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 青 沙宗平
〔摘要〕文章通過對洛克理論中一些基本概念的分析,認為上帝在洛克理論中處于非常基礎的地位。正是上帝造人,賦予人理性能力,人才可以從社會中展開各項活動;因為同為上帝所造,所以人才生而自由平等。洛克的理論正是在上帝的保證下才得以穩妥展開。同時本文指出,雖人類社會不同領域的最終根源都在上帝,洛克要做的工作卻是強調它們的分離,因惟此社會才可得到安全。
〔關鍵詞〕上帝;平等;自由;自然法;分離
〔中圖分類號〕 B1〔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1008-2689(2008)02-0160-05
緣起
祛魅之后,上帝的話語已然不是主流話語。誠然,基督教依然是世界第一大宗教,甚至有許多新的皈依者,但是在主流的理論思考里,誰還把上帝作為自己的最后支撐呢?即使有,更多時候也只是個人的一種心靈選擇,無論如何不再是理論的旨歸。理性和信仰,一再地作為一對對立被談起,遲至今日,理性主義隨科學的發展而大獲全勝,這同時亦被認為是信仰的退卻。但現代理性主義和現代自由主義所面臨的共同危機:對德性的拋棄所導致的現代人的迷茫、困惑和虛無,[1](84-112)卻正是因為上帝觀念的抽離。在這樣的背景下,重歸自由主義的源頭,探究上帝在洛克那里的位置,就顯得非常必要。通過這樣的審視,才能知道后來者究竟偏離了多遠,才能知道洛克不需要為現代自由主義的危機負任何責任,人終究要對自己的罪和自己的狂妄負責。雖然,作為一個“外邦”人,一個非信仰者,一個西方之外的觀察者,按理似不關己事,但自19世紀以來,西方理性主義和自由主義對世界文化和政治產生全面影響,我們今天正進行的現代化進程也是對其全面學習的過程,如此,這一審視就不只再是西方人自己的事情,我們亦很有關注的必要了。
一、背景及其理論旨歸
縱觀洛克的作品,早期到晚期對宗教的態度經歷了一個變化,即從不寬容到寬容,不過,一以貫之的是他對社會安全的關注。[2]確實,生于他那樣一個時代,經歷了內戰、復辟和光榮革命,政權更迭劇烈,任何一個有社會責任感的思想家都不可能不對社會安全問題投以強烈的關懷,何況他本人還是輝格黨的核心成員。其時的英國和其時的歐洲一樣,政治的動蕩多與宗教問題直接相關。而對這樣的態勢,不同的理論家開出了不同的藥方,早期的洛克,與菲爾默和霍布斯類似,即期盼一個強有力的政權來對抗混亂局面。但成熟期的洛克,雖與早期一樣關注社會安全與和平,但相對那些期盼強權者,他獨辟蹊徑,開出的藥方是個人的自由平等和宗教寬容,在個人的自由平等之上他建立起了他那著名的社會契約論和有限政府理論。
雖然,洛克的理論要解決的現實問題是此,但他的理想是建立在一個基本的人性分析基礎上的,因為所有的問題畢竟是生存于世的人的問題。為了避免混亂,他強調社會三個基本方面:政治、家庭、宗教應根據各自的功能盡可能分開,固守于自己領域內,不應越界。這樣的分別暗含了他對于當時英國幾經戰亂原因的分析:即正是它們間功能的不分,尤其是政教的不分導致亂世。在《人類理解論》里,他作了對人基本的分析;在《基督教的合理性》里,他談了宗教問題,啟示的作用,間接提及政教分離;在《政府論》里,他確立了人的平等和自由,建立了社會契約論和有限政府論,強調了政府和家庭的分野;《宗教寬容》里,他集中談了政教分離問題;在《教育漫話》中,他談了家庭的功能。
作為基督教世界之外的我們,在閱讀洛克時總難免有這樣的疑問,他對上帝的信仰是真誠的嗎?或者只是為自己論述方便拿來一用呢?考慮到洛克身處的時代和環境,這樣的疑問似是假問題。況且人之心理難以揣測,我們能用來作有意義之分析的只能是他的文本本身。他的理論對后世產生影響的也是他的文本而不是他不可知的心意。通過文本分析我們可確知的是:在洛克的理論里,上帝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處于一個不可或缺的核心位置。
二、上帝的賜予
