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扣

安安紫

小時候，并無太多物質可供挑選，紐扣成為樸素衣服上別具一格的飾物。每次解開紐扣，都為成長的足跡暗暗驚喜，獨自羞澀。記得第一次約會,穿著鐘愛的裙子，對著傾慕的男人，竟是頭也未敢抬，只看到胸前的紐扣暗自起伏。少女情懷,都定格成一枚枚紐扣，如我的心。

從此默默更換各種美麗的紐扣，為了多一點地留住他的目光。而埋首為粗心大意的他縫起遺失的紐扣，幸福一下子鋪天蓋地地彌漫。有關愛與青春的記憶，和紐扣息息相關，那是純真到透明的日子。似游離的美夢，無法重現。

他終于還是要離開，無法得知將來的我們，惟有一別。沉吟良久，他忽然用力扯下胸前的紐扣，放在我的掌心，對我輕聲耳語：“我答應你，定會再見，不會相忘。”

我握緊掌心的諾言。可往事成煙,我終于還是弄丟了他的消息。

成年以后，再遭遇愛情，功利性在這里演繹得淋漓盡致，人人都自愛，不肯多給予別人幾分，遍街開始流行拉鏈，不過是兩排牙齒，你咬我，我咬你，才能相安無事，一旦內訌，最先從中分崩離析，一旦壞掉，萬事皆休，立刻重新配置新的牙齒，不給任何人多一點喘息。

誰還解紐扣的風情，男人只知道紐扣老土又難解，漂亮的飾物滿街都是，裝點虛偽的面容和衣裳，再無人愛這紐扣，再無人知道他的消息。

終于寂寞了，還是找個人相愛，新歡贈我許多新的衣物，美麗華貴，囑我換掉那些有紐扣的衣服，他從來不問我為何迷戀，他似乎覺得浪費時間，只希望我成為他身上的一個胸章,為他顯示高貴身份。久而久之，我們也變成相安無事的拉鏈,配合得天衣無縫，牙齒咬得再痛，也絕口不去提起。

午夜夢回，卻常常回憶起那枚花般的紐扣，曾經帶著他的體溫，躺在我的手心，我看清自己的懦弱，曾經想握住他的承諾,卻還是向現實低下頭顱，不再尋找，他如紐扣般散落天涯，再也尋不回。而我所能彌補的，只是愛上有紐扣的衣服。

慢慢發現,城市里要尋找一只紐扣變得困難，買得到婚姻，買得到夢想，卻再難買得到一枚小小紐扣，我閉上眼睛，清晰地告訴自己，紐扣的歲月已經過去了。那些我愛過的東西，愛過的人，也成了過去。

助理編輯 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