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企業管理者的忠告

那些沒有消滅你的東西，會使你變得更強壯!——尼采

1999年，90歲高齡的彼得·德魯克決定寫作一本與以往截然不同的著作——它不是對過去成功實踐的總結，而是面向未來的管理理論著作，這就是《21世紀的管理挑戰》。這位上世紀最偉大的管理學者已經預見到在全球化和信息化的雙重浪潮席卷下，傳統的基于工業流水線而誕生的管理學的假設前提已經變更。在管理學范疇內，這是類似于愛因斯坦“相對論”對牛頓經典物理學一樣的“反叛”。而商業世界的確在接下來的9年時間內按照這樣的邏輯在進行演進、變異和重組。挑戰已擺在了所有管理者的案頭——在信息時代，哪些企業組織方式已漸趨失效?如何順應信息時代的挑戰而做出商業變革?如何管理知識工作者以更好地完成公司的使命?

這些拷問直指公司和商業世界。在德魯克看來，公司組織認為它們之前賴以成功的經營之道是正確無誤的，于是變得草率行事，開始投機取巧，開始追求權宜之計。它們停止思考，停止提出疑問；它們記住答案，卻忘記了問題本身。事實上，經營之道只不過是三種假設條件的集成。它首先需要有關于生存環境的假設，即社會及其結構、市場、客戶和技術；其次需要有關于組織具體使命的假設；最后，需要有關于完成組織使命所需的核心能力的假設。而今，這些假設前提已變。新的社會、人口和經濟現實，不是自由市場經濟可以從容應對的問題。麥肯錫咨詢公司在今年3月開展的一項涉及1306位世界各地企業高管的調查顯示，只有17％的高管聲稱他們的企業針對這些趨勢所采取的行動已經產生了重大的積極成效。這些影響未來的趨勢包括：地緣政治沖突、保護主義抬頭、人口老齡化、新興消費者崛起、自然資源供應制約加大等。

今天中國的企業家們，是從短缺經濟向消費經濟挺進的大潮中崛起的。在缺乏商業傳統和商業教育的中國，他們更多的是從社會政治中領悟管理精髓，從實戰中積累經營經驗，并善于以極具中國特色的語言來表述商業智慧。因此，這一代中國企業家敢于嘲弄任何彬彬有禮的管理理論，并抗拒任何西式管理經驗的直接套搬。這可能觸及了成就其卓越的秘密——正如德魯克所相信的那樣，管理的本質在于對人的研究。必須注意到，西方管理之“術”，是在一套有著規范而嚴格的市場交易體制的“氣候”中生長出來的。其背后，是綿延千年的以理性思維見長的西式哲學系統，以及美國學者弗朗西斯-福山所標注的“高信任度社會”。而中國的企業家們則更善于以東方文化和權謀之“道”來管理人，這使得中國發展工業制造的能力表現得異常驚人——基于權力基礎而形成的命令與控制系統，是適用于任何流水線的最佳的“生產關系”。但是，想贏是太難了，甚至過去成功的模式也需要修正或變革，尤其是如何應對越來越不確定的世界。大多數公司仍舊將它們的預測和計劃建立在概率的基礎上，企業家會首先考量市場大勢，然后制訂發展規劃，繼而組織采購、生產、銷售和人力資源供給。而現在，甚至想要對一年內世界和中國經濟、行業市場規模作出正確的判斷都變得困難異常。這不僅使公司不斷陷入如何存續的危機中，也對原有的以忠誠為特征的文化造成沖擊。

對絕大多數公司而言，如果原有的經營之道不再產生魔力，公司的第一反應幾乎總是選擇保護自己。它往往選擇逃避，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生過。接下來的另一個反應，則是試圖靠臨時性的補救措施對付潛在或已明顯出現的危機。但更好的解決之道則是選擇“放棄”，放棄那些看起來還在贏利的業務，并迫使自己檢驗原來的“假設”。第二個預防性措施則是研究“非客戶”需求。時至今日，大多數公司仍舊把注意力放在已有客戶群上，而缺少對非客戶的關照。但是，改變行業的下一件大事，往往就存在于那些不愿購買公司產品或服務的消費者意識中。

誰利用結構性趨勢誰就會取得成功。造成企業走向沒落的原因多種多樣，其中最易被人忽略但又最關鍵的是，對高利潤率的頂禮膜拜。企業總是傾向于為新產品制定市場能夠承受的最高價格，但這往往為競爭對手開辟出一個幾乎毫無風險的低價跟隨進入的市場。無論如何，高利潤率并不等于利潤的最大化。只有適當的利潤率乘以銷量，才能帶來最大的利潤流量總額，才能實現利潤的最大化。最理想的市場地位，通常是由有競爭力的利潤率決定的。

另一個逼迫公司重建其管理基礎和架構的因素是信息。時至今日，很多公司仍舊把信息理解為計算機化，理解為數據。事實上，只要某種管理事件(如制造流程中的質量)在正常的概率分布區間內波動，公司就不需要采取行動，這種波動只是數據而不是信息。只有超出可接受的概率范圍的異常事件才是信息，它要求公司采取行動。悲哀的是，很多公司的管理層次還只是信息的中繼站，而沒有發揮應有的決策和承擔責任的作用。甚至經理們并不知道哪些信息對自己是重要的，并且不清楚該向何人分享這些信息。更要命的是，即使在同一家公司中，要想做到信息共享也并非易事。

這些挑戰毫無疑問正在對希望基業長青的企業家們構成嚴峻考驗。必須承認，幾乎難以總結出一套行之有效并且有較長壽命的理論模式，來滿足中國企業的領導者們對于未來管理知識的渴求。任何看似通向勝利終點的捷徑式的管理秘笈一旦被發明，幾乎就意味著它指導實踐的使命的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