對于洛克來說,上帝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在論自然法》的開篇,他就說:既然上帝通過萬物,通過現在自然的有序和過去的神跡顯現他自身,那么應該沒有人會否定上帝的存在——如果承認我們生活中理性的必要,或者認為生活中有一些事可以善惡來判斷的話。[3](81)在其他的著作里,他從沒脫離過上帝的語境,不過有的談得多些,如《基督教的合理性》完全在談基督教的問題,如《政府論》上篇,完全在《舊約》范圍內論述;有的談得少些,如《人類理解論》和《政府論下篇》,或如《教育漫話》,因是在談對兒童教育這樣一個比較技術性的問題,上帝出現得也不多,但他總是在上帝造萬物這個前提下來展開他的論述的。
上帝創造了宇宙萬物,創造了人,上帝還賜予人很多。這在《論自然法》和《人類理解論》里都有論述。在上帝對人的賜予里最重要的是給了人理性能力和感知能力。在《論自然法》里,洛克說,我們只要運用上帝所給的理性能力就可以認識自然法,只是有些人寧可在黑暗中也不愿運用。[3](85)在《人類理解論》里,洛克在否定天賦觀念時又提到,上帝給人的已足夠用,我們只要充分利用現有就可滿足人所需。[4](3-4)也正因此,上帝是不用先天賦予人觀念的,上帝該給的都已給予。
其實這里洛克所強調的上帝給予人的能力里已然有自由的內涵在里面了,已經給了上帝之下的人很大的自然施展的空間。上帝的所授的“漁”而不是“魚”,至于怎么樣來運用這些能力,則是每個人的自由選擇。
如此,洛克說人生而自然平等就十分的順理成章了。在《政府論》下篇“論自然狀態”一章起始,洛克就指出,人類在原來的自然狀態中是平等自由的。“極為明顯,同種和同等的人們既毫無差別地生來就享有自然的一切同樣的有利條件,能夠運用相同的身心能力,就應該人人平等,不存在從屬或受制關系……”[5](5)這不是洛克第一次談到這個問題,在《政府論》上篇駁斥菲爾默的父權論時,在67節處他提到“……人類確實具有一種‘天賦的自由,這是因為一切具有同樣的共同天性、能力和力量的從本性上說都是生而平等的,……”[6](57)不過在《政府論》下篇這里他是把平等作為自然狀態的一個基本特征而明確宣稱。從中我們可以看到,人與人之間的平等是因為上帝所賜予人的“條件”和“能力”是同樣的,亦即是上帝之下萬人的平等,是上帝的“威權”保證了人們之間平等的可能。接下來他更明確地說道“因為既然人們都是全能和無限智慧的創世主的創造物,既然都是唯一的最高主宰的仆人,奉他的命令來到這個世界,從事于他的事務,他們就是他的財產,是他的創造物,……我們既賦有同樣的能力,在同一自然社會內享有一切,就不能設想我們之間有任何從屬關系,……”[6](6)但正如施特勞斯所說,洛克是謹慎的,[7](68)當然,洛克也是明智的,他最反對的是極端和狂熱,他當然不會讓自己陷入這種境地,對概念的設定上也是如此。既然人人平等,那現實存在的有關管轄或統治的主從關系又怎樣理解呢?在“論父權”一章里,洛克很快對平等有了更進一步的說明,“雖然我在前面說過(第二章)”所有的人生來都是平等的,卻不能認為我所說的包括所有的各種各樣的平等。年齡或德行可以給一些人以正當的優先地位。高超的才能和特長可以使另一些人位于一般水平之上。……”[5](34)洛克指出,他所說的平等,是“每一個人對其天然的自由所享有的平等權利,不受制于其他任何人的意志或權威。”[5](34)亦即,他之所謂平等是最根本權利上的平等。
接下來我們來分析洛克另一與平等緊密相連的概念“自由”。在《政府論》下篇《論戰爭狀態》一章里,洛克說“自由是其余一切的基礎”。[5](13)早在此前,他已在很多地方一再宣稱人是生而自由的,在《政府論》上篇里,這是他針鋒相對駁斥菲爾默的一個基本立足點。[6](3-6)因而,在《政府論》下篇里,洛克雖在“論自然狀態”的開篇就說自然狀態“是一種完備無缺的自由狀態”,[5](5)但他在本書里所一再強調的是對自由的限制,在“論自然狀態”一章里,他說“雖然這是自由的狀態,卻不是放任的狀態。”“而理性,也就是自然法,教導著有意遵從理性的全人類。”[5](6)在“論奴役”里,他更為明確地表明,“自由并非象羅伯特·菲爾默爵士所告訴我們的那樣,‘個人樂意怎樣做就怎樣做,高興怎樣生活就怎樣生活,而不受任何法律束縛的那種自由。”“人的自然自由,就是不受人間任何上級權力的約束,不處在人們的意志或立法權之下,只以自然法作為他的準繩。”“處在政府之下的人們的自由,應有長期有效的規則作為生活的準繩,……這是在規則未加規定的一切事情上能按照我自己的意志去作的自由,而不受另一人的反復無常、事前不知道的和武斷的意志的支配;……”這是“不受絕對的、任意的權力約束的自由”。[5](16)人們自然狀態下的自由受自然法的約束和指導,而這自然法是上帝制定的法,即使到了后來,人們走出自然狀態后在政府的管理下所要遵守的規則,雖然是立法機關制定的,但照洛克的意思,它們也是上帝自然法的一種體現。如此,自由來自于上帝,自由又歸于上帝。
