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吸毒,夫妻反目
林紅玉曾經有一個令人羨慕的幸福家庭:丈夫黎東亮是重慶市東郊鎮的建筑總公司經理,工作辛苦,但收入豐厚;唯一的兒子黎明聰明活潑,乖巧懂事,成績優異;家里自建了一座氣派的小洋樓,現代化家具一應俱全。1997年秋天,兒子以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市重點中學。黎東亮動員在鎮政府當會計的林紅玉辭職回家做了“全職太太”,專門照料兒子念書。
兒子剛念初二時,要錢越來越勤、越來越多。此外,兒子精神越來越差,臉色越來越蒼白,經常厭食,打哈欠,流淚,流鼻涕。每當這時,兒子都說要進房間去“睡”一會兒,他關門“睡”不到十分鐘,又精神煥發地出來了。
1998年10月11日上午,兒子上學走了,林紅玉便開始為兒子收拾房間。當她整理到兒子床下的一個木箱時,竟然搜出了白粉、吸毒銀煙桿和注射器。天哪!兒子在吸毒!她當時驚呆了,一下子癱坐在地板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兒子才14歲啊!怎么會墮落成“白粉仔”呢?
晚上,兒子放學回來了,她把那袋“特殊工具”攤在了兒子面前,兒子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不管她怎么追問,兒子咬牙堅持說他沒吸毒。她一狠心,一天一夜守在兒子身邊,兒子終于抵抗不住了,打哈欠,流鼻涕眼淚,最后竟倒在地上渾身抽搐……
不知過了多久,兒子安靜下來了,跪在母親腳下解釋:“媽媽,我也想做個乖孩子啊……上重點中學后,我學習緊張,競爭激烈,每次都怕考砸了。為了放松自己,我只好去玩電子游戲。可誰知,一個大哥哥經常給我抽煙提神兒。我每次吸了那‘煙’后特別興奮。慢慢地,我越來越離不開那‘煙’了……后來我才知道,那‘煙’里裝了‘白粉’(毒品),等我害怕而拒絕時,我已經上癮了,每天不得不掏一二百元向那大哥哥買‘白粉’……”
聽了兒子解釋,林紅玉沒有責備兒子,也不敢四處聲張,抹著淚和兒子訂下了秘密協議:她再也不打麻將和養花弄狗了,兒子也不準上游戲機室了,白天兒子上課,晚上她幫兒子悄悄戒毒。
為此,她每天接送兒子上下學,還經常守在校門口,不讓社會上的“白粉仔”接觸兒子;一有空,她就找戒毒所的醫生,買回大包小包的戒毒藥品,每天強迫兒子吞服。為了幫兒子戒毒,她還學會了注射,兒子毒癮一發,她馬上給他打鎮靜劑。然而,這種悄悄的自行戒毒,療效并不明顯,兒子毒癮一發,仍然呼天搶地,凄厲慘叫,非常驚恐駭人。
1999年1月中旬,黎東亮從外忙完工程回來休假。一天早上,兒子毒癮發作了,突然倒在地上打滾,流淚,凄厲地干號,狂躁地撞墻。剛剛起床的黎東亮嚇得不知所措,只見林紅玉臉色煞白地拿著注射器,手忙腳亂地給兒子打針,兒子才慢慢地靜下來。黎東亮焦急地詢問兒子得的是什么病,母子倆支支吾吾,誰也不敢講真情。黎東亮覺得奇怪,只好悄悄在兒子房間翻看,不料竟翻出了一包包戒毒藥品。黎東亮狂怒了,拼命地砸兒子的戒毒藥,一腳將跪在面前的兒子踢翻。心疼兒子的林紅玉上前勸了幾句,暴跳如雷的黎東亮揚手就是重重一耳光,打了林紅玉一個趔趄。
黎東亮拋下絕情話:“老子辛苦掙錢養家,讓你專心管教兒子,你竟讓兒子成了‘白粉仔’,這個家給你敗了,兒子給你毀了,我也不要這個家了……”然后,砰地摔門而去……
苦難連連,以死抗爭
丈夫這一走,就再也沒有回過家。正當林紅玉一籌莫展時,她和丈夫打架分居,以及兒子墮落成“白粉仔”的秘密被左鄰右舍知道了,人們一傳十,十傳百,她周圍所有人都在議論,像害怕染上“瘟疫”一樣躲著她和兒子。
不久,學校也知道了兒子吸毒的事。整個校園猶如滾油鍋里摻進了涼水,頓時炸開了鍋——學生議論紛紛,老師憂心忡忡,家長惶惶不安。校領導很快通知林紅玉到學校,向她嚴肅提出:要么讓黎明休學,要么讓黎明轉學。
兒子是她的希望,不讓兒子讀書,這比殺了她還痛苦啊!她聲淚俱下地哀求,不顧尊嚴地下跪。可惜,沒有用!無奈,她只好領著兒子抹淚離開了校園。
回到家,傷心委屈的娘兒倆關門痛哭了整整一天!
