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孩子與小人書

　　走進北京潘家園舊貨市場總能有些驚奇的發現，或許是一幅字畫，或許是一尊瓷器，或許是一件古式家具……再或者是一位有著傳奇故事的商人，比如北京黑馬連環畫專賣店老板陳功法。
　　陳功法的連環畫專賣店里，整整齊齊地排滿了各種舊時的連環畫（小人書）書冊，中間則是新版的書籍包裝盒高高疊放，整個店散發出一種歷史與現代交融的氣息。就是在這樣的一個氛圍下，我們采訪了這個店的主人，一位兩肩寬厚、身材中等、眼神內斂、滿臉掛著溫和笑容、坐在一張普通的躺椅上的中年男子。他，就是陳功法，一位在連環畫收藏界頗有名氣的收藏愛好者，他總是把自己笑稱為“只是喜歡小人書的大孩子”。下面我們就展開時間的畫卷，共同去看看這個大孩子與小人書的不解之緣。
　　
　　牛蹄下熟睡的少年
　　
　　陳功法，是浙江人。他五六歲的時候，剛好是文革末期，不幸的是，由于種種原因父親受到牽連，母親也因此被罰勞動，勞動內容就是敲石塊兒。當時的小功法每天都會跟隨母親上山敲石塊兒，由于母親無暇照顧他，小功法就常常帶上自己的小人書，在母親勞動地點的附近閱讀。
　　有一天，他與平時一樣跟隨著母親上了山，躺在山坡上看《三國演義》的連環畫。漸漸地困意襲來，小功法就將小人書蓋在頭上睡著了。正在勞作的母親偶然抬起頭來想看看自己兒子的狀況，可這一看，把母親嚇壞了，因為呈現在她眼前的景象是，一頭大黃牛正邊吃草邊晃悠悠地從小功法的身上邁過去。母親嚇得大氣都不敢出，因為她知道黃牛的脾氣特別暴躁，怕驚動了它踩到自己的兒子。幸虧，最終有驚無險，黃牛慢慢走遠了，而小功法卻頭蒙著小人書全然不知，就這樣逃過了一劫?；蛟S，從那刻起，他就開始與小人書有了千絲萬縷的聯系。
　　后來，小功法看到在當地的公共汽車站里，許多人都在那里賣水賣茶蛋，小小年紀的他便有了在車站租書的主意。于是，他和三五個小伙伴一起將各自的小人書拿到車站擺攤，出租給那些等車的乘客看。這樣，他們除了可以閱讀其他人的小人書之外，每天還能獲得一點經濟收入。回到家中，他會自豪地向父母親“炫耀”一下自己的經營成果，得到父母的表揚后，小小的他心里會特別高興。
　　陳功法說，在那個特殊的歷史歲月中，連環畫是孩子們最好的精神伙伴。這或許也是他們后來成為當代連環畫收藏界里的中堅分子的原因之一，因為，連環畫在他們心里永遠是童年最美的回憶。
　　
　　最初，善意的謊言
　　
　　陳功法算是比較早的連環畫收藏愛好者，具體應該是在1998年的時候，那時，連環畫已經開始形成了一個收藏雛形。
　　十年前的陳功法，就已經是一位月收入過萬的職業經理人。寬裕的生活，讓他在那個網絡并不普及的年代較早地開始接觸網絡了。一個偶然的機會，他發現了當時上海一位收藏家辦的最早的一個收藏網站。在這個網站上，一些連環畫收藏愛好者互相交流，相談甚歡。這個發現讓一直對小人書和童年抱有特殊感情的陳功法興奮異常，也就是從那時起，他開始了自己的連環畫收藏。
　　不過，最初，陳功法的連環畫收藏事業只能偷偷進行。一方面，他羞于對身邊的朋友和同事提起他的小人書收藏。因為他們大都是高收入群體，且都在積極創業，陳功法怕自己的這種愛好不被理解，反而讓自己很尷尬。另一方面，對自己的家人更不好意思說出口。因為，當時他正處于事業的鼎盛時期，如果將精力放在連環畫的收藏上，家人必定會認為他是在玩物喪志，消極處世。于是，陳功法就采取了“說謊”的方式。當時自己買回的一本書可能花費了兩三百，但他回到家中對妻子只說是二三十買下的。就這樣，陳功法慢慢進行著自己的連環畫收藏。
　　就在自己的“欺騙”行跡快要“敗露”的時候，景氣的收藏市場替他解了圍。從2000年起，連環畫收藏品市場一路升溫，當初自己的這項“獨特”投資，為他帶來了不少利益，朋友和家人也就逐漸認可了他的行為。陳功法笑著說，現在回想起來，最初，那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這是一場博弈