三、人的遵從
這樣,我們看到,上帝在賦予人們能力的基礎上又給人平等和自由,有了這些能力的人,作為行為的主體,要做什么呢?洛克在《論自然法》中說,上帝造物,給人這許多必然是有目的的,希望人做些什么,那就是遵從上帝的自然法,運用上帝賦予的能力,從而榮耀上帝。[3](105-106)這里就涉及到洛克理論里兩個很基本的有關自然法的問題,那就是:何為自然法?我們如何認識它?或者我們依憑什么知道這個法的存在呢?
首先來看第一個問題,在《論自然法》和《基督教的合理性》里我們可以看到,洛克所說的自然法約束的主要是道德善惡之事,但到了《政府論》下篇,自然法不再和道德相關,而是保衛人類生命和財產的法。這樣的不同是一種矛盾嗎?當然,我們可以說這是洛克不同時期的作品,即使有沖突也無可厚非,人的想法都是隨時間發展在變化的。但這樣的解釋未免太簡單化了。重要的是,為什么會有這樣一種變更?如果考慮到洛克在《宗教寬容》里明確強調的政治和宗教的分離,問題或者可以明晰。洛克之政府,是只承擔生命財產保護的政府,不再有古典政治哲學里道德教化的功能,在《基礎教的合理性》里,洛克把此功能交給宗教來執行,而《政府論》下篇是集中討論政治建構問題的,洛克在此不提道德,也可理解。當然,我們也看到,洛克在他的著作里從來也沒有明確的說自然法是什么,只是說自然法是上帝頒行的,但若聯系到洛克在《人類理解論》里所說的人類理解能力是有限的,我們不應妄測我們能力范圍之外的事情,[4](2-3)那么,上帝的旨意應屬于我們所不應妄測的,我們通過萬物的種種跡象知有自然法的存在,知在不同的領域里它大約是什么,盡力去遵行就可以了,至于具體確切的定義和內涵,那是上帝的事,卻不是我們所應知的了,我們應安于這個結果。當然,離開上帝的語境,我們也可越份妄測一下為什么自然法不能給出確切定義:作為一種法,一種規則,而且是最高的涵蓋一切領域的規則,如果我們承認我們的視域是不能涵蓋世間一切的話,那么,不定義當是一種穩妥的方法。無論如何,這里我們所要明確的、最基本的是:在洛克,人們所要遵從的自然法是來自于上帝的。
然后我們來看第二個問題,我們如何知道這個自然法?在《論自然法》里洛克說我們只要運用上帝賜予自己的理性能力即可知,但問題是很多人并不去運用這個能力。[3](85)在《基督教的合理性》里論到人的救贖問題時, 洛克也說上帝通過理性之光向所有愿意運用理性之光的人顯示出他是良善仁慈的,人只要運用上帝賜予的光,就可知上帝的律法,可知如何求得寬恕。[8](126)但現實是大多數人還是不知自然法的,對此洛克也承認人的理性是有欠缺的,“人類對其自身應有的本分職責缺乏清楚的了解”,“單憑理性自身,它實在難以擔當起讓道德全面地、真正牢固地建立起來并散發出清明顯赫的光明的重任。”雖然哲學家們整理出了很多的道德法則,但這些人沒有權威性,不能夠讓人們有效地遵從,而且,“那一大串的繁瑣推理,絕大多數的人既沒有閑暇去衡量,也會因為缺乏教育和運用,而不具備技能去評判其推理是否正確。”這樣,救主的啟示就非常必要了。救主的降臨向我們啟示了律法,顯而易見然后我們要做的就是憑自己的理性能力努力去遵行。啟示和理性一起,使我們獲得救贖的道路。[8](132-141)當然同時我們應知道,這二者都是來自于上帝的。
列奧·施特勞斯在此質疑道,既然《新約》已啟示了完整的自然法,那么洛克要寫的就應該是《圣經》話語中的政治學,然而,事實上他寫的是《圣經》話語之外的《政府論》兩篇。[7](210)施特勞斯作出的解釋是,洛克之所以如此,“我們只需假定,對于他傾向于認為是牢固的證明在他所有的讀者看來是否也是如此,他多少有些疑懼。”[7](214)所以洛克才盡可能地使他的學說獨立于《圣經》。而塔科夫認為洛克不以《圣經》作基礎來建立政治理論的原因有二:一是“《圣經》經文[在有關問題上]顯得晦澀模糊和沉默”,這是洛克在《政府論》上篇駁斥菲爾默時所表明的;二是“洛克用聲言,理性向人講話時,啟示就不必要了。”[9](85-88)兩相比較,后者似更讓人信服。但是,若聯系到洛克所堅持的政治和宗教的分離,是否可作出第三種解釋呢?《基督教的合理性》里的啟示是道德領域的,是宗教的,而《政府論》是政治的,如果洛克的政治理論也完全按照《圣經》話語來寫,則他分離政教的努力豈不都白費,豈不是更給了教會很好的理由來干涉政治嗎?
