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超短
傘下的男人和女人走著走著,女人就走出了傘外,和男人拉開了一段距離。女人說,我在你身后,看到傘下面還有一個人,三個人一把傘,怎么用呢?
一把花傘
這天,男人下班,在回家的路途中,遇上了大雨。街上的人,像一只只受驚的鹿,四下逃竄。男人身子頓了頓,然后快跑幾步,貼到了一家鋪面的屋檐下。屋檐很窄,根本避不了雨;再說,大雨也沒有停的意思,老這樣站著,也不是個辦法。男人想了想,就來了個百米沖刺,沖進了斜對面一個超市里。
男人買了一把傘,一把花傘。
男人回家,敲門。門是女人開的,女人接過男人手里的傘,去了陽臺。撐開,女人發現,這把傘似曾相識。
女人想起來了。
那天,下著小雨,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涼意。男人撐著傘,她挽著男人的手,去“朋友酒家”參加一個聚會。他們進門的時候,一個人也跟著進來了。那個人,就撐著和男人這把一模一樣的花傘,還和男人打招呼,打過招呼,還對男人笑,那笑里,藏著一種嫵媚。女人醋意大發,她恨恨地拉著男人上了樓。在樓梯上,女人問那是誰,男人說是同事,叫小王。女人又說,以后,離她遠點。男人說,好,垂直距離一定保持在五十米以上。男人又貧嘴了,女人聽出了弦外之音,就悄悄掐了一把男人的后腰。女人這一掐,男人就知道,女人不會再生氣了。
今天,女人看到這把花傘,就好像看到了小王。
女人走到男人面前,說,你的傘,哪來的?
買的。男人說。
是嗎?不是別人送的?女人開始笑,笑得怪怪的。
你怎么了?男人說。
老實交待,是不是別人送的情侶傘?女人不笑了,很嚴肅。
別胡思亂想,真是我買的。男人分辨。
哄鬼吧你。女人生氣地進了廚房,把鍋碗弄得砰砰直響。
晚上,女人使出了殺手锏。女人很主動,很溫柔地和男人纏綿了一回。然后,女人抱住男人:老實說吧,那傘是不是小王送的?如果是,我也不會怪你。
男人說,小王怎么會送我傘呢?那是我自己買的。
那么巧?你一個男人,怎么會買一把花傘呢?女人說。
是啊,怎么那么巧呢?我怎么會買一把花傘呢?男人在心里問自己。問過之后,男人就無話可說了。
小王上班,幾乎都要帶著那把花傘。有一天,男人沒事,把小王的傘拿在手上把玩。男人說,你這傘很好看,哪兒買的呀?小王說,你也想買?男人說,不敢買,怕別人誤會。小王說,沒這個膽子,還問什么呀?說了你也不買。但小王還是說出買的地方。那天,男人冒雨跑進的超市,正是小王說的地方,他想也沒想,就買了一把和小王那把一模一樣的花傘。
這里面的曲折,男人不敢說。男人只是說,買把花傘,你也可以用啊。
我才不用。女人轉過身,睡了。
這以后,一把花傘成了女人心中的一個結。
以前,女人和男人,喜歡共用一把傘。男人撐著傘,女人挽著男人,小鳥依人的樣子,很幸福。現在,男人和女人出門的時候,男人其它傘不用,就愛用那把花傘,女人不止一次地說,用原來的傘吧。男人卻說,這把好看,就用這把。只要男人一用那把花傘,女人就神經兮兮的。經常的情況是,傘下的男人和女人走著走著,女人就走出了傘外,和男人拉開了一段距離。于是,男人就停下來,等女人,女人卻說,你們走吧,別管我。男人不解,就問女人怎么了。女人說,我在你身后,看到傘下面還有一個人,三個人一把傘,怎么用呢?
女人說的話,深深刻進了男人心里。有時,男人一個人撐著花傘,就會有意無意朝他身邊看,男人也覺得,他的身邊,好像多了一個人,一個女人,女人還在對他笑。這個人不是別人,是小王。
我這是怎么了?男人想。男人隱隱約約地發現,有一種危險正悄悄逼近自己。
這天,男人趁上班的時候,把那把花傘從家里帶出來,扔進了垃圾桶。
女人很久沒看見花傘了。
女人和男人的生活,又回到了從前。
但女人還是想知道花傘的下落,一個晚上問男人,那把花傘呢?
男人說,還給別人了。
女人說,你不是說是買的嗎?
