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酒吧（外一則）

非常小資

想不到一個杯子哭會有一桌的東西陪著一起傷心。

以前我一個人哭只需要一張紙巾，現在它們一起哭我用了一條毛巾。

遇見

Man：

“可以陪我喝一杯嗎？”一年前在一家酒吧一個女人用這句話邂逅了我，當時她手里拿著一杯純藍色的雞尾酒。

陪她喝酒的時候，我很想告訴她其實人喝醉了也不見得會忘掉傷心，不過我什么都沒有說。我跟這家酒吧一樣，不知不覺中她走了進來；不知道她會待多久，希望是越久越好。

看到窗外被雪覆蓋的花，我告訴她一段感情好像一朵花，從播種、發芽，到開花和凋謝。雖然最后的凋謝會讓人難過，不過還可以從頭再來。

霧水情緣A

Man:

那一天電梯里的地毯告訴我是2007年1月13日，星期六。從那天起，在那家酒吧，我陪她喝了一杯、一杯、又一杯……一直到那個冬天快結束。

那個冬天我過得很開心，可惜太短。后來我發現她對我就像逛那家酒吧一樣只不過當一個過程，我開始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里不出去。不知道怎么了，家里的電腦在那段時間變得很慢，記得它以前不是那個樣子的。

對著那臺電腦我在寫一篇小說，因為我覺得在小說的世界里，我才可以為所欲為，找到一點滿足和陶醉的感覺，不過我始終沒有辦法寫好一個完整的故事。

再后來我看了一部很沉悶的電影，記得她說過我和這部戲里的男主角很像。在電影里我聽到一個詞，叫“霧水情緣”，意思是彼此之間的感情就像霧水一樣捉摸不透、似有似無。我覺得用這個詞來形容她對我的感情應該再貼切不過，不知道這樣算不算是我和男主角很像的原因？其實我只是想跟她講，去一家酒吧不應該只是享受一個過程，也許這家酒吧真的很需要她這樣的一位客人。

霧水情緣B

Man:

戲里的女主角最終忍不住告訴男主角說他泡不到她的原因是因為他沒有辦法回到他們第一次相遇的那天的那個晚上。因為在那個晚上當她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認定他是最適合她的冰水混合物，即不升溫，也不降溫。

日落

Woman:

還在憂傷中不能自拔的人可以很容易看懂日落的凄美，所以我常常會注意這座城市的日落，每一次好像都不同。

不知道什么時候起我變得很感性，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我在想每個女人都會有自己難忘的故事，常常想起難忘的事算不算是忘不掉故事里的他？

每一年的365天里，至少有一天你會希望得到多一點溫暖，2007年1月13日是我25歲的生日，這一天我在這個世界剛好經歷了四分之一個世紀。窗外的雪下得很大，去年有一個人跟我說，當我走過四分之一個世紀的那天，如果有一場大雪，他會約我一起去堆一個漂亮的雪人。之后我常常幻想這樣的事有多浪漫，于是我和這個故事一直在等他，等到我要把這個故事抱得越來越緊，不讓它在這一天的最后一刻消失……

可惜這一天陪我到最后的是另外一個人，在一家酒吧數盞昏黃的燈光下，我和他之間只有幾杯寡淡的酒，一席空洞的長談，和一句簡短的生日祝福。

遇見另一個他

Woman:

愛情是一片廣闊的森林，當我在這里遇見另一個他，我沒有問清楚他是誰，從哪里來，去過哪些地方，在他心里我是不是一個特別的人？我只是像走進這家酒吧一樣，不知不覺中靠近他，和他喝了一杯、一杯、又一杯……

留下一個表情

Woman:

