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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

2008-12-31 00:00:00
都市小說 2008年10期

麻木!見行人中有一個在招手,沉默多時的幾輛摩托頓時興奮起來。一陣馬達嘈雜的轟鳴。一下圍了上去。

直到夜深人靜,空蕩的街道伸展著哈欠似的倦意,望春來的一天才算結束,他騎著摩托車回家去。濃重的夜色被車燈劃開一道明亮的口子,就像偌大的黑色幕布,正被他嘶嘶地撕裂開去。

出了城門,過了河,就是郊區,一片影影幢幢的房舍趴伏在夜幕里。臨進那一片農房的時候,望春來就停了摩托車的裂帛之聲,雙手推著晃著一道車燈的光,走進自己的家門,走得無聲無息。他是怕驚擾了兒子的睡眠,影響第二天的學習。

他輕手輕腳洗漱完畢,脫了鞋子,上了床,探身從床頭柜里取下那個鐵皮的酒盒,然后從兜里抓出一大把零錢,那是他一天的收獲。他從散在床單上的一堆零鈔里摘出一元一元的硬幣紙鈔來,塞進那個鐵皮盒子;剩下的是第二天的開銷,摩托車油錢,父子倆的生活費。

三塊,四塊,五塊……當望春來把當天應該存齊的最后一塊錢塞進了鐵皮盒,又親昵地拍一拍這儲蓄罐,仿佛把一只什么心愛的寵物喂飽了,這才滿意地拉開被子,放心地躺下身去。

誰也說不清楚麻木這行當的出現是什么時候,也不知道是哪一個為生活所迫的聰明人,發明了它,竟還有謀生的用途——短途出租。在繁忙的街道,巷口,商場,賓館,學校,菜場的大門口,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就不難見到幾輛車頭掛著黃色安全帽的摩托車(這是出租的標志,大約是為乘客準備的吧,可是從不見坐在后座上的客人用過——男人說不定是嫌麻煩;女人則是怕弄壞了考究的發式吧),坐在摩托車上,默默等待著顧客的暗淡身影。

望春來選擇的地點是在十字路口。那里坐滿了叫賣小菜的菜販,成天充斥著此起彼伏的兜售聲,討價還價的吵鬧聲。就連這樣一個喧囂熱鬧的場所,麻木的生意也好不了多少。滿懷期望地望著那一撥人的到來,又失望地目送著這幾個人的遠去。路口的熱鬧只是讓顧盼的目光更加灰暗,讓失望的身影愈加頹喪。

麻木!見行人中有一個在招手,沉默多時的幾輛摩托頓時興奮起來。一陣馬達嘈雜的轟鳴,一下圍了上去。可是幸運的騎手只能是一個。站在摩托車中間的稀客抬起手臂一指:你!于是被點著的臉綻開輕松的笑意,矗立在摩托車上僵硬的身子變得靈活起來。望著載上了客人的摩托車左彎右拐,消失在熙攘的街頭,留在原地熄了馬達的黯然后退。沉默和失望四合而來;面對繁忙的街道,一張張陰郁的臉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出于長時間沒有一個生意的緊迫,受了那些菜販的啟發,等待已久的人們對提了大包小口袋的路人有時也會一遍又一遍謙卑地提醒:“坐麻木?”“坐麻木?”可是那些路人多半像是聾子,他們昂首闊步打你面前走過,不是一臉漠然,就是像誰都對不起他似的板著一張冷臉。望春來親眼看見,有一個伙伴兒殷勤地把摩托車開到一個提著沉重行李的行人旁,把一個收拾得干干凈凈的坐騎呈現在那人的面前,跟著多走了幾步,多提醒了幾聲,突然那走在人行道上的人揮手就是一掌,打在同伴的臉上,同時還投來一句惡狠狠的咒罵。好心的提醒當成了惡意的騷擾。

