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課程標準》指出:“閱讀教學是學生、教師、文本之間對話的過程。”在學生、教師、文本這三者中,教師應先有自己和文本對話的心得和收獲,才能引導學生和文本對話,并為學生與文本的對話提供必要的幫助。當然,在具體的課堂教學情境中,學生也會有自己和文本對話的獨特理解,這樣的理解也會給教師以啟發。但是,教師與文本的對話,教師對文本的獨特理解,是閱讀教學的前提。這也是目前閱讀教學重視文本解讀的緣由。比較深入、準確的文本解讀是閱讀教學成功的關鍵。當前,一些語文教師在備課時把精力用在了文本解讀上,但在一定程度上只關注了文本的內容和語言,而忽視了文本中的人物和創作者,導致對文本的解讀存在偏差。下面結合一些課文談談文本解讀必須關注人的體會。
1.愛,需要用心去感受。愛,是文學的母題,也是人類永恒的情感。在教學中,我們往往停留在給學生一個概念或結論:這是父愛,這是母愛,這是自然之愛,如此等等。其實,每一種愛都是具體的,都是需要用心去感受的。比如,教學《愛如茉莉》(蘇教版五年級下冊),我們往往只注重了贊美父母之間質樸而深厚的愛,而忽略了作者——他們的女兒這個人,她對這種愛的感受和理解。當她問母親“真愛像什么”時,母親回答說“就像茉莉吧”。當時她并不理解,所以不屑地說:“這也叫愛?”后來在病房里看到父母相互關愛的一幕,她的心被觸動了,感動了,她感到“一切都是那么靜謐美好,一切都浸潤在生命的芬芳與光澤里”。最后,她由衷地感嘆,“哦,愛如茉莉,愛如茉莉!”雖然愛常在,但是對愛的理解和感受往往被我們忽視。尤其是現在的孩子,身在愛中不知愛。如果我們在解讀文本時注意了作者這個人,特別是她對“愛如茉莉”從不屑到感動再到感嘆,在教學中引導學生去理解她的情感變化的過程,學生就會從中得到啟發,學會去理解和感受愛。
2.關注人物語言,解讀作者的豐富情感。《語文課程標準》指出:“語文課程豐富的人文內涵對學生精神領域的影響是深廣的,學生對語文材料的反應又往往是多元的。”作者在一篇文章中往往會表達豐富的情感和傳遞多元的信息。而在閱讀教學中,我們往往是單一地理解文本,教給學生一些顯而易見的結論。比如,一位教師在教學《天游峰的掃路人》(蘇教版五年級下冊)時,教師提出一個問題讓學生閱讀思考:課文中哪些地方表現了作者對掃路人深深的敬意?并在教學過程中反復提示學生注意,因為“掃路的老人工作很辛苦,并不輕松”,所以作者對老人充滿深深的敬意。老人工作辛苦,老人工作敬業,老人工作負責,老人精神崇高。這樣的理解是不錯的。但這是閱讀的一種“套版效益”(朱光潛語),這樣的解讀學生太熟悉,無需教師教,無需細細品味文本語言,學生隨口就能說出這樣的答案。這樣的教學,學生不會“在主動積極的思維和情感活動中,加深理解和體驗,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熏陶,獲得思想啟迪,享受審美樂趣”,學生更不會獲得“獨特的感受、體驗和理解”。
課文是寫了老人“每天都要一級一級掃上去,再一級一級掃下來”的艱難,以致作者“抬頭望了望在暮色中頂天立地的天游峰”,“不禁倒抽了一口氣”。但是課文里又明明白白地寫老人說:“不累,不累……”而且“說得輕輕松松,自在悠閑”。哪里看得出老人“辛苦,不輕松”呢?這樣的矛盾之處,正是要求我們引導學生去思考和感受的。我們可以引導學生思考:在游人“望而卻步”的天游峰,老人一天一個來回地掃路,為什么還說“不累,不累”,而且“說得輕輕松松,自在悠閑”。要解讀老人的“輕輕松松,自在悠閑”,就要聯系他這個具體的人,而不僅僅是把他當做一個“工作敬業、負責”的“勞模”去理解。游人平時不鍛煉,沒練功,上山“大汗淋漓,氣喘吁吁”,而老人已經在這兒掃了一輩子了,天天登山,習以為常;游人急于登山,老人氣定神閑,“掃一程歇一程,再把好山好水看一程”;游人有功利目的,要征服山峰,而老人的登山掃路是生活的享受。作者眼中的老人,游人眼中的老人也許是辛苦的,讀者(學生、老師)眼中的老人也許也是辛苦的。但,老人自己沒覺得辛苦,即使身體上勞累一些,心里一定是快樂的,悠然的。這種享受工作的生活態度,對浮躁、功利的現代人不是富有啟迪意義嗎?
