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以后,我國CPI多月連續上行引致了國內外各方的高度關注,中央將“防止結構性物價上漲轉變為全面嚴重的通貨膨脹”列為2008年宏觀經濟調控的一個主要目標。CPI的高低不僅成為宏觀調控政策選擇中的一個重要經濟指標,而且成為衡量經濟社會和諧程度和貫徹科學發展觀狀況的一個重要經濟指標。
我國的CPI結構是80年代確定的,當時不論在城鎮還是在農村,吃穿開支占城鄉居民收入的比重都居于高位,恩格爾系數達到80%以上。因此,在CPI中將食品類所占權重界定在34%左右是合適的。但20多年過去了,隨著城鄉居民收入水平的提高和生活改善,恩格爾系數已大幅下落,2007年末,城鎮居民的恩格爾系數大致為32%,農村居民的恩格爾系數大致為41%左右。在這種背景下,在CPI中食品類權重還不下調就很難反映經濟運行和城鄉居民生活的真實狀況了。同時,與國際水平相比也很難接口。例如,我國CPI在2007年11月份為6.9%(其中,食品類商品價格上漲18.8%)、1—12月份為4.8%,如果選用美國等發達國家CPI中的食品類所占權重(大約在10—15%之間)計算,則我國11月份的CPI大約在4%左右,1—12月份CPI則在3%以下。
食品類在CPI中所占權重過高,有著一系列負面效應:
第一,不利于推進工農業產品剪刀差的消解。在計劃經濟條件下,通過工農業產品剪刀差機制,工業發展從農業部門獲得了大量資金。經濟體制改革近30年來,我國的工農業產品剪刀差狀況不僅沒有縮小趨勢,而且有著進一步擴大的趨勢。這種狀況與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農產品價格必然上揚的規律是相悖的。在食品類占CPI權重較高的條件下,農產品價格的上升直接反映為CPI高漲;為了抑制CPI高漲、保障城鎮居民的生活穩定,我們選擇的政策措施又往往是抑制農產品的價格上漲,由此不斷反復,結果只能是進一步拉大工農業產品的剪刀差。
2003年以來,我國經歷了兩次由農產品價格上漲推進CPI上漲的過程。中央政府通過多項財政補貼措施以支持農民種糧養豬,取得了一些積極效應。但這些措施常常處于事后補貼,很難有效持續地充分抵補由農業生產資料價格上漲給農民增加的成本,更不可能推進由市場機制決定的農產品價格形成。在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過程中,發揮市場機制在配置農產品資源方面的基礎性作用,使廣大農民通過市場交易直接獲得看得見的收入增加,是一項最起碼的要求,其效應也遠高于每每出臺的財政補貼措施。有鑒于此,下調CPI中食品類所占權重、降低由農產品價格上漲引致的CPI上漲幅度,并由此減輕運用政策手段抑制農產品價格上升的程度,是必要的。
第二,不利于貨幣政策的正確實施。在由豬肉及其制品、食用油、家禽和蛋等價格上升引致CPI高位運行的條件下,2007年中國人民銀行先后10次上調了法定存款準備金率和6次提高了存貸款基準利率,不論是頻繁程度還是調整幅度都是史無前例的,但就CPI漲幅而言,這些措施似乎并無多少效應。內在機理是,貨幣政策并不直接具有調控因市場供不應求所引致的農產品價格上漲的功能。
針對農產品價格上漲引致的CPI上漲,國內的官方表述是“結構性物價上漲”,但不論在學術界還是在海外,對此的用語大多還是“通貨膨脹”。通貨膨脹意味著這種物價上漲是由貨幣發行過多所引致的,因此,對應的政策選擇理所當然就是緊縮銀根。但由農產品短缺所引致的CPI上漲并非通貨膨脹,它與貨幣政策的松緊并無內在關聯,由此,不論貨幣政策如何收緊,農產品價格上行的走勢依然不改。結果是,貨幣政策的緊縮措施不斷出臺,而CPI在2007年5月以后持續創出新高。
CPI走高引致了存款負利率現象的發生,這本來屬正常現象,在實踐中也很難說的上有多少負效應。但因以“通貨膨脹”冠之,就成了央行的職能發揮問題,由此,2007年下半年以后,存貸款基準利率調整的盯住點從“根據CPI走勢而定”轉變為“保證存款利率為正”。在直接關系上,這意味著央行貨幣政策的目標從維護幣值穩定轉向了維護存款人的利益,貨幣政策成為一種利益分配工具,從而偏離了宏觀調控的職能定位。實際上,對城鄉居民來說,重要的不是存款利率是否為正,而是名義收入水平是否高于物價上漲水平從而實際收入增加和生活水平提高。
如果我國CPI中的食品類權重與發達國家的情形相似,即我國2007年1—11月的CPI在3%以下,央行的這些貨幣政策措施出臺可能就不如此頻繁了。
第三,不利于對宏觀經濟走勢做出正確的判斷。在GDP高速增長的條件下,物價走勢及其水平成為衡量經濟是否過熱的一個關鍵指標。一般而言,如果GDP高速增長伴隨有通貨膨脹的現象,大致就可判斷“經濟過熱”。2007年3月以后,雖然由豬肉及其制品、食用油、家禽和蛋等價格上升引致的結構性物價上漲不是由貨幣發行過多所引致的通貨膨脹,但因CPI連續7月居高不下,一些人又將這種結構性物價上漲與通貨膨脹混為一談,所以,有關宏觀經濟過熱的說法不絕于耳。但事實上,我國經濟正處于“高增長、低物價”的良好健康狀態之中,是一種相當理想的經濟發展格局。
一個突出的現象是,與食品類價格高漲相反,相當多工業制成品的價格從1996年之后就長期處于負增長狀態,其市場格局一直是供過于求,因此,我國缺乏上游價格下傳的必要條件。這決定了全面嚴重的通貨膨脹不可能發生。
不難看出,食品類在CPI中所占權重過高,容易給經濟決策和宏觀調控以誤導性信息,因此,調低這一比重以切實反映經濟運行中物價走勢已是勢在必行。
調低食品類所占權重的具體政策建議是:
1、逐步降低食品類在CPI中所占權重,通過若干年的努力,使食品類占CPI的比重降低到15%以下;
2、建立CPI構成中各類別價格權重的定期調整制度。在美國等發達國家中,這種調整大致每兩年左右進行一次,以反映變化了的居民消費結構和生活水平;
3、在調整過程中,建立調整前和調整后的兩個CPI體系,以保障歷史的延續性和便利對比分析。
(本欄目策劃、編輯:蘇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