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這么復雜的倫理關系網中,居然沒有一個詞用來形容男人跟小姨子之間的關系,其他如兄妹、父女、妯娌、叔伯等等都能找到相應一個關系詞匯,而男人跟小姨子不能。小姨子是在夜里知道男人的事的。她把男人的事,沒捱過夜,就告訴了姐。姐心里一揪,咳,你姐夫的事你怎么知道?是啊,你怎么知道我男人的事?
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事。
小姨子這些天心里空落落的。她既怕姐知道她的事,又隱隱地希望姐能察覺點什么。那夜,她實在熬不過了,就打了個電話給姐夫。男人喜歡喝酒,一喝酒就什么都來勁了。男人有一幫子狐朋狗友,從小一塊兒長大,什么事都一塊兒干過,就差一塊蹲籠子了,鐵得很。不管什么時候,半夜也是,只要那幫小子一個電話,男人就會立馬趕去。
她沒能接到小姨子的電話,可是電話接通的時候,被坐在他身上撒嬌的小姐的豐滿的臀部壓到了“yes”鍵,電話就這樣一直通著。小姨子喂了幾聲,沒人接,話筒里很鬧,很雜,但還能聽到男人的聲音。男人說,喂,小妞,今夜爺爺不回去了,把爺爺伺候好,伺候好!你們他媽的“通大浴室”哪個妞我沒玩過?爺爺悶,酒,拿酒來!——呦,先生,哪個女人讓您這么大火啊,來,摸摸,這里可舒服了,這里可以給你解悶呀……
小姨子在一個私人的燈具廠里替人做包裝,從沒有出過城。她不知道話筒那邊的活計倒底是怎么回事,但有另一個女人和男人的聲音,很曖昧,并且,那個女人她可以斷定不是姐,后來還聽到那個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喘息,如果不是他掛斷的話,她還會聽到后來男人找出的種種理由來跟那個女人砍價。男人沒有全醉,只是有了一股子酒勁。
小姨子掛了電話,心里頭開始折騰了。她決定把這事告訴姐,一來可以證實男人到底在不在家;二來可以給姐提個醒。姐后來給男人打電活,一直不通。
男人在建筑工地上搞架手生意,就是給建筑商搭建起房子時外面用的那些鐵架子,挺有賺頭。這些年,蓋了樓房,還買了輛5噸的大卡。生意做得挺紅火的。男人經常在哥們面前夸耀他的女人,女人也知道這些年拴住男人實在不易,耗了她不少腦子。她先從廠里回來,伺候孩子和男人,打理這個家;還從城里買來一些低廉的化妝品、睡衣,偶爾用用,男人也喜歡。只是這幾年擋不住的胖,腰里頭開始松了。有一天,男人說,你看看,你妹多年輕,你年輕的時候怎么沒那么好?女人開始注意妹子,妹看姐夫的眼神開始不對了,女人注意到了。小姨子不想這么早嫁人,姐夫讓她有了做女人更多的念想。
姐妹從小相依,妹妹比姐姐生得更水俏,更靈頭。姐嫁了姐夫以后,日子也一天天好起來,跟妹也疏遠了,不怎么交心,只見妹一早出去,給人家做工,晚上回來,做些家務,然后回到自己的房子,不知道屋里琢磨什么。男人回來晚了,會從城里帶些鹵菜,有時還買點橘子什么的水果,姐會拿幾個給妹。
男人在女人35歲生日的時候,從城里帶回兩件裙子,一件中碼,一件小碼。男人跟女人說,順便買的,小的給你妹,看她也沒有個人疼。女人過了一個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的生日,她感激男人,結婚這么久男人都沒給自己買一件衣服。
男人是在喝了一瓶白酒后帶小姨子上的大卡。
那天,男人接到一個大活,算計著,能掙一萬八左右。男人經過小姨子打工的燈具廠,猶豫了一下,下了車,去找小姨子。起先他也就是隨便這么轉轉,想碰到了就叫她,碰不到就算了。哪知,剛一進門,就碰見小姨子捧著一箱塑料袋走出來。男人叫住了她,奇怪,小姨子也沒有到傳達室登記,就上了男人的車。
男人將小姨子帶到了城里。男人說,你跟你姐怎么就不一樣呢?小姨子說,哪里不一樣?男人沒有回答。城里有一個“八仙城”,城里鄉里的女人都喜歡在那里淘衣服,城里的女人在那里買了一件廉價的大衣,還要到大店里比較比較。男人在那里給小姨子買了兩件外衣,一套內衣。男人叫小姨子穿上其中一件紫紅的,大領,衣領開得有些低,小姨子說這太露了,不好。男人就又買了一套肉色的內衣。
