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商業領域的歷史文化遺產十分豐富。《詩經》、《禮記》、《易經》和《尚書》等古代文化典籍中都有很多關于商品交換的議論,其后如所謂的“陶朱(范蠡)事業”、“端木(子員)生涯”、“白圭治生之學”等,對經商的理論頗有獨到的闡述。但是這些都偏重于市場營銷的策略,涉及市場管理者不多。以后有關商業的著作無論是師法古人或借鑒外人,也多向營銷方面傾斜。本文從我國古代市場管理的角度作一些探索,尋求以古鑒今、古為今用的軌跡。
市場管理是利用國家的行政、法律手段與經濟措施,對流通領域的商品交換行為施行行政監督和管理。主要任務是維持市場秩序,保護合法經營,取締非法活動,查禁假冒偽劣商品,打擊投機倒把、欺行霸市等惡行。做好市場管理可以疏通商品流通渠道,活躍城鄉經濟,保證市場供應,穩定市場物價,維護消費者權益。類似上述內容在成書于戰國時代的《周禮》中有所論及,可謂是我國最早關于市場管理的論述。根據文獻的記載可綜述如下:
西周的固定市場設在王宮后面稱“前朝后市”(《逸周書》),據說這是因為市場活動名義上由王后負責領導,設市在王宮后面是為便于王后不時巡視。實際上,市場在當時還是由司市的官員主管,開市的時間有早、中、晚三次,早市又稱“朝市”,以商賈之間的批發交易為主;晚市又稱“夕市”,以小商小販的零售交易為主;日中“大市”,以各民族和地區商人之間的貿易住來為主。
為適應來往客商的需要,在各交通要道的驛站旁設有固定的小市。《周禮·地官》中記載:“凡國野之道,十里有店,店有飲食;三十里有宿,宿有路室;五十里有市,市有侯館”。所謂“店、路室、侯館”,主要是為了來往官員的食宿休息,也方便了來往的商賈。此外還有臨時設立的“互市”,這種市場是為諸侯相會或征伐而設立的,并設有賈師監督,以便進行正常的市場交易。在鄉村設有勞動者之間“抱布貿絲”物物交換的小集市,按不同季節安排農副產品進行交換。
西周對準予上市交易的商品有嚴格而又明確的規定。據《禮記·王制》記載:“圭璧金璋,不粥于市;宗宙之器,不粥于市,戎器不周于市;布帛精粗不中變,幅廣狹不中變不粥于市,奸色亂正色不粥于市;錦文珠玉成器不粥于市;衣服飲食不粥于市,五谷不時果實未熟不粥于市……。”不粥于市就是不準在市場上出售。從這些規定中可以看出,凡是統治者使用的特殊用品和武器不準上市,準許上市的商品其規格、花色及質量等也必須合乎規定。這是用限制商品交換的辦法來維護禮制和服飾的等級差別,促使百工巧匠專心鉆研技術,提高產品質量,要求農民加大農產品和畜牧業產品的產量,限制商人販賣違禁品。有些規定對保證商品質量、維護市場秩序有一定的積極作用,因而為后世所繼承。
西周時期凡上市出售的商品都是由賈師(物價員)作價,按商品質量評定價格(明碼標價)。其目的在于,一是通過市場上不同商品價格的漲落,反映消費者的愛好,觀察市場行情,從而糾正市場上的巧飾粥奇的歪風。二是據《周禮·地官·司市》中記載,“凡治市無貨賄六畜珍異,亡者使有,利者使帛,害者使亡,靡者使微”。通過各種商品上市量的具體情況來調節生產的發展,從而使市場上的短缺商品生產加快,與百姓生活有利的商品增加,對民眾身心有害的商品取締,對奢侈商品減少產量。
西周的早、中、晚市都有管理市場的司市官員,市場門口筑有旗亭,由“市師”負責按時升旗開市,市場內的商品分類陳放頗有秩序。每二十個攤位為一肆,設肆長一人,管理辦事的地方稱為“介次”。市場由司市主管,司市掌管市場的“治、教、政、刑”。所謂“治”就是掌“萬民交易之法”;“教”就是教育早、中、晚市信義不欺;“政”即發布命令,禁止違禁物品上市;“刑”就是掌握刑罰,懲辦市場中的違法活動(《周禮·地宮·司市》)。司市下設一套專職人員,胥師掌管政令,監查偽詐,處理市場交易過程發生的糾紛;賈師管理物價,防止哄抬物價或暴漲暴跌現象,維護物價的穩定;司暴負責維持市場治安,防止盜竊行為;質人掌管牛馬、珍異交易訂立契約,保證衡器的準確無誤;司稽負責檢查市場上的商品是否合乎標準和規定;廛人負責征收商稅。商賈出入市場大門以及貨物出入市場,均須有司市的金節(即憑證)方可通行。上述一套嚴密的市場管理機構和嚴格的市場監督辦法,確保了貿易活動的正常運行。
西周時期建立的市場管理制度是為了維護市場秩序,抑詐除暴,打擊不法行為。如果市場“無官以司之”就會出現以智詐愚、以強凌弱的現象。因此“設官以司之,治以理之,教以儀之,政以正之,刑以制之”,通過治、教、政、刑,使“雖有智者不能逞其奸,雖有勇者不敢施其暴”,從而維護了商品交換行為的正常進行,保證了良好的市場秩序。《周禮》中記載的市場管理,就是采用以非經濟手段的行政措施為主的管理市場的方法,其制度和條例對于后世的市場管理有著較為深遠的影響,在維護市場秩序、規范交易行為等方面,直至當前仍具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但同時也應看到,西周時期的市場管理在維護等級制度、統治階級特權以及限制商品交易等方面產生了很大的負面影響。我國在計劃經濟時期管理市場過多地采用的非經濟的手段,以及根深蒂固的“官本位”思想也是受到了這方面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