兒子離校后的第三天,她就帶著兒子進了戒毒所,幫助兒子強制戒毒。
當時,兒子是戒毒所最小的成員,他好需要父母的關愛和安慰。林紅玉理解兒子的心情,天天煲雞湯、端滋補品去看望和安慰。
1999年3月,兒子的毒癮減輕,林紅玉接他回家休養鞏固。
3月28日,林紅玉接到了法院的傳票:丈夫起訴,要跟她離婚。丈夫鐵了心要拋棄她和兒子了,林紅玉又心痛又屈辱又憤恨!那天,她沒有驚動正在鞏固戒毒的兒子,悄然去法院應訴。她沒有訴說過去的恩恩怨怨,更沒有爭吵糾纏,便毅然在離婚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離婚時,她要求撫養兒子,丈夫每月給兒子500元生活費,那幢洋房歸她和兒子居住。
與丈夫離婚后,家里失去了經濟來源,林紅玉不得不在一家商場當臨時工,拼命掙錢,養家糊口。她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時,一個更大的災難降臨了。
5月初的一天中午,她正在家里給兒子喂戒毒藥,兩輛警車突然停在了她的家門口,一群反貪局的干警擁進她家里,向她和兒子宣布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黎東亮涉嫌貪污巨額公款,本人已被逮捕。其贓款建造的這座洋樓、購置的家產,要全部查封,請林紅玉母子倆帶上自己的衣物,離開住房。
林紅玉一下子蒙了!她和兒子像可憐的“喪家之犬”一樣離開了舒適的家,躲進了外婆家那間破舊黢黑的平房中。她躺在硬板床上,身子好像跌進了黑暗的冰窖,酸楚的淚水滿臉流淌,牙齒咬得滲出了血。
這一連串致命的打擊,使林紅玉的精神崩潰了。萬念俱灰中,她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做出了以自殺來解脫痛苦的驚人之舉。
一天中午,林紅玉安排外婆帶著兒子去醫院就診,自己在藥店買了三包毒鼠藥回來,邊抹苦淚邊給兒子留了一封撕心裂肺的遺書,然后,將鼠藥倒進了開水碗里,一口氣喝了下去。不一會兒,她痛苦得滿地打滾,昏死了過去……
三天后,她在一間雪白的病房里蘇醒過來。兒子“撲通”一聲跪在她面前,緊緊拽住她的手,生怕她要再離去,凄然無比地哭道:“媽媽呀!您不要這樣了,萬一您‘去’了,丟下我……我怎么辦哪?”她的頭如炸裂般地疼痛,胃如火燒一樣難受,她沒有回答可憐巴巴的兒子,虛脫地閉上雙眼,任凄苦的淚水一串串滾落。
原來,她剛昏厥,兒子和外婆就回來了,祖孫倆驚慌地慘叫著,驚動了鄰居和管段戶籍民警徐曉琴。他們迅速將林紅玉送進醫院,洗胃、輸液、輸氧,及時搶救,把她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
林紅玉被搶救過來后,仍沒打消死亡的念頭。全國優秀民警徐曉琴多次來看望她、勸慰她,徐警官說:“你以為死了就能擺脫坎坷命運?根本不能!既然死不能拯救命運,你還不如振作起來,好好奮斗,去改變現實。記住啊,兒子是你的一切,你也是他的希望和靠山!”