我們再來看看寫文章的這個人。他的心思、意圖更是我們容易忽略的。從作者的語言、感受來看,“30年后,我再來看你”,“這充滿自信、豁達開朗的笑聲,一直伴隨我回到住地”。老人的樂觀生活態度、老人的心態引起了久居喧囂城市的作者的羨慕和思考。由此我們可以想到,享受工作,享受生活是每個普通人都能做到的,每一項平凡的工作都能給人帶來快樂。如果學生通過關注老人的語言、內心,關注作者的語言、感受,對上面的一些問題有了一點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停留在簡單的“學習老人熱愛工作、自強不息的精神和豁達、開朗的生活態度”上,那么,學生就能真正感受到閱讀的樂趣,思考的樂趣,發現的樂趣。
3.言為心聲,解讀個性化的語言。語言是人的思想情感的表露,不管這種表露是直白的、曲折的,還是隱晦的。所以,研究教材又歸結到研究語言。由語言而人心再到語言,由語言到形象再到語言,由語言到情思再到語言,等等。《最大的麥穗》(蘇教版六年級下冊)寫的是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教育他的弟子的故事。很多課堂教學都是圍繞“必須善于抓住眼前機遇,不能東張西望、錯失良機”這一人生哲理展開教學,而忽略了蘇格拉底這個人,這個人的智慧。我認為,這篇課文的解讀,不僅要知道上述的人生啟示,更要感受蘇格拉底哲人的形象和智慧。而且,那個人生道理的得出,也需要從蘇格拉底的個性化的語言中體會出來。
蘇格拉底是智者,又是出色的教師。他著名的教育方法是“產婆術”(或稱“助產術”)。《最大的麥穗》就是“產婆術”的一個成功案例。“產婆術”與孔子的啟發式異曲同工,就是借助特定的情境,啟發學生自己領悟道理,而不是由老師直接告訴。蘇格拉底把弟子們帶到成熟的麥地邊,地里滿是沉甸甸的麥穗。他對弟子們說:“你們去麥地里摘一個最大的麥穗,只許進不許退,我在麥地的盡頭等你們。”蘇格拉底其實是給弟子們提供了一個選擇的困境。這個困境難在兩點:一是地里的麥穗都是沉甸甸的,而不是大大小小很分明的;二是只許進不許退,沒有反悔重新選擇的余地。他為什么要用這樣的困境“考”弟子們呢?因為人生其實就是一個選擇的過程,他要讓弟子們學會選擇。從這樣的角度去理解蘇格拉底的話,我們就能體會到他的高明之處就在于面對那么多沉甸甸的麥穗,他只讓弟子們摘“一個”。如果他讓弟子們摘一百斤,那只是機械地勞動,毫無選擇的意義。而要從眾多差不多大的麥穗里摘一個,就需要“選”。“選”,就有了對你的判斷力、智慧的考驗。“只許進不許退”,意味著人生沒有回頭路。正如米蘭昆德拉所說,人生是不待你修改而發表的文稿。只有從蘇格拉底這個人獨特的教育方法出發,我們才能解讀他的富有個性的語言。
因此,文本解讀,就是在語言的叢林里追思、發現,就是一個由語言追思人、追思人心,又由人、人心再追思語言的過程。葉秀山在《思·史·詩》這本書里說,人真正的歸宿,真正的家,不是磚砌、泥堆的,而是“字”建起來的。這就告訴我們,語言是人的精神家園。解讀文本,我們關注了人,關注了人心,由此去理解、感受語言,這樣的理解和感受就是具體而富有情感的,這樣理解、感受的語言就是有生命的活生生的語言。學生這樣去學習語言,就能全面地吸收語言的營養,形成良好的語感并受到精神的滋養和思維的歷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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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蘇省興化市教育局教研室
◇責任編輯:徐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