當望春來意識到那些好意的提醒多少帶有一些乞求的成分時,他沉默了。貧窮并不代表下賤,地位卑下并不就是沒有自尊。他不再追逐行人的腳步,不再投去熱情盼望的眼神,不再傻瓜似的呆在那里一動不動;他形成了一個習慣,一有空就擦拭他的車輛,用那些精細的勞動平息內心的焦灼。他把摩托車擦了一遍又一遍,陳舊的車身被他擦得通體透亮,擦得精氣兒十足,反光鏡,龍頭,甚至車輪鋼圈兒一根根鋼絲,都擦拭得一塵不染。兩個擦得光亮的車輪就像兩道熠熠生輝的光環,在這熙攘喧囂的長街,宛如一雙茫然的大眼。

對摩托車的潔凈讓他感到了樂趣。擦去車上的灰塵,就如同擦去心底的陰影,騎著煥然一新的摩托車,心情就會舒暢,萎靡的身心就會振奮,一種尚未明了的希望就會在明媚的心境中萌生;他愛惜摩托車就像愛惜自己的子女;他期望這擦洗明亮的摩托車能給他帶來好運。

望春來是有過老婆的,但下崗改變了家庭的結構,老婆出門去打工,和別人打出了感情,就給他留下一個兒子,一去不回頭了。望春來早已沒了父母,就和兒子兩人生活。現在他生活的唯一目標,就是每天朝那個鐵皮酒盒里塞一些騎麻木掙來的收入,為兒子的未來作點滴的儲備。鐵盒兒是從賓館門口撿到的,一拍發出很響的聲音,正好當一個結實的儲蓄罐。他每天必作的功課,就是把當天的收入取出一部分,塞進那儲蓄罐,到了月末,他會在一盞昏暗的燈泡下,從鐵皮盒子里倒出一桌花花綠綠的零鈔,一張張理順,捻平,扎成一疊疊,硬幣則在桌上堆成了一排銀柱子。第二天一早,他上街的第一站是騎著摩托車到銀行,把一包零錢推到柜臺的窗口,然后遞進去那個已磨折了角兒的存折。為了兒子的前途,為了讓他和別人的孩子一樣能上一個大學,他不得不早作打算。他對每天塞進盒子的錢的數目有十分苛刻的標準,對這個標準只能高不能低。為達到每天存儲的標準,他幾乎忽略了自己生活的需求;一年四季,從早到晚,都見一個寒酸執著的身影出現在人來人往的街頭。

或許是看上了這十字路口的熱鬧吧,不知是哪一個販賣小菜的,首先在這里擺起了菜攤,時間一長,就成了一個頗具規模的菜場。騎麻木的都停在街道的這一邊,幾棵大樹下,販小菜的卻一溜兒擺在街對面,陽光照耀的一塊空場地上;騎麻木的個個都像在守株待兔,望著行人默不作聲,可那些販菜的娘兒們,見了人就高聲兜售。這街頭兩支隊伍是孿生姊妹,常年駐扎在十字路口,四季的陽光暴曬著他們的肌膚,往來的風沙粗糙著他們的臉龐,紛揚的灰塵蒙了他們一身,流逝街頭的時光更是沉淀出一身的黯淡和滄桑。時間久了,等待著顧客的望春來,不用去看,也知道這被過街的風吹來的一聲叫賣是出自哪一張臉龐,這一張或年輕或蒼老的臉龐背后有著什么坎坷的故事。這些故事本不與騎麻木的搭界,可一個叫鐘菊的女人的出現,讓兩支隊伍里的人,賣菜的和騎麻木的命運交織到了一起。

那是九月的一天,學生開學沒有多久,望春來發現那販賣小菜的人群中多了一個陌生的叫賣聲,生疏膽怯而又清亮,和街頭那些老娘兒們的霸氣橫蠻,沙啞的破鑼聲大相徑庭。望春來尋聲望過去,一個陌生俊秀的中年婦女,出現在那溜菜攤中。

