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科夫斯基的芭蕾舞劇《胡桃夾子》第二幕中有一段中國舞,音樂風格略帶調侃,而以舞蹈展示的時候也通常與莊重大氣無緣。1995年我還在莫斯科讀書的時候看過一個版本,在這個中國舞里,幾個頭頂小辮子、帶瓜皮帽小丑一樣的舞蹈演員,用一種非舞蹈的滑稽可笑的肢體動作在舞臺上蹦來跳去,那種丑陋怪誕讓我這個中國人汗顏。19世紀的柴科夫斯基心目中的中國是怎樣的我已無從得知,但100多年過去了,在俄羅斯20世紀的舞臺上,中國的形象依舊是那么落后愚昧,這就不得不讓人思考。

也許有人會說我這是小題大做,不就是1分多鐘的舞蹈嘛,干嘛要如此較真呢?但我認為這絕不是一個小問題!
記得兩年前在俄羅斯舉辦的中國文化年開幕式上,我們動用千萬元人民幣展示了一臺沒有任何文化標識、類似春晚的綜藝節目,許多應邀參加開幕式的外國嘉賓卻完全不理解晚會要表達的是什么主題,他們甚至認為,中國的藝術家們是不是每天就在這樣的晚會上唱唱跳跳、玩玩雜耍而已。同樣是在俄羅斯,2003年,圣彼得堡建市300周年,他們的慶典晚會是由著名的馬林斯基劇院呈獻的一臺歌劇、芭蕾、交響樂經典片段集錦,每位到場的觀眾無不在這種高貴典雅的氛圍中體會了俄羅斯文化的精髓與厚重。
改革開放,而西方世界也適時把握機會,將最能夠代表本國文化水準的東西送到中國。于是,中國人有幸不出國門,就能欣賞到世界一流的文化藝術——柏林愛樂樂團、費城交響樂團、瓦格納歌劇、百老匯音樂劇……
在西方世界將自己優秀的文化藝術傳輸到中國的時候,中國走出去的又是些什么呢?
近年來,一部分有政府支持、企業資助的演出在國外的某個知名的或不知名的演出場所租個場地演完就萬事大吉。至于演出團體和個人的水準如何,演出的質量如何,演出之后會有怎樣正面或負面的影響,似乎沒人去考慮。所以,迫切需要建立一種出國進行文化藝術交流的監督機制,盡可能讓那些真正能代表中國一流文化藝術水準的團體和藝術家們出國展示交流,讓國外的觀眾在欣賞精美的中國文化藝術產品的同時能夠逐漸加強他們對中國的認識。
今年6月份在意大利舉辦的中國文化年開幕式演出上,一場由中國人自己創作、導演、演出的中國歌劇《詩人李白》在歌劇故鄉意大利羅馬亮相,引起人們的高度關注也獲得了很高的贊譽,這是歷屆在海外舉行的中國文化年活動中首次以歌劇作為開幕演出,同以往林林總總的綜藝晚會相比,這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飛躍!
記得《詩人李白》演出的時間是那晚的21時,而在音樂中心的另一個大廳里,18時是一場指揮家古斯塔夫·杜達梅爾指揮意大利最好的樂團圣·契切里交響樂團演奏的《馬勒第三交響曲》。盡管當晚得登臺執棒,我還是不愿失去這個難得的學習機會。劇場內座無虛席,人們的情緒被洪流般的激蕩和天籟似的寧靜而牽動著。演出結束后,隨著還在默默體味著音樂帶來的超脫與凝重的人流走出劇場,剛一出大門,只見廣場上披紅戴綠、舞龍弄獅,高音喇叭中傳來陣陣尖聲尖氣的音樂,環顧四周只見很多意大利聽眾有的詫異,有的皺眉,還有的加快了離開的步伐。我懷疑聽完18時馬勒交響曲的意大利聽眾,如果懷揣著21時歌劇《詩人李白》票,怎能有勇氣二度跨進劇場大門?
我完全理解主辦方烘托喜慶氣氛的初衷,但這種方式卻并不容易被西方觀眾所接受,他們更習慣于在安靜、平和的氛圍中走進劇場,靜靜欣賞有文化含量的藝術形式。事實上,國外慶祝節日的瘋狂程度甚至高過我們許多,但是他們絕不會把自己的文化年搞成一個類似商品博覽會或是宴會的模樣。當我們逐漸意識到該拿出什么樣的文化產品與西方世界交流的時候,是不是還要想到以什么樣的方式進行這種交流。
我想到了一個詞——“通碼符號”,就是人人能接受的一種符號。我想,要讓西方真正了解中國,除了將我們最優秀、最有代表性的文化產品介紹到國外,還應通過西方人能接受的、愿意接受的方式與之進行交流對話,這不是迎合,這是一種知己知彼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