這一席話,激活了林紅玉冰涼的心,也振奮了她的精神。她決心,與其消極厭世,不如奮起抗爭,帶著兒子,投入到艱苦的“自救”行動中。
鄉村戒毒,母愛無限
林紅玉用柔弱的雙肩挑起這個破碎的家艱難地向前時,幾乎一無所有了。
這時,一直關心她的徐警官又上門幫她了。徐警官分析了她的生活狀況和城市戒毒的弊端,建議她帶著兒子去偏遠的鄉下戒毒。因為淳樸的鄉村沒有誰歧視她兒子,更沒有毒友的引誘和毒品的來源,對她兒子戒毒比較理想。她欣然接受了這個建議。
1999年6月,正是驕陽似火、酷熱難當的時候,她帶著兒子登上了去重慶合川市鄉村的客車。她有一個表舅住在大山溝里,答應她母子倆去戒毒。
剛到山村,兒子的毒癮很兇,一發作起來,就倒地抽搐,滿屋打滾,像殺豬般地號叫。林紅玉一直把兒子關在家里,毒癮發作前,她就趕忙給兒子吃藥,再和表舅的兒子一起把黎明捆住,用毛巾塞嘴,不讓其驚動鄉親們。
離開重慶時,她給兒子帶足了兩個月的戒毒藥品,可兒子毒癮發作厲害,她便加大劑量用,一個月過去了,她帶去的藥品用光了,兒子的毒癮仍然很兇,而且特別依賴戒毒藥品,一旦沒有或使用少了,兒子就像瘋了一樣,呼天搶地,亂抓亂撞,弄得滿身紫烏,鮮血淋漓,嚇人極了。
戒毒藥品很貴,平時,她就把兒子關著、捆著,硬性戒毒;或者吃安眠藥,睡眠戒毒。實在沒有戒毒藥,她還聽村里老中醫的建議,上山采草藥熬湯給兒子喝。
一天雨后,她上山采藥,見嘉陵江邊一處半山腰際,有一種安神止痛的特效草藥,她就找來一根長繩,一把小鐵鏟,一頭將繩子捆在山上的大樹干上,一頭捆在自己腰間,像蜘蛛人一樣,慢慢往山下滑去。她本來有恐高癥,懸在幾十米高的懸崖上,涼風吹得她在半空中悠來晃去,嚇得她幾乎昏厥。可她一想到要拯救兒子,便咬緊牙關,提神屏氣,捏住繩子,玩命地滑至半山崖處,揮鏟挖藥。
藥挖到了,可她已沒力氣扯著繩子爬上山崖。她在山崖上晃蕩了近一個小時,力氣耗盡的她,差點掉下懸崖摔死。她絕望地喊救命,最后在幾個過路人幫助下她才被拖上懸崖。
這次采藥回來,她病倒了。看著心力交瘁、奄奄一息的母親,黎明突然涌起一種恐懼感,他緊緊拽住母親的雙手,眼淚撲簌簌地滾著。他心里暗暗發誓,為了母親,自己要堅強挺過這個痛不欲生的戒毒期,像個男子漢一樣活著!
母子倆相互支撐著,理解著,熬過了多少次這種艱難的時刻,度過了多少個這種恐懼的場面,終于,黎明從精神上、生理上戒掉了毒癮。
2000年秋天,戒掉了毒癮的黎明,在大自然的陶冶和辛勤汗水的沖洗下,從一個羸弱蒼白的少年變成了容光煥發、活蹦亂跳的大小伙子。林紅玉那爬滿皺紋的臉笑得舒展開了,她決定,就讓兒子在這個淳樸、友善的山鎮中學念書,讓兒子斷絕外界誘惑,健康地成長。
歷經風雨,終見彩虹
兒子要重返校園了,林紅玉按捺不住內心的激動。
2000年8月底,她讓兒子待在表舅家,自己回重慶,求爺爺告奶奶,遭受了不少白眼和奚落,像乞丐一樣,好不容易借到5000元錢。為兒子籌借齊了學習費用。
兒子在鎮中學上了初中二年級,她就在鎮上租了一間臨街小店面,一邊賣手工面、餛飩,一邊照顧兒子學習。那些天,她清早起床,給兒子弄吃的,整理書包,早上送兒子上學后,又回來揉面、壓面、切面、包餛飩、做面條等。晚上,她陪著兒子做作業,看著兒子孜孜不倦地學習,按時讓兒子上床休息。
2000年12月,林紅玉借的錢已花得所剩無幾了。她感到,再這樣跟兒子陪讀下去,可能連兒子的生活費都拿不出來了。于是,她將兒子托付給班主任老師。自己又返回重慶,開始了她的“打工——創業——發家”的傳奇經歷。