　　
　　當被問到自收藏連環畫以來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時，陳功法立刻想到了2003年“非典”時期那件不僅讓自己而且讓整個連環畫收藏界都刻骨銘心的事情。
　　那是在2003年“非典”之前，市場上出現了一批品相完美的五六十年代的小人書。品相（也就是紙制收藏品的外觀質量）是連環畫的生命。一般七八十年代的品相完好的小人書在市面上都很少見，且價格極高，何況是大批量保存完好的五六十年代的。這批小人書的出現，一下子在連環畫收藏界引起了轟動，很快被炒得熱血沸騰，形成了一股收藏熱。
　　但是，沒過多久，一場突如其來的“非典”就幾乎讓整個行業停滯。由于連環畫屬于舊貨收藏品行業，所以在衛生檢查方面受TdyfdS29Xd/ctLCuHer/Ig==到了更為嚴格的限制，價格也一落千丈。這從收藏的領域來說，造成了比較大的損失。許多同行也在那個時候開始低價拋售自己手中的藏品。
　　陳功法卻沒有這樣做，而是反其道而行之?？粗S多被低價賣出的書，他果斷地買下來，用他的話來講：“這就像是在股票市場中進行一場博弈?！弊罱K，他成了贏家，當時低價買進的書，現在都已身價百倍。當然，陳功法在那種非常時期還堅持收藏，是出于他對小人書的真正喜愛。他說“我對連環畫收藏，20%屬于投資，要求有所收益；而80%就是出于自己內心深層次的喜愛，別無所求?！?br/>　　事實證明，真正的收藏愛好者，往往是最后的受益者。因為在遇到事情時，他能夠因為喜愛而挺住。
　　
　　收藏，讓生活有滋有味
　　
　　在陳功法看來，連環畫收藏有一大亮點，就是可以陶冶人的情操，提高人的修養，改變人的生活習慣。
　　據陳功法介紹，連環畫的收藏群體主要是年齡在30～50之間的男性，連環畫收藏可以幫助他們戒掉許多不良嗜好，這也是為什么許多收藏愛好者后來能夠得到家人支持的重要原因。他拿自己舉例，當時他在做職業經理人時，經常要與客戶吃喝娛樂。但自從開始收藏連環畫，自己一下班就想回家上網，與連友（行業內通稱）交流，他認為這本身就是一種很好的解壓方式。與這些連友一起聊會很開心，因為那時不管你是政界要員，還是商界大亨，都會完全拋開身份的差異，大家就像是一群大孩子，在一起追憶過去的時光。
　　此外，陳功法說，連環畫收藏還可以降低生活的奢侈度，這幾乎在連友之間達成了共識，大家都把生活中的額外消費費用降低，節約下來的錢用來買書。他認為這是在收藏之前和收藏之后大家的消費理念改變了?；蛟S，抽煙不必抽幾百元一包的，吃飯不必吃鮑魚燕窩，穿衣服不必件件名牌……生活一樣會過得有滋有味。連環畫收藏讓連環畫愛好者的生活變得樸素起來，大家追求著一種返璞歸真的感覺。陳功法說，這是一個“浪漫的行業”。
　　
　　達則兼善天下
　　
　　陳功法的身上既有著心隨自然的道家風尚，又有著積極入世的儒家理想，而他的理想也正透露著他的善。
　　
　　陳功法說，目前，小人書收藏已經發展到了一種非常好的狀態，當年那些黯然退出的人也開始卷土重來了，但是，小人書的再創作卻一直是個問題。在談到怎樣通過小人書的改體讓其適應現代社會的發展時，陳功法顯得有些激動，他興奮地跟我們談著他的種種設想，可見他對小人書發展的良苦用心。
　　另外，陳功法惠及他人的理想還延伸到了孩子們的身上。陳功法說他希望以后能夠為希望小學捐贈圖書或建立閱讀點，來為孩子們提供適合他們需要的連環畫。這樣，不但可以使連環畫增值，而且可以凈化孩子們的心靈，豐富他們的知識，為現在的素質教育提供一定的幫助。
　　儒家“達則兼善天下”的思想在陳功法的身上得到了極好的體現。
　　當采訪結束我們要為陳功法拍照時，他卻表現出了靦腆的一面?；蛟S，這些年癡迷于連環畫收藏的他，早已習慣了一種自然隨性的生活方式，而這種內在氣質的流露，正是他對連環畫浪漫追求的最好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