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奶就是閑不住,又養雞又養鴨,還養了一頭小母豬。過年后,我爸我媽出去打工,走的時候都叫她不要養這些東西,奶奶說,我還能動,幫你們多多少少做點事,補補家用。再說,閑著也難受。
她不閑著,我和姐姐也閑不著了。每天放學回家,姐姐要去挑豬草,我呢,要去趕鴨子上岸。你不知道那些鴨子多搗蛋了,它們總是游得很遠很遠,還和別人家的鴨子混在一起,每次把它們分開時,總有一兩只不肯歸隊,我用小鏟子挖泥團砸,那一兩只鴨子也跟著人家的大群鴨子亂躥。把它們趕上岸,也不老實,一會兒鉆進玉米田一會兒鉆進豆棵子,讓我手忙腳亂地追。要是有一只鴨子被我抓住了,我就拎著它的脖子,任它兩腳亂蹬,就是不松手,叫它受點罪。把它們趕到圈里,我累得直喘氣,身上癢癢的,這是莊稼葉子的毛刺刮的。就這樣,我奶奶還說我沒有姐姐曉得好歹,說我姐除了挑豬草,還幫她喂豬還幫她做飯還能上街賣雞蛋。我才不管誰好誰壞呢,我只想那些鴨子不和我搗蛋,早點上岸進圈,我就可以看電視了。
這天,星期五,我去大路家看電視。我家也有電視,可是我們幾個小孩喜歡一起看電視。
我們看的是《大風車》,大胖子董浩叔叔的節目我最喜歡了。我正看得起勁,我奶奶來了,叫我回去。我說,鴨子不是趕回家了嘛。奶奶說,家里的小母豬老是往圈外頭跳,天快黑了,要是跳出來跑遠了就難找了,你回去幫奶奶看著,奶奶要在菜園里上點肥,沒空子。我說,那你叫我姐去。奶奶說,你姐不是挑豬草去了嘛,你幫奶奶看著豬吧。我說我不回去。奶奶就生氣了,奶奶說,立立,你要是不聽話,以后什么都不給你買,一分錢也不給你。聽奶奶話,回去。奶奶生氣,我是有點怕的,我爸打電話回來,她就會說我不好,我爸就會罵我。我爸罵我是小事,我最怕我媽接過電話,在電話里哭,一點點小事她就當作了大事,邊哭邊叫我聽奶奶話,叫你又難受又不好說什么,弄得我有理也變成沒理的了。我奶奶從不說我姐不好,好像我連姐姐一半也抵不上。可是,我也不能說回去就回去。我和大路他們約好了明天去街上玩,我想跟奶奶要兩塊錢。我說奶奶,那你給我兩塊錢,明天。奶奶說,好的好的,快回去吧。
還沒到家,我就看見那頭小母豬兩只腳搭在圈墻上。該死的小母豬,讓我看不成電視,看我怎么收拾你!我撿了一根樹枝,飛跑過去,對著它猛抽一下。它退到角落里,哼哼著,兩眼還瞪著我。我又揚起樹枝,嚇了它一下。它不但沒怕,還仰起頭,發出兩聲吼叫。再搗蛋,打死你!我在圈墻上抽了一下,走了。我進了屋,打開了電視,《大風車》還沒結束呢!可是我剛坐下,就聽見有人叫我,說立立,你家小母豬又跳圈了。我氣呼呼地出來了。叫我的是婁嬸。婁嬸說不是她喊我,小母豬恐怕就跑了。我拿了一根長的棍子,伸進圈就搗它。婁嬸說,立立,你輕些喲。婁嬸問我:立立,你家小母豬收窩(蘇北方言:配種)了沒有?我說沒有吧。婁嬸就站到圈墻上,朝著我家的菜園叫我奶奶,催她回來。