我從來沒賭過，但一直在經歷一場賭局，賭局的名字叫人生，一個我不斷跟自己講“有一天，會幸福”的人生。

這句話是我在生活這個賭場里不斷下的賭注，底線是我眼里全部的憧憬，結果我一直輸，輸到眼里不再有明天。

不知道那個城市有什么好，讓那么多人留在那里不肯走。在去年冬天快結束的時候，我做了一個離開那里的決定。臨走的那天我留下了一個表情，一個無所謂能不能再看見那座城市的日落的表情。

遇見另一個她

Man:

“氣象臺播報今天的氣溫比昨天低了幾度”，不知道她那里的天氣怎么樣？

本來只想寫張賀卡給她，誰知道會越寫越長。看來今天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因為我寫出了很多情感，覺得很舒服。

人生有些事會不斷循環，好像今晚日落前的陽光就和昨天的一樣溫暖。

“可不可以請你喝一杯？”吧臺后的石英鐘告訴我現在的時間是晚上6點33分，這一刻，我在一家酒吧邂逅了另一個女人……

消失的星

2008年7月11日

Woman:

在愛爾蘭有一個傳說：每當一對戀人分手的時候，天上就會有一顆星星消失。

2008年7月11日我和一個男人說好了分手，在說完分手的那一刻，我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傳說會不會靈驗，很想看到那顆星會怎樣消失，是不是像流星一樣用一道閃亮的弧形光劃破夜空，轉瞬沉沒在黑暗里？可惜今晚天上找不到一顆星，其實就算有，我也不可能知道是不是真的少了一顆。

原來有些傳說未必是真的。

Man:

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法國著名時裝設計師依夫﹒圣羅蘭（Yves Saint Laurent）設計出品的一款香水被命名為“鴉片”。它的瓶身設計采用了古日本漆器的著色與和服的背包風格，充滿了東方神秘色彩，而味道比純正的東方調更加清淡和擁有大都市氣息。據說一位澳洲昆士蘭的首領曾禁止這種香水在他的領地使用，因為聞過以后會像吸食鴉片一樣上癮。

302天近19個小時前，我非常成功地泡上了一位喜歡用“鴉片”的女人，不過兩個小時前，這個女人和我說好了分手。在說完分手的那一刻我告訴自己：有些美麗的傳說即使是真的，也不一定和你有緣。

2008年7月12日

Woman:

當我在醫院陪表姐看到姐夫因為一場車禍做了五個月的植物人最終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我開始相信人的生命可以很脆弱。有人說一個人在臨死之前會看到自己一生中最難忘的畫面，這些畫面就像電影的剪輯在銀幕上播放一樣從腦海里閃過，不過不知道植物人可不可以？

我只知道在表姐流淚的時候遞給她一張紙巾。

Man:

雖然我是一個男人，不過我從來不會抑制自己想哭的沖動，因為哭過一場后我會睡得比較好。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分手得太平靜，我反倒哭不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哭不出來所以才睡不好。不過我知道如果不是因為睡不好我不會起床去喝水，也就不會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可能杯子比我更有感情，它哭了滿滿一桌，而我的書桌早就已經亂得不能再亂了，拿起桌上每樣東西我發現它們都在哭，想不到一個杯子哭會有一桌的東西陪著一起傷心。

以前我一個人哭只需要一張紙巾，現在它們一起哭我用了一條毛巾。

2008年7月12日夜

Woman:

一個不開心的女人應該怎樣安慰一個傷心的女人？陪了表姐一夜我一直不知道說什么。天上的星星很多，我在想它們當中是不是又少了一顆，因為這個晚上又有一個女人失去了愛情。

記得去年我一個人在泰晤士河觀光的時候遇見了一位很友善的猶太教徒，他問我是不是到倫敦旅行，我說是。他很熱情地陪我玩了一天，并為我做當地的向導。臨別的時候，還特地買了一包當地盛產的Sobranie送我，他說一個人心情不好的時候抽這種煙會感覺有人陪在自己身邊，和自己一起分擔。

2008年7月12日夜，我為表姐在房里點燃了一支。

2008年7月13日

Woman：

有人說要忘掉一件不開心的事，可以不斷回憶，回憶到自己終于對這件事感覺到平淡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忘記。