那么接下來的問題便是,如果在道德領域里對自然法的認識靠啟示和理性的共同作用的話,在政治領域,沒有啟示,人們怎么認識自然法呢?
在《政府論》下篇“論自然狀態”里,洛克指出自然法對有意遵從理性的全人類的教導是:“人們既然都是平等和獨立的,任何人都不得侵害他人的生命、健康、自由或財產。”[5](6)因為人們都同樣的來自上帝。這樣一個自然法怎么去認識洛克沒有直接明言,但照洛克在《論自然法》和《人類理解論》里所說,人首先當然還是要努力運用上帝賦予的能力,除此之外,在自然狀態里上帝還賜予人執行自然法的權力,“每人都有權懲罰違反自然法的人”。[5](7)其實這和《政府論》上篇洛克所說的上帝在人身上“扎下了一種強烈的自我保存的愿望”[6](74)是相吻合的,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這樣一個愿望,在別人違背了自然法則侵犯他時,他就會還擊對方保護自己,這同時也就是執行自然法的過程。在這里我們可以看到,在為政府的建立作鋪墊時,政治領域里對自然法的認識不需要啟示和幫助,但上帝并沒有離開,上帝所賦予人的能力,已使人對自然法的認識和執行付諸行動了。
在此基礎上,洛克關于政府建立的理論才很穩妥地次第展開。因為上帝既造人,“‘把地給了世人,給人類共有”,上帝又在人心里扎下了強烈的自我保存的愿望,人雖因生命是上帝所賜而沒有拋棄或讓渡自己生命的權力,但人對自己的身體是享有所有權的,故而人可以通過自己的勞動獲得財產。[5](18-31)在此基礎上洛克建立了他內容豐富又獨特的財產理論。因為人身是上帝所造,所以人身通過勞動所獲的財產也就有了神圣不可侵犯性,而自然狀態雖是美好的狀態,但因人性的欠缺,總是有人不遵守自然法,意欲奪取別人的財產,被侵犯者則依自然法還擊,雙方由此進入戰爭狀態。為結束戰爭狀態,為求和平、安全,基于人們的共同同意,政府建立。但政府權力是有限的,只享有人們讓渡給它保護人們生命財產的權力,故而,當政府不執行這一權力時,人民有推翻它的權力。[5]當然,洛克的政治理論是他最有特色的理論,可以說他其他的理論主要都是為此服務的,但鑒于本文所論和其具體內容關系不甚大,就不在此詳加分析。這里要指出的只是,洛克的政治理論沒有建立在《圣經》基礎上,是因為他強調政教分離,所以拉大了政府和宗教的距離,但因建立政府之人的自由、平等和其他能力都是上帝賜予,所以,這里的上帝所處的最后保證的位置還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
四、分離
洛克在構建了他的政府理論后,在《宗教寬容》里,終于非常明確地提出了他的政教分離理論。他說,“我以為下述這點是高于一切的,即必須嚴格區分公民政府的事務與宗教事務,并正確規定二者之間的界限。如果做不到這點,那么那種經常性的爭端,即以那些關心或至少是自認為關心人的靈魂的人為一方,和以那些關心國家利益的人為另一方的雙方爭端,便不可能告一結束。”[10](5)洛克指出“官長的職責是:公正無私地行使平等的法律,總體上保護所有的人并具體地保護每一個公民屬于今生的對這些東西的所有權。”“它不能、也不應當以任何方式擴及靈魂拯救。”[10](5)從書的題目以及這些話來看,洛克主要是在強調政治不要干涉宗教,是在為宗教信仰自由爭取空間,但在后面他又說道,“教會的宗旨是共同禮拜上帝,并以此為手段得到永生。……教會的全部法規也應以此為限。……強制權完全屬于官長,對一切外在物的所有權都屬于官長的管轄權。”[10](11)這卻又是為政權爭取空間了。在洛克,宗教為求靈魂的救贖固然神圣,但人的塵世生命也是來自上帝,人的世俗生活也是運用上帝所賜能力的體現,二者有不同的功能,不同的領域,為上帝所賜的生命的安全計,也不應當有戰亂。如前文所引,洛克又認為社會動亂的主因在于政治和宗教的不分,所以當務之急在于廓清二者的界限。這也是洛克雖然討論的是宗教寬容,但卻對天主教決不寬容的原因,因為他最關心的乃是社會的安定。[11](121-128)