我奶奶回來了。婁嬸接過我手中的棍子,趕著小母豬轉了兩圈。婁嬸對我奶奶說,嬸子,你家小母豬走窩(蘇北方言:發情)了,你看,屁股又紅又腫,怪不得亂沖亂撞的。奶奶說,對對,我怎么就沒想到?明天就趕去收窩。婁嬸說,你去叫個男的,把它拴起來,豬走窩了脾氣最暴,跑了就麻煩了。我奶奶跑了一個村子,好久才回來。莊上的男人十有八九去打工了,我奶奶叫來的是黑蟲。
黑蟲家開著磨面坊,他用不著出去打工。他家還養了幾頭種豬,給周圍好幾個村的母豬配種。黑蟲家有錢,可是黑蟲還是個光棍。村里人說他懶,游手好閑,還會小偷小摸,他家人趕他出去打工,他死活不出去。黑蟲跳進圈里,又罵又踢,小母豬老實多了。黑蟲用繩子套住母豬脖子,又將另一端扣到豬圈的橫梁上。
黑蟲爬出豬圈時,我姐剛好回來。我奶奶就讓她打水給黑蟲洗手。我姐就打了半盆水,還拿了塊香皂給他。黑蟲瞄了一眼我姐說,喲,朵朵,都長這么大了。我奶奶說,十二歲了,上初一了。黑蟲說,哦,天天從磨面房那里過,我還從沒注意過呢。我姐就臉紅,低頭進了屋。黑蟲邊洗手邊對我奶奶說,奶奶呀,明天就把這小豬趕到我家那里收窩去,我家的種豬都是約克夏的良種,好著呢。我奶奶說,那是那是。黑蟲又說,奶奶,你這么大年紀了,就別跑來跑去的了,明天就叫孩子把豬趕去,立立和朵朵都行。我奶奶一跺腳,冷著臉對黑蟲說:你這說的什么話,你看周圍有哪家叫女孩子趕著母豬去做這種事的!黑蟲嘿嘿地干笑著,還一拍額頭說,我這嘴,真不會說話,算我說錯了。然后,黑蟲又指著我說:立立,我說的是立立,立立要多幫奶奶做事。我奶奶還是生氣地說,孩子能做什么事我自己曉得。黑蟲好像也不高興了,說,奶奶,你讓我來幫扣豬,不是一說就來了嘛,就為了我說句話生氣了,我不是什么壞人吧。我奶奶的話又軟下來,奶奶說,算了,不說了,你來給豬扣繩子也是好意。黑蟲甩甩手上的水說,奶奶,沒生氣就好。黑蟲看上去還在生氣,毛巾也沒用就走了。我奶奶嘀咕道,難怪這么大歲數還打光棍,太不懂道理了。我說,奶奶,你就想叫我把豬趕去黑蟲家,黑蟲說我和姐誰都行,你怎么說我姐就不能做這事?你偏心!我奶奶上前一把就揪住我耳朵,狠勁擰擰說,叫你不要說,聽到沒?不要提你姐。我氣得眼淚都流下了,我掙脫奶奶,噘著嘴說,反正別想我去,我明天要上街玩的,你還說要給我兩塊錢的。奶奶說,誰讓你去了,你這小懶漢!