直覺告訴我，在彌漫天空和大地的黃昏面前我才能更好地遷就自己的回憶，因為我的回憶她很依賴黃昏的夢幻與凄迷。

2008年7月13日，當美麗的黃昏快要變成黑夜的時候，我的回憶卻不能隨著黃昏的離開而停止，為了遷就她，在黃昏消失了以后我點燃了手里的煙。

2008年7月14日

Woman:

再美的黃昏始終都要黑夜，我像前兩天一樣仍然離不開Sobranie，不知道是夜里第幾輛汽車飛馳而過，我開始擔心一個問題——當明天黃昏離開的時候，我還會不會在房里安靜地吸一支煙？

俄羅斯教育家烏申斯基說：“好習慣是人在神經系統中存放的資本，這個資本會不斷地增長，一個人畢生都可以享用它的利息。而壞習慣是道德上無法償清的債務，這種債務能以不斷增長的利息折磨人……”

如果以后每一個黃昏離開的時候，我都要靠一支Sobranie來遷就一段回憶，不知道最后自己是可以享用這個習慣的利息，還是接受一份債務的折磨？

2008年7月15日

Man:

拉上窗簾，對面新開張酒吧的黃色屋頂、街邊昏暗的路燈還在我的眼前晃。有個女人曾經告訴我她很喜歡雨，于是在過去某段陰雨綿綿的日子里她透過窗注視了很多個下雨天。下雨的日子一天接著一天，慢慢地她開始希望能看到一個晴天，最后晴天終于出現，但因為那段陰雨綿綿的日子持續了太久，導致她在窗邊也看了太久，結果讓她有了一個習慣，就是會不自覺地守在窗邊。

不知道什么時候我被她的話感染了，偶爾發呆的時候，也會對著窗外。

Woman:

每一天有24個小時，每個小時有60分鐘，每一分鐘又有60秒，這樣算，一天一共有86400秒。

2008年7月15日，我在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和很多不一樣的人擦身而過，就像白天和黑夜在每一個86400秒里反復不斷地交替。不知道哪一個86400秒里的第幾秒我會走進誰的世界，然后以什么樣的方式離開？

靠著窗看著眼前的黑夜，我在想它有沒有思念剛剛過去的那個白天，又會不會被下一個白天記在心里呢？

2008年7月17日

Woman:

今天我在海邊參加了一場婚禮，新郎在講述兩個人從相識到相愛的故事時有些激動，他說自己就像眼前的大海，為了追求天上的那片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經歷了千辛萬苦，才終于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牽到了那片云的手，所以這場婚禮安排在海邊舉行。

站在海邊，就連海風也感受到這場歐式婚禮的浪漫，每一次它吹過來都為我的長發帶來了無盡的纏綿，不過在離開的時候卻不能把長發對這場纏綿的記憶帶走。

我很羨慕新郎，在這個曖昧橫行的年代，他終于堅持到底得到了自己的真愛，不像海風與長發之間只有一份缺少承諾的纏綿。

“海為了追求天上的那片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經歷了千辛萬苦，才終于在海天相接的地方牽到了云的手。”其實海天相接的地方并不真的存在，海永遠是地面上的海，云也總是在天上。看上去海天交界的地方，只不過是海和云之間一場模糊、脆弱的曖昧。

2008年7月18日

Woman:

窗外的氣球下掛著一個籃子，籃子里有一封信，一封已經過氣的情書，氣球帶著籃子還有那封情書正飄得越來越遠……

今天的天亮得很早，不知道今晚的日落會怎么樣？有些日子會因為一個簡單的原因讓人覺得可以懷念，好像今天，我為自己的故事做了一點事。

也許那封情書飄到天邊的某一處后會在那里誕生一段美麗的傳說，當我經歷了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的輪回后，能再與這段傳說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