男人說,對不起,老婆,我那是借的,當時怕你想歪了,就撒了謊。
女人說,就是嘛,你能瞞得過我?還了好啊,眼不見心不煩。
男人笑了,男人說,我說過,我和小王的垂直距離是五十米以上。
女人又掐了一把男人,然后,女人抱住男人,對著男人的嘴,一口咬了下去。男人不傻,男人也緊緊地抱了女人。男人和女人,滾在了一起。
女人覺得很幸福,男人覺得也很幸福。
茶杯
臨近中午,男人和女人走出了賓館。
剛上出租車,男人就說,我的茶杯呢?女人說,我哪知道,是不是忘在賓館了?男人說,就是,要不,你等等我?女人說,你也不怕麻煩,這樣吧,我們一會兒吃了飯,去買一個就行了。男人說,好吧。
男人和女人到了“好吃街”,要了些特色小吃。吃完后,男人說,時間還早,陪我去買個茶杯吧。女人說,該回去了,不然太晚了,你還是回你們那兒買吧。男人說,兩三個小時的車,不喝茶不習慣,我們還是一起去吧,要不了多久的。
男人好茶,不管到哪兒,也不管遠近,總要帶上一包茶葉,一個茶杯。茶杯里,泡著一杯淡淡的香茶。男人把茶杯抱在懷里,時不時呷一口,很優雅的樣子。男人的茶杯,有好幾年了,外面的金屬殼有的地方已經生銹了,還舍不得扔。有時,朋友聚會,有人就惡作劇,把男人的茶杯藏了,他就四處找,像丟了寶貝一樣。于是,就有人提議,讓男人喝三杯酒,喝完才告訴他茶杯的下落。男人不喝酒,一喝酒臉紅不說,還容易醉,但男人管不了那么多,提杯就喝,一口一杯。喝完酒,朋友們就像變戲法似的,把他的茶杯變了出來。為了一只茶杯,男人不知醉了多少回,可是男人對茶杯的珍愛,卻絲毫沒有改變。
現在,茶杯沒了,男人還真有些不習慣。吃飯的時候,男人好幾次想喝茶,連手都伸出去了,結果才發現,茶杯忘在賓館了,伸到中途的手又悵然若失地縮了回去。這些,女人都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所以,女人不再堅持,想了想,就答應了男人。
走了幾家小店,茶杯倒是有,但都不合男人的意。
到商場去看看吧。男人說。
隨便買一個吧,能泡茶就行,何必那么講究呢?女人說。
帶在身邊的東西,怎么能隨便呢?男人說,我要買一個漂亮的,精致的,渴了,喝一口,就像親著你一樣。
我是一個茶杯?女人噗地一聲笑了。
當然,看到它,就像看到你。男人嬉皮笑臉。
哦,那原來的茶杯是誰呢?女人不笑了。
昨天,男人在電話里說,我想你。女人聽了后,心里便幸福了起來,跟著說,我也想你。男人又說,明天,是周末了,我們老地方見吧。女人沉默了,好半天沒說話。男人說,來吧,不見不散。男人說完,就掛了電話。男人知道,女人一定會來。果然,女人撒了一個謊,一大早就離了家,坐車來了。一見面,男人和女人,就迫不及待地走進了賓館。
那個茶杯,幸好沒帶出來。女人想,不然,就聽不到男人的高論了。女人聽了男人的高論,有些不高興了。
不等男人說話,女人又說,你說呀,原來那個茶杯是誰?
男人笑了笑,笑得有些不自然。男人說,不管是誰,你只要明白,今天新買的,是你就可以了。
我只是一個茶杯嗎?女人說。
這個問題很難,男人不好回答。男人本想討好女人,想表達他是多么地愛女人,但男人弄巧成拙。男人不回答女人的話,一個勁兒地賠小心。賠完小心,男人又說,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去買茶杯吧。
女人無精打采地跟著男人。
男人不停地逗女人開心,但女人卻怎么也開心不起來。
進了商場,男人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貨架上那一排漂亮精致的茶杯。男人拿起一個,就問女人,好看嗎?女人抬抬眼皮,說,你喜歡就行。問了幾次,男人發現女人沒什么興致,就挑了一個自己最滿意的。付了款,走出商場,女人說,我該回家了。男人說,我送送你。女人說,不用了,你也回吧。男人想了想,說,好吧,路上小心些。
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女人走遠了,拐進了另一條街。再也看不到女人了,男人就撫摸著剛買的茶杯,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走進車站,男人要了開水,泡了一杯茶。男人抱著茶杯,買了票,上了車。
男人坐在車上,打開玻璃窗,呷茶,看景。
突然,男人的手機像蟲子一樣,叫了幾聲。
男人知道,短信來了。打開,男人一看,是女人發的。
女人說,我已經上車了,出發了,你放心。女人還說,以后,你別再打電話了,我回去馬上就換號。
男人說,別這樣,好嗎?
女人說,我不想做你的茶杯。
男人說,可是,我想做你的茶杯。
女人說,可惜,我們都不是茶杯,如果是的話,那就好了,但不是。
男人急了,男人打女人的電話,女人已經關機了。
男人呆愣了一陣,然后握緊茶杯,向窗外狠狠地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