這天晚上,我奶奶一躺下,就輕聲哼起來。姐姐問她怎么了,奶奶說,沒事,老毛病,關節炎犯了。她說沒事,可是哼得實在叫人心里難受,邊哼邊說,立立朵朵你們要聽話,爸媽不在家,就我這把老骨頭陪著你們了。我們都說聽,聽。
豬圈里,那頭小母豬把圈門頂得咣咣響,我真想去踢它幾腳。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了,我想和大路他們上街去玩。可是,姐姐比我起得還早。姐姐在切豬草。姐姐叫我要是餓了就先吃飯,飯已做好了。我剛要吃飯,奶奶叫我了。我問奶奶叫我做什么,奶奶叫我去她床頭。唉,奶奶這人就是羅嗦。難怪爸媽有時也頂撞她。有事就說嘛。我到她床頭,奶奶叫我摸摸她額頭,問我燙不燙。我說,燙。奶奶說,可能是昨天給菜地上肥后,去河邊刷桶,沾了過多水,受涼了,又加關節炎,渾身酸疼,不想起來。我說,奶奶,去診所吧。奶奶說,不去了,過會兒叫你姐沖一碗姜湯,喝下去就會好些。我說,現在就叫我姐給你沖。奶奶擺擺手說,叫你來,不是說這事的,奶奶想叫你把小母豬趕到黑蟲家收窩,奶奶要是能爬起來就不要你去了。我一聽就著急了,我說昨天你就答應給我兩塊錢讓我和大路他們上街玩的。奶奶說,你早早把豬趕去,叫他們等你一下。我說人家哪里肯等。奶奶說,那就后天再去好不好,后天不是還放假嗎?我說,后天,我曉得人家去不去了?奶奶說,他們會去的,都是小孩子,沒什么事。我說,那你讓我姐去吧。我奶奶伸手揪了我一下腮幫子,你這孩子,昨天黑蟲這么說,我就沒給他好臉色,今天你又說!我說,她去我去不一樣?奶奶又要揪我,我往后一退。奶奶說,女孩子不能做這件事,曉得么,她已經曉得害羞了。我說我不管她害不害羞,我就是不去,我要上街玩。我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奶奶說,怎么又不聽話了呢?這樣吧,我給你十塊錢,你今天就不去玩了,明天痛痛快快上街玩,好不好?我抓抓頭,心里有點想那十塊錢了,奶奶除了過年給壓歲錢有這么多,平時從沒舍得給我這么多零花錢。我正想買一把水槍呢。我們同學有人有水槍,長長的,硬塑料的槍身,扳機一勾,水花就噴得遠遠的,還伴著警車的聲音。他們放學就用水槍打仗,可好玩了。就是太貴,要九塊多錢。我走近奶奶說,奶奶,真給我十塊錢?奶奶說,真的,現在就給你。奶奶拿了十五塊錢,說這五塊是給黑蟲家的,收窩要給錢的,這十塊是給你的。
我拿了錢出來時,我姐正在往豬食槽里倒豬食。我走過去,對著她晃了晃錢,我說,姐,奶奶給我十塊錢。姐問,給你錢做什么?我說,她叫我把豬趕去收窩。我姐踢了我一腳,紅著臉說,不要和我說這些。這有什么大驚小怪的,我覺得我姐就是太容易害羞了。平時,我們男孩子最愛看動物公母連在一起了,特別是狗連蛋(蘇北方言:交配)最好玩,兩只狗屁股對屁股接在一起,我們用樹枝趕,它們團團轉,就是分不開。要是我姐看見了,就低著頭直向前走。有一次,我看見一只青蛙背上馱著一只青蛙,叫我姐看,她也紅了臉,也踢了我一下。我覺得姐姐變化真快,以前晚上都是和我睡在一起的,還給我脫衣服穿衣服,還給我洗澡,可是一上初中就擺起架子了,不愛和我玩了,更不要說和我睡在一起了。上初中有什么了不起,再有三年我也上初中了。
我吃了飯就去趕豬,可是我不敢去圈里,怕豬咬我。這時,婁嬸過來了。我告訴她我奶奶身體不舒服,叫我把豬趕到黑蟲家,可是我怕它咬。婁嬸說,不怕,它知道你是趕它去收窩的,不會咬你的,也不會亂跑,不信你去解繩子。我大著膽子,揮著樹枝,下了豬圈。真的,小母豬老老實實的,不動也不叫。我解了繩子,它就一頭鉆出了圈門,不過,它真的沒亂跑。我說一聲走,它才走。真是奇怪!