回到重慶,沒有家,她廉價租了一間小房屋棲身;沒有工作,她便撐著羸弱的身子去找活兒干。在重慶儲奇門勞務市場,她擠在那些打工妹、打工嫂中間,胸前掛著塊牌子,上面寫著:“我能吃苦,請您雇我吧!”有個水果販子需要人為他扛七八十斤一箱的水果上下車,問她愿不愿干。她當時就爽快地答應:“我干!”說完,拔腿就去了。
那是連農村打工仔都不愿干的活啊,她一扛就是一車、兩車、三車。一天下來,她扛了900多箱,累得全身骨頭散了架,腰桿也直不起了,可當她領到那160元下力錢時,激動得雙手不停地顫抖。
為讓兒子隔絕原來的環境,不再滑進毒海,從兒子初中到中專4年時間,她寧愿自己吃苦受累,往返一百多公里去看望兒子,也堅決不讓兒子回到原來住的街區。
2002年4月,她貸款4000元,學習駕車、修車技術。經過努力,她考取了駕駛執照。不久,徐曉琴警官介紹她為一位運輸老板開長途貨車。
她能吃苦,心又細,老板經常讓她跨省市送貨,她小心翼翼駕車,又快又安全送達。半年多辛苦勞累地干下來,她掙了3萬多元。拿著第一筆高收入,她興奮地還了所有貸款,還給兒子寄足了生活、學習費用,余下的錢她開始用于創業了。
大半年奔波送貨,開闊了她的眼界,也鑄就了她一個“野心”:重慶的貨運量大得很,掙錢的機遇多,她要自己開運輸公司,自己當老板!
打工中,她偷偷地跟老板學開拓市場,學管理運作,很快,她那幾個隨身帶的筆記本密密麻麻記滿了各類發財經驗。打工一年,她積攢了4萬元血汗錢和許多經營理念,就毅然辭了工,上舊車市場買了一輛二手黃河卡車,駕著自己的車,欣然地踏上創業之路。
2003年和2004年,她一個人駕車行程十多萬公里,送貨數十萬噸,盡管她曬成了黑不溜秋的“非洲婦女”,可她卻掙到了30多萬元。
2005年,她傾其所有,又在銀行貸了一筆巨款,購置了5輛嶄新的東風大卡車,雇請了4名駕駛員,注冊50萬元,成立“重慶市奔騰運輸公司”。
當上老板后,她找業務,抓管理,運算資金,事無巨細,樣樣操心,每天只能休息三四個小時。天道酬勤,到了2006年,她的生意如滾雪球一樣,越做越大,不僅擁有載重卡車、豪華客車、挖掘車等各類車輛60多臺,光司機就有七八十名,而且辦起了貨運公司、客運公司、建筑隊、汽配公司、修理廠等連鎖企業,每月利潤在20萬元以上。
僅幾年工夫,她成了一個身家千萬、名震全重慶的“女運輸大王”。她的傳奇經歷令許多人嘖嘖稱羨。她成功了!而在她成功的同時,兒子也為她爭氣,順利地成才了!
2006年8月,兒子一舉考上了重慶工程學院信息工程系,成了一名優秀的大學生。
接到兒子考上大學的報喜電話時,她淚流滿面,哽咽不已,覺得7年來的苦累、屈辱、辛酸一下子被兒子這個喜訊沖得干干凈凈……
林紅玉成功后,沒有忘記拯救與她兒子一樣的吸毒青年,從2005年到2007年,她的公司先后收留了4名沒有職業的吸毒青年,并非常信任地安排他們管錢、管物;她還花200多萬元在郊區買了6畝多地,準備籌建一座戒毒康復中心,以拯救更多掙扎在“毒海”里的孩子。
2008年1月12日,筆者采訪林紅玉時,她告訴筆者:“兒子在學校里學習很努力,讓我很欣慰,我是被毒品害苦了的母親,我理解那些吸毒的孩子和他們的母親,他們被毒品害得走投無路,家破人亡,他們需要人去拯救,去喚醒!為了不讓更多的家庭破裂,不讓更多的母親流淚,我應該做點有益的事!”
這位扼住命運喉嚨、不屈不撓的母親成功了,胸懷也博大了,我們祝愿她永遠堅強,人生更美好!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