一看就知道是從鄉村來的,樸素過時的衣著,黝黑健康的皮膚,熱情誠實的臉上帶著鄉下人慣有的謙恭拘謹。看上去不到四十歲,卻正好是鄉村女人熟透著成熟風韻的年齡,她說話時露出一口潔白健康的牙齒,時而用手掠一下垂到眼前的鬢發,正好讓側面的曲線優美地呈現在望春來的眼前。望著那張和善優美的面孔,自認為對這個小菜攤上每一個娘們兒的故事都爛熟于心的望春來感到了困惑。在接下來幾天的觀察里,那個女人進一步增加了他的好感。她不像那些城里混久了的女人,突然有些過分的熱情會馬上讓你聯想到隱藏的心機和陷阱,她的熱情顯得真誠,也顯得流水般自然:不管是老是幼,秤桿都高高地翹著,并不見在秤上有著什么小手腳,有時見秤桿太平了,她隨手還向那裝菜的塑料袋里塞進幾個辣椒,或者一把蔥苗,這是怕買菜的吃了虧;送那買菜人的遠去,像是送著一個熟人和親戚。一個提著一袋蔬菜的老大媽走遠了,她還攆著喊“大媽!大媽!”引得一街的人都側目探看。原來是賬算錯了,多收了老人一塊錢。這個女人,就像他擦得一塵不染的反光鏡鋼圈一樣,清新明凈,怎么看怎么舒暢。

大樹下射來的超出正常頻率的目光,當然被那女人捕捉到了。賣完菜,送走了顧客,她會突然調過臉來沖著望得出神的望春來遠遠一笑,明亮的眼光像鳥雀一閃。忘情的漢子立時一派慌亂。婦人大方地把垂到額前的頭發往耳后一掠,露出一口潔白的牙笑問道,望大哥想要點兒什么菜?望春來一愣,她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的姓?!

下了崗,在生活的打擊和看不到希望的灰暗的日子里,望春來過得連自己也不知道姓甚名誰了。他曾載過一個外地人找旅社,自己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在那黑暗的街巷多轉了幾個彎,最后多收了兩塊錢:載過一個學生,硬是在那棟樓下足足等了半個小時,仰起脖子一陣大喊,讓樓上的一個老太太為孫子送下一塊麻木錢來。望著那個女人笑盈盈的面孔,那能穿透人心的清澈的目光,望春來感到一種難堪,他怕那女人看到他并不磊落的心胸。

自從生活中出現了這個女人后,望春來發現自己變了。當他載著一個外地人穿行完大街小巷,本想黑他幾塊錢時,話到出口,卻不知為什么臨時改變了主意。他感到一雙微笑著的坦誠明凈的目光就在他的身后。望著那個幸運的外地人的遠去,他感到了輕松,同時也感到了困惑,那些順手牽羊的額外收入為什么一下變得這么艱難?突然他明白了,明白過來的漢子苦笑著搖了搖頭,對自己充滿了嘲諷:

你個騎麻木的伙計,別自作多情!

可是望春來錯了。就是這個女人,走進了他的生活。

那些販賣小菜的娘兒們,可不像騎麻木的爺們樣,老老實實停在路旁,只要沒有客人來就一動不動待在那里,一副嚴守規矩的模樣。這些女人歷來就沒有什么規,也沒有什么矩,她們的規矩就是哪里好賣就挪到哪里。她們都是貪心的蠶,寬闊的街道就是可心的桑葉兒,一有時機就忙著蠶食街道,一點點兒把街道蠶食完,讓那些裝滿蔬菜的挨挨擠擠的簍子,擺得你提起腳就再也找不到立錐之地。她們的熱情讓你哭笑不得。到了節假日,這種蠶食會越演越烈,直到交通堵塞。自行車不耐煩地響著鈴鐺,急于通過的大車小車按著尖銳刺耳的喇叭。一條交通要道亂成了一鍋粥。向街道中心步步蠶食的簍子突然一只只慌亂地提起來,在人群中四散狂奔,那是因為開來了車欄板上印有醒目的“執法”字樣的城管或者工商部門的車輛。跑得慢的,被沒收了簍子秤桿,一簍子蔬菜在幾只手中推推攘攘,突然一歪,鮮嫩的蔬菜倒撒一地,一個娘兒們呼天喊地坐了下去。喧囂的街道又上演一幕拉扯哭訴的鬧劇。