我還沒走幾步遠,大路他們就來找我玩了。我讓他們等一會兒,他們不肯,騎上自行車麻雀一樣飛走了。我想,你們別神氣,等我買了水槍,叫你們看我玩吧。
以前,我看過一兩回動物收窩,就是有一家有個公牛或者公豬,人家把母的趕來,兩家主人在一邊抽煙,說笑,公的動物和母的動物互相碰碰撞撞,互相嗅嗅,過了一會兒,公的動物就從母的動物后面爬上去,兩只腳搭在母的動物身上。后來,浪子叔家里養了一頭高大的豬,說是種豬,專門給人家收窩。浪子叔還寫一則廣告貼在村口,那個廣告可把人笑死了,上面寫著:歡迎去我家配種!先是大人笑,后來我們小孩也覺得好笑,看見他家兒子桂林就喊“歡迎配種歡迎配種”,桂林不服氣,和我們對罵“你家配種你家配種”。再后來,是黑蟲家一下子買了四頭種豬,都是白的,說是純種約克夏,廣告到處貼:來自英國的純種約克夏種豬,個大,抗病力強,瘦肉率高。黑蟲家的廣告一貼,浪子叔家的種豬就派不上用場了。黑蟲家幾乎天天有人趕著母豬去收窩,黑蟲家為了多賺錢快賺錢,焊了幾個鐵架子。有些母豬不愿讓種豬碰,他們就把母豬抬上鐵架子。鐵架上只有兩道橫檔,母豬四腳落空,怎么也動不了。種豬可不管它,前爪一抬,豎起身子就摟住了母豬,母豬就拼命叫。該死的種豬,真霸道!
小母豬真是想不到的老實,只是走路,路邊的青草野菜都嫩嫩的,它看也不看一下。我把它趕到村里的南北大路上時,它還得得地小跑起來,手里的繩子讓它拽得直直的。這會兒,正是四月,我們這里春天最美的時候。路兩旁是大片大片的油菜,菜花上沾著亮晶晶的露水,好像菜花剛剛睜開眼睛,有些害羞的樣子。可是過不了一會兒,等太陽升高了,你看這些油菜花,就像燒起來一樣,金光燦爛的,亂哄哄的蜜蜂把整個田野都鬧翻了。遠處傳來野雞的叫聲,一聲比一聲響亮,讓人想到它們彩色的羽毛。空氣里除了油菜香,還有槐花香、野薔薇的香。小母豬的身上光滑滑的,淡淡的陽光把它又細又軟的毛輕輕地梳洗,安靜又服貼,好像可以數得清多少根。它精神抖擻地小跑著,被夜露打濕的塵土上留下淺淺的腳印。我覺得小母豬變得可愛了。
黑蟲家的磨面機坊就在路南的盡頭,含沙河的北邊。正對著磨面坊有一道橋,通向園藝場,我們的學校就在園藝場。我都是坐我姐的自行車上學。黑蟲家的配種場地就在北岸的橋頭,幾頭種豬就扣在橋旁的楊樹上。每次我姐經過這里就騎得飛快,好像怕那些種豬沖上來咬她,我總是笑她膽子小。
我趕著小母豬到了橋頭時,就見十幾頭母豬在那里了,那幾頭種豬一個也沒閑著。有個外村人對黑蟲說,黑蟲,你家的生意真好啊!黑蟲說,我的這些種豬可不是浪子那些種豬,幾十年的老品種。我的種豬都是洋玩意兒,喂得也好,你們知道喂的什么嗎?黑蟲一指豬食槽說,雞蛋加面條!都是壯陽的!那些男人和女人都笑起來。
聽著這些笑話,我感覺很不適應,臉上發燙。黑蟲笑的聲音最難聽,像什么呢,我想了想,就像公雞朝母雞撲翅膀時的那種叫聲。黑蟲笑時,還斜斜地看我,那眼里好像有什么東西粘著,臟兮兮的。不是為了十塊錢買水槍,我早就回去了。
