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局動蕩及其對經濟的影響

2008年9月1日晚，上任未滿周年的日本首相福田康夫宣布辭職。在不長的時間內，先后兩位日本首相，以非常相似的方式離開政壇，引起日本朝野以及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福田的突然去職使日本政局再度走向動蕩。政局的變動對經濟的發展將會產生怎樣的影響?且置身于美國金融危機以及資源價格上漲等世界經濟環境之大局中，日本經濟前景如何?

執政難題步步逼迫

福田內閣自2007年9月上臺以來，前進路上就布滿了荊棘。去年7月，自民黨在國會參議院選舉中慘敗，執政黨失去參議院多數席位，時任首相的安倍晉三被迫于9月辭職，福田臨危受命。最大在野黨民主黨拒絕了福田提出的聯合執政邀請，并與其他在野黨一道在國會與執政黨展開全面對抗，導致有關新反恐特別措施法延長的重要法案等無法順利通過。在日本銀行總裁人選問題上，由于參議院擁有否決權，也使政府的提名人選數次被否決。

雖然在一般法案的審議上，執政黨能利用眾議院三分之二多數優勢強行通過，但這不僅要花費更多時間，也引起了民眾對政治的不滿。今年以來，“愛宕”號導彈驅逐艦同漁船相撞等突發事件、養老金記錄等民生問題，汽油稅“暫定稅率”以及油價糧價高漲等經濟問題，都增加了民眾對福田內閣的不滿，特別是“后期高齡者醫療制度”(又稱“長壽醫療制度”)改革，使福田內閣遭受到致命一擊。這一改革的主要內容是“后期高齡者”即75歲以上高齡者的醫療費用過去由國家支出50％，而由現役勞動者支付另外50‰考慮到社會保障資金越來越難以維系和現役勞動者的負擔問題，在小泉執政時，通過了一項法案，確定從2008年4月開始實行新的政策，即75歲老人的醫療費改由國家負擔50％，現役勞動者負擔40％，而由老年人患者自身負擔10％，并直接從養老金中扣除。此舉遭到了高齡者的強烈反對，再加上在野黨的煽風點火，社會輿論嘩然，導致福田內閣支持率一路下滑，從上臺時的50％多到今年5月一度跌破20％，后來一直在20％多的低位徘徊。實際上，“后期高齡者醫療制度”改革與養老金記錄遺漏一樣都是小泉內閣留下的負“遺產”，而安倍和福田則雙雙成為替罪羊。原本被福田寄予厚望的7月初北海道八國峰會和8月初內閣改造和自民黨的人事調整也沒有使支持率有太大起色。

福田內閣原本希望在秋季臨時國會上集中討論通過以下問題：第一，通過補充預算，以刺激經濟恢復景氣。第二，再度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案，給印度洋上的美國等國艦艇提供燃料，延續日本的“國際貢獻”。第三，通過設置法案，成立消費者廳。福田確定的政治時間表是：先審議補充預算，待議案成立有望之際再開始討論反恐特別措施法案延期以及成立消費者廳方案。

然而由于支持率太低，得不到民眾的支持，上述目標很難在國會通過。更為嚴峻的是，執政黨在下屆眾議院選舉中前景堪憂。與自民黨共同執政的公明黨出于選舉考慮，不愿在下半年召開的臨時國會上以眾議院三分之二多數優勢強行延長新反恐特別措施法這一關鍵法案，并就臨時國會的召集時間與自民黨產生矛盾。然而福田此前已明確表示要繼續自衛隊在印度洋的燃料補給活動，而這必須以延長新反恐特別措施法為前提。沒有公明黨的配合，自民黨達不到眾議院三分之二多數，無法單獨強行延長該法案。而從目前最大在野黨民主黨一心要取自民黨而代之的姿態來看，福田在國會運作上已基本處于絕境，這也使得他失去了繼續執政的最后決心。