的確,都是些小本生意,沒收去一個簍子或者一桿秤,不能不讓人心痛。那一天,還沒有見識過什么場面的婦人,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還在不緊不忙按步就班地賣她的菜。望著那已迫在眉睫的危險,望春來趕緊對這個還不知道厲害的女人大聲提醒,幾步跨過去,在女人驚愕的目光中,把那一簍蔬菜和桿秤轉移到了安全地帶。避免了重大損失的婦人,事后到停麻木的大槐樹下,對望春來千恩萬謝,還特意給他送來一塑料袋蔬菜。婦人送給他菜,如同是在鄉村的老家,把自己柵欄上的南瓜葫蘆摘一個送給鄰居般自然,而在望春來,卻不能坦然笑納,那是人家買來賣,是出了本錢的。還在盈盈笑的婦人,望到他掏出錢來的手,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這菜,我不賣。婦人的臉氣白了,一把奪回望春來手上的一袋菜。

望著那一張說變就變的臉,尷尬的望春來站在那里張口結舌。他知道,他是傷了人家的自尊。這個看起來身子單薄的鄉村女人,原來卻是這般堅硬。

也許是為了表達傷了婦人自尊的歉意吧,望春來一有空兒就主動搭話,向她介紹新來乍到的人都很陌生的縣城,介紹她從事的行當他所知道的事情,她肯定還不熟悉的一些市場行情。通過幾次攀談,望春來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個販賣隊伍里的新面孔,這個自尊心很強的婦人,果然是隨讀書的孩子進城,同時也為越來越重的家庭負擔謀取門道的陪讀母親。為了孩子,許多農民都成了這個縣城的臨時居民。

他們的談話多半是在黃昏。那時,放學的自行車,下班的摩托車,一切車輛的喧囂聲業已消散,賣菜的一個個提著簍子,或蹬著空蕩的三輪收場了,騎麻木的也像一條條疲倦的游魚騎著摩托車游走了。白天駐扎在十字路口的兩支長長的隊伍,到了暮色彌漫的時候就只剩下一邊一個留守了。望春來知道,自己是要盼著再載上一個客人,好朝那鐵皮盒嘴里塞進定量的東西,而那婦人則是想把最后的一點兒菜賣完,不然明天就只有倒進路旁的垃圾桶了。

還有多少,賣給我。見天色不早了,望春來下了摩托車,走過去。

你家在開館子啊?爺兒倆,昨天的菜就未必吃完了。

走過來的男人像被識破了什么秘密,嘿嘿一笑,訕訕地回到他的摩托車上去。

哎!

后面的女人突然喊,喊得這走到街心的漢子心頭一顫。不知什么時候,那婦人已將“望大哥”精減成讓人很軟也很幸福的一個字了。

以后有什么縫縫補補的,不嫌棄就拿給我。

望春來下意識地摸一摸自己的屁股,那昨晚補上去的很不和諧的一塊補巴,咧開嘴笑了。騎麻木,就是兩塊屁股破得快。

街上的人少了;天暗下來,黃昏的暮色從街頭漫來,一種柔和的情感也在望春來心中蔓延。隔著一條并不寬闊的街道,望春來和那婦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拉著家常。當天的收獲,街上的新聞,枯燥乏味的事情都在這暮色里靈光閃動,饒有情趣,平常的小事也成了兩人說不完的話題。當然說得最多的還是讀書的學生,她的住高中的女兒,他的讀初中的兒子,那是他們長久不衰的主題。

你家的那個老哥子,怎么這么長時間了,也不見進城來看看你們母女倆兒?

隔著一條街,但還是看見那一張有說有笑的臉變了,變得有些憂郁,有些哀傷,有如漫上街頭的沉沉暮靄。望春來就想,或者這婦人倆口兒過得并不和順吧。他的心中突然有一種莫名的興奮,雖然這興奮他覺得不應該。

什么時候你那老哥來了,我要跟他喝一杯。望春來的語氣十分輕快。

婦人淡淡地笑了。只是他沒有這個福氣——

出了城門,過河就是郊區。郊區的山上,曾經建過一大片國營廠房,當地人習慣稱那老紅陽。后來紅陽廠搬遷了,留下一幢幢的空房,為了廉價的房租,也為生意的方便,鐘菊租住在山上那大片空廠房里,回家也就剛好同望春來一截路。回家時多半在街燈放亮了,這時是大家吃晚飯的時間,也是麻木生意的空檔,于是他便發動了摩托車,滑到對面也在收拾著準備回家的女人旁,順便帶上她。摩托車駛出縣城,駛過華燈初放的街頭,駕駛著摩托車的望春來總有說不完的話,不時扭過頭來,和坐在后面提著兩個空簍子的女人說著什么,后面的女人呢,為了聽清他某一句話,身子盡量往前傾著。輕快的摩托車滑過暮色的街道,灑落一路輕快的說笑聲。

