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兵第二年的時候,接到命令:到部隊的一個養豬場喂豬,給部隊增加給養。
和一群豬打交道,確實沒有操槍弄炮來得痛快,說起來也不好聽。但我還是去了。咱是軍人哩,就得服從,沒辦法。
養豬場在一座大山里,非常閉塞,若不是隔上半個月二十天的部隊上來拉豬,并順便送來些報紙信件什么的,就跟與世隔絕了似的,非常艱苦。
當然,當兵的基本沒有不艱苦的,對不?保衛祖國嘛。
要命的是一個女的也見不到,天天就班長、我,還有范波、滿屯四個男兵。正是二十來歲,充滿夢幻的年齡啊,幾個人就經常望著山那邊發呆。
咋了?
山那邊,有一個護校啊,空軍的。
朝這兒刮風的時候,隱隱約約的,有時能聽到護校里女學員們出操時喊號子的聲音,一二三四,一二三四的。
但只能聽到,因為隔了一座山,太遠了。
所以,能去那里看看,便成為我們的一種向往。
很快,到春節了。大年三十時,班長對我們說:你們辛苦辛苦,把所有喂豬的豬食都準備好,初一時我一個人喂豬,放你們三人一天假。
真的?我們問。
這還有假!
烏拉!我們興奮地喊道。
三十晚上,我們激動地籌劃著這一天假該怎樣度過,當然,誰都希望到護校那邊去看看,但誰也不直說。于是,當我說打撲克時,其他人除了搖頭,還是搖頭,直喊沒意思,太沒意思了。
班長看看這個,望望那個,加上平時對我們的觀察,發現了其中的奧妙,說你們不如去爬山吧,既鍛煉了身體,又開闊了視野,不一舉兩得嗎?
班長就是班長啊!
初一,吃過餃子,我們出發了,不約而同地朝護校而去。
過了一個山頭,又是一個山頭,翻過了一條溝,又是一條溝,真是望山跑死馬,當我們呼哧呼哧地爬到護校的門口時,已接近中午了。
門口有一個男兵站崗,問,找誰?
我們說,找誰,找,找,我們忘名字了。
他便不讓進。
我們說,都是當兵的,何必呢?還和他套近乎,但他板著個臉,一點通融的余地都沒有。
我們只好站在門外。
大院里冷冷清清的。
我們就等,不信看不到。
但一直到太陽落到西半天了,連個穿藍褲子、綠上衣的女學員的影子也沒有。
怎么了這是?一打聽,春節前護校剛搬到市里去了,這里改成空軍的一個倉庫了。
嗨,白浪費時間了。掃興!
趕緊回吧。就回。
剛走了幾步,滿屯卻從路邊揀起張紙片,一看,呀——一個女學員的一寸照片。
我們立刻圍上去,眼里都放出了光彩。范波一把拽過去,朝前就跑,我們立刻用力追……留下一路的奔跑與喜悅。
一晃,二十年了。我不知道這位女學員是誰,只知道照片背面上寫的名字是:喬可莉。
喬可莉呀,你可知道,當年就是你的一張小照片,曾讓三個男兵在山上一路奔跑爭搶,給了我們那個夢幻般的年齡的小兵一次由衷的喜悅?
■責編:楊海林
■圖片:菇 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