福田辭職是他所面對的一個個執政難題步步逼迫的結果。除了小泉時代留下的眾多“負遺產”和全球性油價、糧價上漲帶來的民生困難外，導致福田辭職的一個最重要原因就是“扭曲國會”。所謂“扭曲國會”是指眾參兩院分別被朝野政黨控制的現象。根據日本法律，首相有權解散眾議院，而無權解散參議院。執政黨自民黨雖然在2005年9月的眾議院選舉中大獲全勝，但在2007年7月的參議院選舉中，在野黨民主黨奪得參議院多數席位。在這種形勢下，執政黨提出的任何議案，不管是否存在問題都會遭到民主黨占絕對多數的參議院的否決，加之自民黨內部以及與另一個執政黨公明黨出現一些分歧，使福田內閣寸步難行。由于政局所迫，福田在執政期間內，幾乎沒有機會提出像樣的經濟政策，剛剛在國會通過了一項旨在使國民安心生活、刺激經濟景氣的“緊急綜合對策”后，就匆匆去職。

麻生承諾優先刺激經濟

現在，麻生太郎已成為新首相。但他依然要面對福田所要面對的所有問題。擺在他面前需要最優先處理的問題，自然是總裁選舉中的爭論焦點——國內經濟和民生問題。

在總裁選舉期間，麻生就承諾要優先刺激經濟，以強有力的積極財政政策應對經濟不景氣，聲稱要在三年內治理好日本經濟。關于財政重建，他主張中長期應依靠增收消費稅，但最近幾年不應提高稅率。在與民生密切相關的社會保障方面，他主張實現“中等福利中等負擔”的社會保障體系。他表示要堅持此前政府作出的提高基本養老金國庫負擔比例的承諾。對于今年4月付諸實施以來飽受指責的“長壽醫療制度”，麻生表示要對其進行根本性改革。

麻生首相在9月29日國會上的就職演說中指出：目前新政府重中之重的課題是重振日本經濟。為此要分三步走：近期是要推行刺激景氣對策；中期是要進行財政重建：中長期是要通過改革來推動經濟成長。在第一階段即景氣對策階段，將繼續推行福田內閣出臺的使國民安心生活的“緊急綜合對策”。目的是讓那些承受高物價、經濟衰退打擊的人們，讓那些對就業、醫療感到不安的人們得以安心生活，讓農林水產業、中小企業等弱勢產業和群體得以振興，以改革促進經濟成長。為實現第一階段的目標，要努力使支撐緊急綜合政策的“補充預算”能盡早在國會得以通過。在第二階段的主要任務是進行財政重建。目前日本政府身背巨額債務，為了不給經濟與社會保障留下惡劣影響，必須進行財政結構改革，為業已確定的在201 1年實現國家、地方基礎財政收支平衡的目標而努力。在第三階段即通過改革追求成長階段，主要是通過創造新產業和新技術來增加新的需求和擴大就業。對于前進道路的障礙和不合理的“規制”和稅制，該廢止的要廢止，該修改的要修改。麻生表示大體利用三年時間完成上述任務，并相信在這三年中日本經濟一定能從困境中掙脫出來。

雖然麻生首相提出的經濟對策比較現實，但要在短期內解決上述問題仍然困難重重。因為麻生政權能否維持三年都很難說清。最近雷曼兄弟破產等金融風暴對日本經濟帶來的陣痛，以及倒賣非食用米和篡改養老金資料事件相繼發生，再加之上任不到四天的國土交通大臣中山成彬因“失言”而被迫辭職，這些都足以說明“麻生號”航船出師不利。在麻生內閣成立之前，便被人們視為“大選管理內閣”，原定于明年9月舉行的日本眾議院選舉極有可能提前舉行。是自民黨還是民主黨取勝難見分曉，說不定各種政治力量還將重新洗牌、重新組合，屆時誰主日本列島之沉浮，尚不可而知。

但是，日本是市場經濟國家，政局的變動盡管對經濟發展可能產生一定影響，但很有限。因為政權的更迭一般只局限于大臣、副大臣一級政治家的人事變動，業務副部長、局長及以下的中堅事物官僚幾乎不發生變化，企業界更不會受到直接沖擊。經濟發展主要依靠市場規律運行，與政局帶來的影響相比，美國金融風暴、國際油價上漲、資源、糧食價格暴漲等對日本經濟的影響更大些。