不過望春來期待的這種溫馨并不是天天都有。如果哪一天生意好,到婦人回家的時間,望春來卻正騎著摩托在送客,那時他會滿腹心事的樣子,時而抽空瞥一瞥手表的指針,想著那婦人應該已走上了暮色中的大橋了;送完了客,明知鐘菊已經回家了,望春來還不放心地騎著摩托車繞到十字路口去看一看;如果哪一天的菜賣得快,鐘菊也會提前回去,不過那多數是在一個什么節日,端午,中秋,五一或者國慶節,一個圓滿富裕的家庭都很講究的日子。她離去時會提一個塑料袋子來到望春來的摩托車旁,不由分說給他系在車龍頭上,說是賣不完的一點兒剩菜。望春來知道,這不是什么剩菜,是細心的女人專門留給他的,都是才上市的菜,一把豇豆,幾條黃瓜,一捆綠油油的小白菜,是在萬家團聚的日子里送給他的一份溫情和關愛。

這個女人的出現改變了望春來下崗的生活。人們并不都是相互算計和欺騙,生活也并不是毫無希望的一片灰暗;跑麻木,不再是卑微的謀生手段,他愛上了這份工作。他將摩托車停放在十字路口,沒有客來的時候也不再是滿臉的凝重,他一邊麻利地擦拭著摩托車,一邊吹著口哨,有時也會為街頭出現的某一件可笑的事情,與坐在菜攤中的婦人相視一笑,那種會心會意的感覺陽光一樣灑滿了他的一身。同伴們驚喜于他的變化,以為他交上了什么好運,攬到了什么好活兒,但接著發現他仍是一等半天沒有一個客人,只是他的目光所向,時而要流歸到婦人身上,于是伙計們一笑,都開起了他的玩笑。望春來不肯定也不否定,伙計們若是要敲一敲他的竹杠呢,望春來也是很爽快地掏出煙來,一枝枝撒出去。沉悶的大槐樹下蕩漾著明快的笑聲。每天夜晚,望春來盤坐在床,清點著一天的收獲,往那個鐵皮的酒盒兒儲錢的時候,也不再唉聲嘆氣,他會把那裝了半罐零錢的盒子靠近耳邊,搖上一搖,一臉幸福的表情。

小城還沉浸在睡夢中,東方的天空剛露出鋼圈兒似的一道自光,望春來已騎著锃亮的摩托車行駛在通往縣城的路上了。從他的臉頰,他過早斑白的兩鬢淌過去的,是涼爽的晨風,是寬闊的大道,是鋪展開來的越來越亮的黎明。當他攆上那些同路人,上學的學生,進城販賣小菜的挑擔提簍的農民,生活無憂的早鍛煉者,零星的早行人,總是腳下減檔,手上客氣地按幾聲喇叭,扭去一張微笑著的詢問的臉龐。如果人們駐足招手,他就愉快地滑上前去。有時他會看到前方有一個吃力地提著兩簍菜的熟悉身影,就會不假思索地一加油門,去幫忙鐘菊把兩簍沉甸甸的蔬菜拖到十字路口。

又到了五月,又是一個農事已近繁忙的季節。雖然是縣城,但毗連著的鄉村同樣影響著小城的繁榮。只要見街上的行人稀落了,街旁火熱的工地冷清了,就是又一個農忙的季節到來了。望春來半天沒有等到一個客,騎著摩托車在街上轉了一圈兒,又轉了一圈兒。夜幕來臨的時候,望春來照例回到十字街口,載著鐘菊一同回家去。這幾天,她的生意也差多了。

過了橋,到丁字路口分手時,望春來停下摩托車。鐘菊沿著那條盤山公路,走進老紅陽的宿舍還有三四里的路程,可是她從來都不讓送。望春來領略過她說一不二的脾氣,也知道她這是在為他節約幾個油錢。

鐘菊下了摩托車,從簍子里拿出一個像裝了半袋菜的塑料袋。望春來并不幽默地笑著說,又享受免費供應啊。

鐘菊沒有笑。她打開塑料袋,是一雙新布鞋。

做得不好,給你換一換腳。大小不知合不合適?