經過城郊時,男人說餓了,下去吃碗面吧。小姨子就跟著男人下車在一家小餐館里吃了一碗牛肉面,男人還加了個荷包蛋。小姨子說,天暗了,咱回吧。車快進村時,男人掉了個頭,開了一陣,停在一座橋尾,對小姨子說,你把新衣服都穿上讓我看看。在哪?在這里,沒人看到。小姨子猶豫著,她讓男人背過身去,在車里換了一身新衣,內衣裹得緊緊的,穿上紫紅的大領衣服,一下子像換了個人。男人一下抱住了她。男人說,你跟你姐就是不一樣。大卡的駕駛室很高,男人熄了燈,把小姨子剛剛換上的衣服狠狠地剝開,小姨子只是抖,說不出話。
小姨子對男人一直沒有稱呼,從沒有喊過姐夫或者哥。在大卡車里,在那個高高的駕駛室里,小姨子竟緊緊地摟著喘著粗氣的男人,她被那雙男人老到的手迅速瓦解……
男人沒有馬上回去,又把小姨子帶到城里。你打車自己回,啊,不然,姐會懷疑。你說,你一個人到城里來買衣服的,啊?男人塞給小姨子一些錢。
小姨子是在男人后面一個多小時回家的。男人娶媳婦的時候家里沒錢,入贅。這么多年,跟四個女人一起生活,老婆,小姨子,娘,后來還多了一個丫頭。小姨子回來的時候,男人估計已經睡了,碰到姐從房里出來倒洗臉水。咋這么晚回來?去城里買衣服了,正好一起有好幾個人。喲,我看看,妹子知道打扮了,好啊。早點洗洗睡吧。小姨子進了自己的屋,那屋在男人的隔壁的隔壁,是間小屋,雖小,卻還整潔,里面全是鄉下的那股子草香,還有女人身上那種的香。
第二天,小姨子起來很晚,她看到姐屋子門開著,沒人,知道男人早早就去工地了。小姨子在家歇了幾天,她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了。
沒過幾天,燈具廠有人來找,送工錢來了。姐一個人在家,妹不知道去哪了,聽說去哪里看什么廟會去了。妹子這些天,喜歡跑,喜歡玩,喜歡打扮。
女人剛拿到妹子廠里送來的工錢的時候,接到男人電話知道男人出事了。確切地說,是他的工人出事了。她愣在那里。男人的工人從十多米高的腳手架上摔了下來,送到醫院了。男人叫女人拿出3萬元送到醫院——最終,工人還是死了。死者的家屬,十多個人蹲在男人家里,要人的要人,要錢的要錢,一家亂成了麻。
小姨子回來時,自己屋子里的小彩電也被工人家屬搬走了。工人家屬不依不饒,一口要價16萬,一分錢不能少,不然還要告。男人這幾年是賺了些,但基本都用掉了,蓋房,買車,投資架手。最后東湊西湊拿來9萬多,加上送到醫院的3萬,還少4萬。男人清楚,這狀是不能告的——除了賠錢,還要坐牢。
女人看著這么多年的積攢頓時全無,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看著車,問男人,要不,賣了再湊點?女人一直是支持他的。
男人沒有作聲。
工人的家里又來了一些人,看來是死者丈人那頭的,態度很強硬,說要告。男人急得直撞墻,說,老子怎么這么倒霉啊?
不久,女人從妹房里出來,托著一些錢,看來還不少。女人說,妹子的嫁妝錢,這些年她攢的,你先用吧。
女人含著淚。
男人是在工地倒車的時候,后車廂絆到架手繩,工人才摔下的。
男人是在調頭倒車的一瞬間,看到了副駕駛位子上的一塊血斑。
女人在拿到妹子廠里保安送來的那點工錢的時候,就確切地知道了那天自己的妹子上了自己男人的車。后來妹子就再也沒有去上班,保安要她轉告妹子廠里把她給開除了。
小姨子看到那輛大卡還停在院子里,狠狠地哭起來。她永遠想不起來跟那個男人是什么關系,找不到一句話、一個詞來形容,她拼命地哭起來。
男人還是被抓了。
不是因為工人的事,而是那個晚上一個女人打電話給了“110”。那個晚上,在那個“通大浴室”,男人又喝多了,他以為自己把工人的事都擺平了,又可以和那些狐朋狗友們瞎混了。
■責編:嚴 蘇
■圖片:菇 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