經濟的問題與走向

綜觀日本經濟形勢，可謂憂多喜少。2002年以來，日本經濟好不容易走出長期蕭條的隧道，但2008年以來又逢陰雨天。由于國際經濟環境的惡化，導致日本國內主要經濟指標增速放緩，特別是對宏觀經濟影響比較重大的指標明顯下降。例如，股市急劇走低、住宅投資和設備投資急劇下降和職工現金收入停滯不前等。但也存在若干亮點，例如，就業狀況依然良好、企業效益仍比較平穩。這一點至關重要。企業是國民經濟的最基本細胞，企業的微觀經營狀況在一定程度上決定宏觀經濟的走向。

不言而喻，日本經濟面臨不少問題。但主要來自于外部，日本經濟肌體自身仍然處于小康狀態。國際因素對日本經濟的影響也并非成為“死結”，而且是世界各國共同面臨的。例如，美國次貸危機和金融風暴對日本的影響與中國差不多，直接影響僅限于購買“兩房”基金的那些金融機構，而更大的影響在于間接影響。日本央行已向民間銀行陸續注資20多萬億日元，穩定了國內金融秩序，金融機構體質逐漸轉強。野村證券和三菱東京日聯銀團甚至可以乘機收購美國瀕臨破產的金融機構。

美國經濟衰退，會減少日本對美出口；而世界經濟總體蕭條，會導致日本國內經濟蕭條。但還應當看到，日本在減少對美出口的同時，卻擴大了對華出口。由于中國已成為日本第一大貿易伙伴，中國經濟對日本的影響越來越大，這將在一定程度上彌補了日本對美出口的減少。

國際油價、資源價格上漲會造成生產成本上升和消費物價的上漲，這一定會給日本經濟和國民生活帶來負面影響。但影響也不會太大，其原因在于，日本政府和企業對石油價格反應極為敏感，而且早就做好了應急準備。早在2005年油價還在每桶55美元左右時，日本政府或企業居然可以接納對每桶100美元石油價格的預期，充分顯示了日本石油戰略和企業應對的超前性和準備的寬裕程度。日本之所以有這樣的自信，就是因為經過兩次石油危機的洗禮，在節能技術和替代石油技術方面已經得到長足發展，并占據了世界節能技術的高端。而且還積累了一整套克服油價上漲的成功經驗。因此，原油漲價不會導致日本整個經濟大幅度下降。相反，油價暴漲反而會增大全球對節能技術、節能設備以及節能家電、節能汽車等節能產品的需求，而這些正是日本的強項。國際油價暴漲反倒有可能給日本帶來新的機遇。

從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近期的日本經濟有利條件與不利因素并存。在國際石油、資源漲價和美國經濟減速的壓力下，日本經濟將繼續面臨嚴峻考驗。最近，日本政府發表的8月份“月例經濟報告”對日本經濟狀況的基本判斷已連續兩個月使用了“景氣減弱”一詞，這意味著長達70多個月的長期景氣已走到盡頭。9月9日，日本內閣府發表的8月份景氣觀察調查(隨機調查)表明，日本經濟已連續5個月下降，得出了“日本經濟現狀嚴峻”的結論。日本經濟陷入衰退的可能性增大。但是，如前所述，逆境當中，尚存在一些有利條件，從國內情況看，基礎經濟層面尚好，金融秩序穩定，企業效益平穩，就業人數擴大，職工收入可望增加，住宅投資和個人消費等內需將會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復和改善；從國際上看，最大貿易伙伴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將在一定程度上緩解美國經濟衰退造成的出口減少壓力。財政困難、差距擴大、社會保障問題和人口老齡化等難題多屬于中長期性質的難題，而且政府也采取了相應的對策。盡管可能出現短期衰退，但陷入類似90年代那樣的長期蕭條的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