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月憂云;為書憂蠹;為花憂風雨;為才子佳人憂命薄。”清人張潮所言之憂,是為雅者,你我難雅,但可為懼者。所謂懼者,即心懷憂患、常有危機感的人。只有把懼當作正常生活的一部分,不要以壓力而視之的人才能更好地生存,這就是“膽商”。既然智有智商,情有情商,性有性商,那膽也該有膽商吧。
“現在的年輕人似乎缺乏恐懼感和罪惡感,做了錯事后也沒有表現出羞恥感。”著名作家海巖,在談到花兒樂隊抄襲問題時,這樣感嘆。其實,又何止年輕人?在很大一部分人那里,道德的約束是不存在的,因為他不怕。公交車上從不讓座,因為他不怕;在任何場合都會說謊,因為他不怕;回避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也因為他不怕。礦難為什么一再發生?因為他們不怕;國家機關的領導動輒貪污受賄,因為他們不怕;攔路搶劫、殺人越貨為什么越來越多,因為他們不怕。
蘇東坡與朋友章惇結伴旅行,遇一深澗僅搭一極窄木板。章提議走過木板到對面巖石上題“到此一游”。蘇東坡一看這危險的境地,表示自己不愿冒生命危險去題字。章卻微微一笑,走過去題寫“蘇軾章惇游此”。返回來后,他一臉得意,等著蘇對他的大膽精神的稱贊。蘇卻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總有一天,你老兄會殺人不眨眼的。”“為什么?”章一臉驚訝。“把自己生命不當回事的人,自然不會把別人的生命當回事。”蘇東坡說。宋哲宗即位后,章惇官拜相位,他果然殺人如麻,還下召要將早已去世的司馬光、呂公著掘墓毀尸!一個人對一切都無所畏懼,那是多么的恐怖!
人類進化的一個重要特征,是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人的膽量不但并非越來越大,而是相反,加深了始終就有的一種深厚的畏懼感,知所行止,知所趨避。中國的歷代封建專制統治者,雖然在人間至高無上,也只敢自稱“天子”,而不敢超越于“天”;也只敢位尊“九五”,而不敢滿打滿算;也要按時祭祀天地,同時也要多少對人民的力量有所畏懼,犯了錯誤,也要下“罪己詔”,表示對人民的歉意。自稱“不能流芳百世,不怕遺臭萬年”的曹操,卻不愿自己動手改朝換代,而是讓兒子去做。雖然那時對官員在制度上的制約還很不夠,但靠著一種道德和信仰的力量,官員對行止還是有所忌憚的。比如“頭頂三尺有神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這里的神靈,當然不是人格化的上帝,而是冥冥之中對于正義和天命的一種敬畏。
夏后帝時他的五兄弟就唱出這樣的《五子歌》:“人民是國家的根本,根本穩固國家才會安寧,我視天下為百姓,愚夫愚婦也能勝我,怎能不敬畏小民?”朱熹曾說:“人有恥,則能有不為。人有懼,則能有不敢為。”韓國電視劇《大長今》中,中宗皇帝對長今說:“我也一樣,時常會有對國家前途的恐懼,有不可言說的孤單,有難以排解的悲傷。”
因此,對社會與倫常,可由性情而動,但不可臉皮太厚,宜時常懷愧;于法理及自己之職業,可藝高人膽大,卻不可膽大包天,當持久存畏,先懂得恐懼,再學會堅強。只有出自內心的羞恥心和不愿見惡于人的畏懼心,才是一種真正的約束。有所畏懼,謀劃才周全,行事才周到,考慮才周密。有懼心就有責任,有懼心就會去努力。
你是否有身份焦慮和本領恐慌?如果有,它在多大程度上觸及了你的生存和尊嚴?
“苦日子什么時候才能熬到頭?”也許有人覺得,今天說這句話顯得過時、多余或者矯情。但是,過低的社會福利和脆弱的國家保障,是不是讓你永遠處于恐懼之中拼命往前趕?交往中知道,一些在效益不錯的企業里做到職位不低的人,他們依然沒有安全感。“賺多少錢才算夠?”在此生,你賺多少錢都不夠,因為缺乏社會保障,想要剝奪你那太容易了,通貨膨脹、股市動蕩、房價上漲、教育投資、醫療支出……關鍵是我們對未來無法預期,我們真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么,有時,隨便一個文件,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把你拋出社會機器之外。
有害怕才有擔心,有擔心才有擔當,有擔當才有成長。正如搜狐老總張朝陽所言:“只有誠惶誠恐者才能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