洛克這樣的用心和菲爾默的理論當然不相同,雖然宗旨都是求社會的和平,雖然都是來自上帝,但具體路徑卻大為不同。洛克一再認為,上帝賦予人的能力已足夠,所以洛克的政治理論確實拉開了上帝和人間的距離,賦予人更多的自由——當然,對洛克來說這自由也是上帝所賜。洛克對菲爾默父權制理論的駁斥中, 分析了家庭的作用, 強烈反對父權是君權的來源, 在《政府論》上篇中, 洛克說父母對兒女的照料是因為上帝還在人心中扎入了繁殖后代的強烈要 求。[6](76)在《政府論》下篇,洛克又說,沒有理性的人不能夠真正自由,而人在成人之前是沒有這個能力,需要父母照料培養的,這是父母對上帝所負的義務。[5](38-40)在《教育漫話》里,洛克具體而微地講了應該怎樣培養一個幼童,當然,他要培養的主要是紳士,是能夠充分運用自己理性能力的人,比起《人類理解論》,這本書是對人性的更詳盡具體的探討,可另寫專文分析。因為是深入到人具體的塵世生活,這里上帝并不是時時在的,但洛克也在書中幾次強調對孩子的教育應自然而然,照其本來的樣子。[12](10-12)當然,他也說到對兒童的有些欲望決不可服從,[12](108-116)這應是與《基督教的合理性》中所講人性的欠缺遙相呼應了。無論如何,對于洛克,家庭的存在和作用也是上帝意旨的體現,這是毋庸置疑的。
結語
這樣,我們通過對洛克結論中一些基本點的分析,可以看到上帝在洛克理論中有著非常重要的地位和作用,即使他的政治理論不是照《圣經》話語而建,但他理論的基石正因有上帝的存在才那么穩固,他的理論體系才得以穩妥地構建。導源于洛克的現代自由主義,雖然控制了現代的主流話語,然而是否正是因為少了對上帝的敬畏之心和堅定的信仰,才導致了現代性危機呢?只是,拋棄容易,重歸信仰卻非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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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曉光)
Presence of God
——An Analysis on the Role of God in the Thoughts of Locke
FANG QingSHA Zong-ping
(Department of Philosophy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1, China)
Abstract: Having analyzed some basic ideas of John Locke, the article argues that God plays a very important role in his thoughts. It is God's creation and enabling man the rational ability that makes man carry out various social activities. And because they are all created by God, all human beings are born free and equal. Guaranteed by God, Locke starts his theory safely. Besides, the article points out that although all social fields derive from God, Locke stresses the separation of them for the peace of society.
Key words: God; equality; freedom; natural law; separ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