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七十多歲了,仍然住在鄉下,偶爾我去把她接到城里住,可沒住幾天她就說住不慣,說是沒有鄉下地方大,整天悶在家里,我們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她在家里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哪像在鄉下,村頭村尾、田頭地尾忙一陣,一晃一天就過去了……母親就是這樣一位普通的農村婦女,辛勤勞動了一輩子還是閑不住。每每想到母親這么大年紀還住在農村,我這個做兒子的總是覺得十分慚愧。想起兒時母親背著我赤腳走在田埂地頭,晚上燒好水倒到大木盆里,讓我們兄妹幾個洗腳的情景,心里常常涌起一股淡淡的鄉愁。當回去看望母親時,我真想為母親洗一次腳,可她總是對我說:你們男人是干大事的,哪有給我洗腳的道理……
我因工作原因經常出差,每到一處,往往有朋友帶去沐足,于是我有了帶母親到外面去洗腳的想法。機會終于來了,前段時間我回到鄉下把母親接來城里,住了幾天后,我跟母親說:“我們去外面兜兜風吧,看一看城市的變化。”我開車帶著母親在城里轉了一圈后,來到了一家沐足城。我說:“我們在這里歇會兒吧。”我們來到了三樓的一間客房。母親問我:“這是什么地方?”我說:“這是喝茶的地方,你先坐會兒吧,等下就有茶點送過來。”我出去跟服務生說:“你去安排手法好的技師來給我媽洗腳,還有你們不能讓她知道洗腳的價錢……”
我回到客房與母親聊天,問她:“這兒環境好不好?”“好是好,不過很貴吧?”我忙說:“不貴不貴,要不這樣吧,我們已經轉了一大圈,也蠻累的。我們先喝喝茶,再叫人來給你按摩一下,洗洗腳,好嗎?”“在這里洗腳?不要不要,要洗我可以回家洗的嘛。”我說:“來都來了,你就試一下啦。”
正說著,兩名技師進來了,她們調好水溫讓我們泡腳,為我們進行頭部背部按摩。我問母親:“怎么樣,舒服吧?”“舒服,舒服,就是麻煩這位妹子了……”接下來,母親躺在大沙發上讓技師沐足按摩,竟然迷迷糊糊地小睡過去了。我聽著輕輕的音樂,看著母親在柔和的燈光下,安然享受沐足技師為她那飽經風雨的雙腳洗去風塵,我還叫來修腳師為她修剪趾甲、刮去老繭……看著這一切,我的雙眼竟然不知不覺潮濕起來。
一個小時過去了,腳也洗完了。我到收銀臺結好賬回到客房,這時母親也醒了。我問母親:“怎么樣?”“很好!很好!”母親連聲說,“就是很貴吧?人家洗得那么好、那么有耐心。”
我說:“您覺得好的話,以后我常帶你來洗。”
“好是好,可我們還是不要亂花錢,該節省的就要節省。”
我會心地笑了。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