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日前,人民音樂出版社“中國當代作曲家曲庫”第二批曲目公布。從本期開始,本報將對入選“曲庫”的作曲家進行專訪,逐一呈現其作品背后的故事及作曲家的藝術觀點。
秦文琛,1966年出生于內蒙古鄂爾多斯,9歲起學習音樂。1987年考入上海音樂學院作曲指揮系,師從朱踐耳,1992年畢業后到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任教。
入選曲目:嗩吶協奏曲《喚鳳》
《喚鳳》是一種生命的寫照
記:當時是怎樣想到創作《喚鳳》這樣一部作品?

秦:這部作品創作于1996年,是受到了油畫《火中的鳳凰》的啟發,講的就是鳳凰浴火重生的故事,對我觸動很大。當時我還住在中央音樂學院的筒子樓里面,和郭雅志住隔壁。郭雅志很用功,每天就聽到他吹嗩吶,因為我學習音樂最初的十年一直是在學習民族音樂,所以聽到嗩吶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就想能不能有機會為嗩吶寫一部作品。正好當時王甫建老師找到我,讓我為中國青年民族管弦樂團寫一部民族樂器的協奏曲,于是就創作了這部嗩吶協奏曲。1997年,《喚鳳》由王甫建指揮中國青年民族樂團在北京音樂廳首演。
記:大約寫了多長時間?
秦:真正寫的時間并不長,大約兩個月,但前面構思的時間很長。我寫東西通常都是想的多,寫的快,只要想好了怎么去寫,再下筆就比較容易了,
記:整部作品非常宏大,但開始似乎很空靈。
秦:對,開始嗩吶表示一種生命,緩緩奏出的幾個長音像是一種遙遠的呼喚,像鳥的哀鳴。大約3分鐘后,樂隊才進來,其中的打擊樂表示一種對抗,展現了鳳凰在黑暗中誕生、成長,最后經過烈火的洗禮,走向成熟,最終飛向太陽這樣一個過程。傳說中的鳳凰召喚的是一種民族精神和氣質,我在作品中就是想展現一種生命的活力和精神,象征著生命亙古的向往和追求。
嗩吶可以承載厚重的題材
記:用嗩吶來承載這樣一個厚重的題材有沒有困難?
秦:確實有難度,因為嗩吶一般在人們印象中都是紅白喜事才吹的,這次要讓它來承載一個協奏曲,這么大的篇幅,確實很有挑戰性。還有,在寫作上如果按照西方音樂常用的主題音樂寫法,即先有一個主題,然后逐漸展開,這樣很容易陷入俗套,也不適合。還有,在嗩吶的運用上,既然是嗩吶協奏曲,樂隊里面還要不要嗩吶?另外,嗩吶本身演奏技巧的設計,這些問題都需要好好研究一下。
記:那這些難點是怎么解決的呢?
秦:首先在寫作上不采用主題寫法,不要主題,就突出音色搭配,在嗩吶的音色轉換上作文章,整部作品大大小小用了4、5支嗩吶。但這樣又有新的問題,就是容易散。我就持續在一個音上做文章,在一個D音上作裝飾音,這樣就不會散了。我在樂隊中用了7支嗩吶,這樣讓一支嗩吶和一群嗩吶去對抗,產生共鳴,產生一種呼喚。在嗩吶的演奏技巧上,幾乎融入了嗩吶所有的高難度技巧,包括舌踢音、附會音、飛指、借指等。
記:技巧這么難,演奏者會不會難以駕馭?
秦:在寫作的過程中,我也不斷和郭雅志交流,在技術的安排上考慮到了實際演奏的需要,因此盡管技術很難,但是完全可以做到的。郭雅志發明的活芯嗩吶,可以很方便的演奏半音,因此我在寫的時候就有了更多的空間。但即便不用活芯嗩吶也可以做到,比如上海音樂學院的劉英就堅持不用活芯嗩吶,只用普通嗩吶也演奏的很好。
記:首演之前的排練的過程是不是很艱苦?
秦:是的,這部作品畢竟很難,我非常重視首演,對演奏者的要求很嚴。王甫建老師帶領著樂隊練的很認真。那段時間我天天催著郭雅志練習,他的嘴都吹破了。好幾次他還在睡覺就被我拽起來去排練,被他稱作“周扒皮”,呵呵。
腳步的聲音是童年在行走
記:你的創作通常比較關注哪一類題材?
秦:在我的創作中有一個永恒的主題就是“行走”,我的作品中很多都有腳步的聲音,我現在還經常做夢夢見童年在行走。童年對于一個人的影響是非常重要的,我小時候從沒有走出過草原,那里有很大天空,很大的地。天上的云彩呈現出各種形狀,有時像馬、有時像鳥,云的影子在地上走。陽光從很厚的云層中投射下來,形成一道道光線。人在自然界中顯得特別渺小,這些自然現象經常對我產生一種莫名的震驚。
人待在一個很大的空間中就容易產生很多幻想,經常想象著外面是什么樣子,對遠方有一種期待和好奇。記得我大約6、7歲的時候,父親帶我去舅舅家,要走三天路,因為平時活動范圍很小,所以這次遠行讓我非常興奮。但是當走了很長時間之后發現沒有什么變化,并沒有帶給自己什么驚喜,走了一天是這樣,走了兩天還是這樣,于是就覺得很沮喪。我對這個事情印象很深,這種行走的情結一直留在心中。
記:這些東西都在你的作品中會有所體現。
秦:是的,像《太陽的影子》就是我對童年的記憶,其中包括我父親唱的許多歌謠。我至今還常常想起晚上我們圍坐在父親周圍,頭上漫天的星斗,銀河離你那么近,草原是那么靜,父親會唱很多歌謠,他可以一直唱到第二天早上不重復。
還有大提琴協奏曲《黎明》,是從海子的詩中得到靈感。海子的詩在我們那個年代的大學生中很有號召力,我讀海子的詩很有感覺,他的詩里也經常表現“行走”的概念,如:“我前行,前面是無邊的黑暗和寂靜,我轉過頭去,路在身后,為了腳印而哭泣……”,“夜還在延伸,路還在繼續,命還在沉浮,火還在顫抖,我還在走……”,這是一種對遠方的向往。我的許多作品中都有這樣的情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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