事的人,就急忙給表弟打電話,表弟說這事并未明確。胡四認為表弟這是對他講原則,就有點不開心。
根據常規,算來算去,正屋都不在范圍之內,惟有豬圈還能勉強算在其中,如果被拆,公家將會根據現有的設施進行補償,規格越高所補的錢也就越多。
胡四深知,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一旦政府公布擴建公路,是不允許沿途拆遷范圍內再添置一磚一瓦的,到那時一切都晚了。
胡四家的“星級豬圈”就是在這樣的境況下誕生的。
胡四哪里知道,領導們只是沿途考察,跟筑馬路毫無關系。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