望春來望著自己的腳。這雙腳一年四季都是一雙破舊的解放鞋。

穿上試試?

騎在車上的望春來把腳兩邊歪了歪。上面沾滿了泥土。晚上洗了再試。他不好意思地說。

穿上我看看。

鐘菊站在那里堅持說。騎在摩托車上的大男人一時顯得有些忸怩。一雙襪子破得不成了樣子,穿在腳上簡直就只是個擺設。可鐘菊似乎并沒有留意他的難堪,候他穿上,她就蹲下身去,捏了捏鞋的前沿,又去捏鞋后跟。鐘菊低著的頭忙前忙后在他眼前晃動,望春來感到鼻子有些發酸。多少年,沒一個女人對自己這樣親近了。

還真合腳!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碼?穿上新鞋的望春來,又按鐘菊的要求,來回走了幾步,臉上是一臉的驚喜。

婦人滿意地看著他腳上的鞋,笑而不答。然后習慣性地一撩頭發說,田里的油菜要割了,明天要回鄉下幾天。

明天?望春來有些意外。他望一望旁邊的田野,果然已是夏天了,田里已是一派收割的景象了,原先長得浪一樣涌動著的油菜田,已露出一塊塊的茬樁了。

鄉里的季節要遲一些,趕得上收割的。

鐘菊安慰他說。在黃昏稠密的蟬聲里,她告別了望春來,提著兩個簍子走上了通往山上廠房的盤山路。望春來望著那一點身影消失在蟬聲濃密的林蔭山道,又望了望腳下的新布鞋,心中空落落的。

鐘菊說走就走了。停在十字路口的望春來擦拭著摩托車,望著販賣隊伍,里面不見了熟悉的身影,那清亮流水般的聲音,望春來感到了時間的漫長,他望著長街的一雙漂泊的目光,突然沒有了歸宿。

就在鐘菊回家后不久,望春來從一個坐他摩托車的老漢嘴里打探到一個讓他興奮的消息。鐘菊的老鄉進城看望學生,告訴他,鐘菊的男人病了多年,去年就去世了。這讓他突然明白了鐘菊的臉上令他困惑的憂郁,那情緒高漲時突然降臨的烏云。她為什么不說實話呢,是怕別人可憐她,瞧不起她?還是她不喜歡自己,另有什么想法?

這個令他興奮又苦惱的問題纏繞著他。望春來從此天天盼望著鐘菊的歸來,他望著鐘菊歸來的道路一望半天。他要探清那生長在他心里的謎底。

只要是有生意過了橋,望春來返回時就特意把龍頭一轉,駛向叉道的那條通往山上廠房的偏僻山道。可是爬上山去,望著那有些破敗的這一片一,那一片的宿舍樓,宿舍樓前拉著的鐵絲上晾著的男男女女的衣服,卻不知道鐘菊租住的具體地方。跑遍了老紅陽的每一幢宿舍,除了幾個睡眼惺忪的下夜班的民工,樓前院場里的幾蔸荒草,并沒見到希望的身影。他只好騎車下山。眺望山下遠處的田野,擔心她一個如此單薄的女人,如何面對那繁重的收割。這時他才發現,那不知不覺生長出來的一份牽掛,竟已如此深深地扎根心底,像血脈一樣,已布遍他的全身。

望春來決定到鄉下去看一看;他竟然像年輕人一樣,為這個富有刺激和激情的想法激動不已。他想象著見到鐘菊的種種場面,想象那起早摸黑的田間勞動會使她本就單薄的身子更瘦弱了;如果要去,一定要割一塊新鮮的豬肉,帶去給她補一補身子:他還在家里翻出了父親曾用過的那一把已上銹的鐮刀,試著揮了幾下,想象著自己下田當農民的情景,就幸福地笑了。