已經有七八頭豬收窩了,后來的兩頭豬也收窩了,我有些著急。我對黑蟲說,黑蟲哥,也把我家的豬收窩吧!黑蟲沒說話,走遠了幾步,向我擠眼,好像有話說,我就過去了。黑蟲四下看看,目光飄浮著,像有什么鬼心事地說,你姐怎么沒來?我說,奶奶不讓來。黑蟲的眼里濕濕的,好像地里冒出一股黑水,黑蟲說,你應該叫你姐姐來,她來的話,我就給她收窩。看著黑蟲的臉,好像有些變形了,我突然生氣了,我聽出了他在罵我姐姐。我一下子明白,為什么我姐會為一些事情害羞了。
我轉身,不理他了。
這時,黑蟲的聲音又大起來,黑蟲說,下一頭豬,要讓小孩趕來的先上,人家等了不短時間了。
黑蟲將一頭種豬牽到我家小母豬跟前,黑蟲說,給我好好玩它!說了,又對我笑,還是像公雞朝母雞撲翅膀時的那種聲音,我生氣地往后退了一下。那頭種豬在我家小母豬身上拱了兩下,喉嚨里發出“轟轟”的聲音。我家的小母豬嚇得跑開了。種豬又撲了上去,小母豬嚇得叫了起來。黑蟲就叫了兩個男的,說幫個手,把它抬鐵架上!兩個男的過來,他們一個提豬尾巴,兩個提豬耳朵,小母豬就四腳凌空了,拼命地叫著。我說,你們放下!黑蟲說,別聽他的。他們把小母豬放到了鐵架上。
我走到磨面坊那兒,蹲了下去。我不想聽見小母豬的叫聲,更不想看見黑蟲。過了一會兒,我看見我姐來了。我姐說,奶奶叫我來看看你,怎么還不回去?我說馬上就回了,你先回去吧。我姐剛說“你快回去”,就聽見黑蟲在橋頭叫我:立立,你家的豬死了!我就跑向橋頭,我姐也跟著跑過去。我們到了跟前一看,小母豬沒在鐵架上,在地上站著呢。鐵架上,是另一頭豬,種豬豎著身子向它撲去。我姐捂著臉跑開了。黑蟲又笑了,笑得還是像公雞朝母雞撲翅膀時的那種聲音。我牽過小母豬就走。黑蟲說錢呢?我掏出五塊錢,扔到了地上。
小母豬走得很慢,我走得也很慢。走了一段路,我把小母豬扣到樹上,向油菜田上的一條小路走去。我看見我姐剛才拐進這條小路的。果然,我聽見了我姐的抽泣聲。她坐在油菜田的排水溝沿上,菜花落在她頭上落在她肩上。我挨著她坐下去。我說,姐,我們回家吧。我說,姐,叫奶奶以后不要養豬了。我說,姐,奶奶好些了嗎?姐姐一直不說話,頭抵在膝蓋上。我也就抱著腿,下巴支在膝蓋上。我想著黑蟲那難看的臉,想著他的笑就像公雞朝母雞撲翅膀時的那種聲音,想著他家那些霸道的種豬,越想越可恨。我想,今晚上,我一定趁黑去他家,把他家的種豬脖子上的繩子都割了,讓它們跑得遠遠的。我有些激動,我仿佛看見黑蟲在種豬后面追趕,他追著追著,跌倒了,臉磕在一團豬糞上。我在心里笑起來。我想今晚一定去,一定把他家的種豬放跑了。不過,我沒跟姐姐講,我跟她講,她會害羞的,我不想讓她害羞。我就靜靜地坐在她身邊。
等我姐抬起頭來時,她眼里已經沒有了眼淚,她還笑起來,還從排水溝沿上采了一朵薺菜花,小小的,白白的,就像她的臉。姐嗅著薺菜花說,真香。我又從油菜田采了一大把野花給她,有紅的燈籠花,紫的苕子花,有藍黑相間的蝴蝶花,有黃黃的像小喇叭樣的喇叭花。姐看著嗅著,她的臉埋在了花朵里。
姐說,這些花真好。她的聲音從花朵里傳出來。
我說,姐,我再給你采一把。
姐說,我們回家吧。
我說,嗯。
■責編:楊海林
■圖片:劉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