當然所有設想要實現的前提,是把后兩天塞進那儲蓄罐里的任務完成。那天晚上,他終于完成了攢錢的任務,打算提前回家去,準備第二天去鄉下看鐘菊。那時學生放晚自習的時間剛過,一陣自行車的熱鬧的鈴鐺聲從街口漫了過去,街道顯得格外岑寂。就在他要打轉車頭,回家做明天去看鐘菊的準備時,又來了一筆生意。來的是兩人,從那小餐館里出來時,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一看就知不是什么正經貨,不過騎麻木的,什么人沒有載過;很遠就聽他們打著飽嗝兒,噴出一股難聞的酒氣。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過河!老紅陽。來人酒氣熏天地說。這倒是順路。

多少?兩塊兩塊,就兩塊!他們有些橫蠻無理,價還沒有講好,一個個就張開雙腿往摩托車上壓。價錢有點兒低,兩人只出了一個人的錢。不過既然順路,收一塊總比掉一塊強;何況這些大爺,少惹為妙。望春來略一遲疑還是答應了。

他們催促他趕快上路,像是要去追趕什么人。過了橋,望春來減了檔,車燈掃向通往廠房的山林,摩托車發出吃力的爬坡聲。這個時候山道上已沒有什么人。坐在背后的兩個人,除了高聲催促他加檔快跑,還不知他們在說些什么,但是望春來聽出他們發出的是一種淫邪的笑聲。

停停停!爬上山的摩托車轉了兩個彎,背后的人突然拍了他幾下。這是哪里,才半山腰么,還沒有到他們說的地方。不過既然客人說停他就停下了。車還沒有停穩,騎在摩托車上的兩個人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朝另一個叉路口趕去。那條路通往一片廠房,那里也住著一些進城打工經商的人。望春來打轉車燈的時候,發現那叉道前有一個騎白行車的身影。好像是一個穿白衣服的小姑娘。

望春來磕了空檔,摩托車伸著一道光亮,輕松地滑下山去。明天,他就可以見到鐘菊了。一想到那個女人,他的身上就長出了無數搖曳的葉片,在涼爽的夜風中晃動著一身的幸福。兒子的生活他也安排好了,委托鄰居王大媽照管一天——想到了兒子,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涌進了他的腦海,望春來不由得吱的一聲剎住了正快速滑下山去的摩托車。停下的車燈喘息未定地照著前方幽暗的森林,冒升的夜氣在燈光中絲絲地扭動著。望春來意識到,那兩人追趕的,說不定就是一個下了晚自習,落了單的女學生。

也許是自己想多了吧,他們要找的或許是其他的什么人。明天去看鐘菊,回家還要很多事兒要準備。望春來安慰著自己,腳剎一松,摩托車又繼續隨著山路下滑,夜風呼呼地在他耳邊飛馳。可是越往山下滑,出現在望春來心中的擔憂越來越強烈,不由得又腳剎一踩。不行,要去看看。他聯想到最近聽到的傳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望春來調轉了車頭,掛上了檔,嗚的一聲,摩托車風馳電掣往山上跑去。

情況果然不出他所料,摩托車燈所照之處,是地上倒了一輛自行車,兩個流氓正拉扯著一個女學生,書包的背帶被拉斷了,背帶垂拖在地。女學生把書包抱在胸前,一手不停地抵擋著伸來的魔爪,正發出驚慌萬狀的哭泣聲。

兩個小流氓用手擋過了這突然出現的燈光,待看清了那摩托車上掛著的一頂黃色的安全帽,知道了突然到來的是一個什么人,驚異的臉上又恢復了二流子不可一世的神氣:你個騎麻木的伙計少管老子們的閑事,滾一邊去!

哭泣的小姑娘在兩個流氓一呆愣的間歇,掙脫魔爪跑了過來:叔叔救命!

望春來把那渾身發抖的姑娘拉到自己的身后。他明白了,這就是最近傳言的,專門攔載回家女學生的惡棍。兩個惡棍走上前來,圍著望春來的摩托車轉了一圈兒,一個還用手里的棍子流里流氣地敲打著自己的手掌,說,車子不錯呀。然后突然停下來,用棍子指著望春來的摩托車,兇狠地說,你是要人還是要車?

望春來一手護著啜泣的女學生,一手護著自己的摩托車,兩者他都不能舍棄。他厲聲喝道:

你們敢!

既然惡魔已經附體,就不會存在什么顧忌。他們下手了。望春來聽見了砰砰的兩聲,這兩聲就像砸在他的心坎兒上。他心愛的車燈被砸碎,燈熄了,四下一片黑暗。

兩個流氓趁機來拉扯小姑娘。望春來憤怒的一掌,兩人魔影滾到了地上。惱羞成怒的兩個家伙從地上爬起來,其中一個順手摸起了一塊石頭。

砸了他吃飯的家伙!黑暗中又發出了一聲嚎叫;一個流氓趁機沖上前來搶奪被望春來護著的小姑娘。小姑娘被嚇得大哭,望春來只好完全放棄了自己的摩托車,全力保護她。猖狂至極的魔鬼于是改變了磚頭棍棒揮舞的方向。倒下去的望春來仍緊拽著那女生的手,在他倒地的剎那間,他透過血肉模糊的雙眼,看見一輛閃爍著警燈的警車正奔馳而來。

一個下夜班的民工報了警。110及時趕到了,兩個流氓被繩之以法,女學生毫發未傷,但是望春來的生命卻從此結束了。望春來不知道,他從兩個流氓的手中救出的,正是他牽掛的那個女人進城讀高中的姑娘。今天是周末,她是回到租住的家換洗衣服的。

從鄉村回來,皮膚曬得黎黑的婦人趕到了醫院的太平間。她親手為望春來洗身,從頭到腳都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洗好后,她又為他穿戴,在穿上她特意為他買的新襪子,和他還沒有舍得穿一回的她做的布鞋時,鐘菊就再也忍不住了,她的鼻子響了一下,就像打開了閘門,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涌。她知道這個男人對她好,如果要再嫁人,她一定會選他。可是自己的那個男人還未滿三年呢,墳頭還是熱的,她就不能這么想。然而現在她覺得自己可以想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就像與他生活了多年。給他洗得干干凈凈,又穿得齊齊整整,在把那一床雪白的床單蓋上去時,她擦干了自己臉E的淚水,然后低頭吻了一下那個仿佛已睡著了的男人,呆呆地望著他。她發現在自己的注視下,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竟然出現了一派幸福的安然。她抬起了頭,臉上也恢復了平靜,她慢慢走過去,拉開太平間的門,以一個家屬的口吻,托付等在外面的人料理后事。

十字路口照樣是那樣熱鬧,那樣繁忙;如果你有時間從這里路過,就不難聽到這樣一條新聞,那個販賣小菜的婦人收養了那個騎麻木的兒子。她添置了一輛三輪車,每天早上總是第一個汗濕淋淋地蹬著一滿車菜來到十字街口,晚上是最后一個騎著空蕩的三輪車在暮色中離去。不少人聽說她的故事,特意來到她的攤位上做一個小買賣。到了星期六散攤兒的時候,她的身旁就會多了兩個幫手,那是來接她回去的兩個學生。其中的那個小子充能似地搶著蹬三輪車——喏,那不就是望春來的兒子!熟悉的人一撅下巴說。只見那個豆芽似的身子扭去扭來,三輪車醉了似的左晃右蕩,差一點兒撞到路人,嚇得那婦人和她的姑娘一陣小跑,趕緊跑上前去攙扶。

夜深了,兩個孩子都睡了,在一顆昏暗的燈泡下,鐘菊抱出望春來的那個鐵皮盒子,那個磨得發亮的儲蓄罐,如同小心翼翼地抱著一件什么寶貝。她要完成望春來未盡的心愿,為他的兒子,每天把賣小菜的收入分一部分出來,放進那個鐵皮盒。粗糙的手指在那一堆零錢中摘著,又一下一下地往那個鐵皮盒子里喂,燈下那婦人的嘴里還在認真地數著:一塊,兩塊,三塊,四塊,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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