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學生提供“源頭活水”

王連德

有人歸納了當今中學生作文的三大問題：即學生知識貧乏，生活積蓄貧乏，思想情感貧乏。對這種說法，我不敢茍同。無論是知識、生活積蓄還是思想感情，學生當然存在著這樣或那樣的問題；但作為教師，我們應該多反省自己的教學：知識貧乏，是否也因為教師沒有激活學生潛在的知識儲備呢?生活積蓄貧乏，是否也因為教師沒有打開學生自己生活的寶庫呢?思想情感貧乏，是否也因為教師沒有撥動學生心靈的琴弦呢?

中學生正處于一個多思的年齡段，他們充滿著浪漫的情思，面臨著成長的困惑、現實的無奈。如果教師能夠在這三方面給學生提供“源頭活水”，那么，學生的作文也許會是另外一種風景。對此，筆者作了嘗試。

一次，在網上瀏覽信息、查找語文資料的過程中，我在百度圖片論壇無意中發現了一組被網友稱為“最感人的照片”。這的確是一組震撼人的靈魂的照片。我突然感到自己苦思冥想的作文材料終于有了。于是，我將這組照片制作成課件，作為寫作背景材料：

圖片一：冷暖相依(拍攝于內蒙古赤峰市新華街菜市場)。塞外的春天乍暖還寒。4月的一個早晨。天空飄灑著紛紛揚揚的雪花。一個中年男子的菜攤車上坐著一個小男孩，孩子用給菜保溫的被子圍著。父親不時用手給兒子掖掖被子。作者說：“在陰暗的背景和漫天飛舞的雪花的襯托下。兒子稚嫩紅潤的小臉與父親飽經滄桑的臉形成對比，父子倆面對生活的艱辛相依為命，特別是父親使勁發出叫賣聲時。臉部表情感人力度之大，使人看后心靈為之震顫。”

圖片二：愛。這就是生活在貧困山區的父子。他們一生別無所求。只求有一塊屬于自己的土地。也許一輩子他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子。他們沒上過樓梯，沒打過“的士”，沒進過電影院，可就是這些樸實勤勞的人們一代代的供養著我們。

圖片三：哭泣的老人。城管走后，哭泣的賣紅薯老人。這個在街上賣紅薯老人的三輪車鏈條被城管人員剪斷，前輪鋼絲被城管踩斷。城管干完就走了，他靠著墻哭泣。好心的路人紛紛向老人施出援手，大家幫他把錢收到懷里。關注社會最貧困人群的生計問題。是到了非解決不可的時候了。

圖片四：王致中。王致中，17歲，在貴州以背煤為生。一筐煤40公斤，從煤坑向上爬100米，然后再走1000米山路，掙1元人民幣。

圖片五：正在賣力氣的纖夫。一群正在長江邊拼命拉纖的纖夫，纖繩上有幾多愛?

圖片六：拾荒者。—位老人背著—圉廢紙在繁華的大街上，與周圍的現代建筑極不和諧(母親是這樣老去的)。

圖片七：同在一片天空下。一位背著小孩的農村婦，女正在給一位約八九歲的男孩擦鞋。男孩的母親衣著光鮮，正以一種鄙夷的眼光看著擦鞋的婦女。他們的孩子長大后又是一種什么樣的景象呢?

圖片八：我們終于可以讀書了。一群穿著破爛的孩子高興地跳了起來，因為有人給他們捐了學費。他們高興了。他們的爺爺卻哭了!

圖片九：雨中曲。一位蹬三輪車的年輕壯漢冒雨拼命往前蹬，雨水淋濕了他的衣服。(這旋律優美嗎?)

圖片十：農家子弟的午餐。一群農村小學生正在吃午飯，周圍是破爛不堪的校舍(全日制教育的寫照)。

圖片十一：2003年11月28日，李存蘭同學在背寫學過的拼音。由于貧困無錢買課本，至今村里學校仍有一半的學生無課本。因為地理位置偏僻、自然條件惡劣。寧夏西海固地區小鴻溝自然村村民的年人均收入不足700元，適齡兒童輟學現象嚴重。

圖片十二：2003年最讓人感動的照片。畫面的背景是一處著名的風景地，兩位悠閑的美女正在欣賞美景，在她們的腳下。一位年逾七旬的老婦人正向行人乞討……

首先，我向學生(高二年級)展示這些圖片，在這個過程中，我并沒有作任何提示，只是把照片中的人和事向學生詳細敘述。這些圖片向學生展示了他們鮮見的弱勢群體艱難生活的畫面。我想，即使平時對什么都無所謂的學生在看完這些圖片后也不會無動于衷。(由于時間關系，我沒有讓學生討論。如果時間允許，課堂討論效果更佳。)這節課沒有純理論知識的介紹，但從學生的表情可以看出，這些圖片激發了他們原本封閉的、冷漠的心靈，他們都有一種強烈的寫作欲望，把自己對生活的感受直接流于筆端。接著，我布置了如下作文題：

看完這些圖片，你有什么感想?圍繞一個話題把它們寫下來。自由命題，文體不限，可以編述故事、抒發感情、發表議論等等，800字以上。

兩節連堂課結束，學生把作文交上來。(學生寫作實際只用60分鐘左右)

這次作文，老師只提供材料(圖片)，沒有其他的任何提示，沒有統一的話題、標題要求，但學生的寫作情緒卻十分高漲，連平時對寫作很“感冒”的學生也能在限制的時間內完成。學生的文章涉及的內容很豐富：有反思自己對生活的認識，有對弱者的同情，有對社會復雜的不解，有對現實殘酷的感嘆……學生在文章里表現的主題沒有老師所擔心的反動、頹喪，而是對現實生活冷靜的思考。

例如某生作文《我對“幸福”的重新理解》：

今天老師布置的作文題讓我驚訝不已。以前的作文題讓我感到無話可說，然而今天，面對這一張張閃過的圖片，我卻文思如潮涌。難以抑住表達的欲望。最讓我感動的是那張賣菜的中年男子和他的小男孩在風雪中瑟瑟發抖的圖片。

我的父母都在政府機關上班，家里只有我一個孩子。每天三點一線的學習生活讓我感到枯燥和壓抑，物質上的滿足并沒有讓我感到絲毫的喜悅。有時我真想離開學校離開家做一個“自由人”，但是對父母的依賴卻讓我不敢貿然邁出這一步。我常常想：如果從明天開始。讓我不再學那些該死的文言文，不再念令我頭暈的a、b、c。不再與那些復雜的物理、化學符號打交道，該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然而看完這些圖片，我震撼、憤怒、無奈。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們身邊還有這樣的群體，以這樣的方式生活著……

透過照片，我仿佛聽到了那中年漢子的叫賣聲，看到了那位小男孩無助的眼神。原來，當我每天悠閑地騎著單車趕往學校時，有人卻在為一日三餐的生計忙碌著；當我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聆聽老師的教誨時，有人卻在為一元錢的生活費拼命努力著；當我面對書本發呆不知何時能解脫時，我的同齡人卻無緣校門過早地背上了沉重的生活負擔……原來，我生活在幸福之中，而有些人卻一輩子只能把它當成一種奢望。

我想，我一輩子也忘記不了這些圖片。

也許有人說我精神不崇高，心志太低檔。但我要說，我們在實際生活中，總是要面對很多的問題。像照片中的那些人。他們每天面臨的問題就是生存。他們為什么那么貧窮?主要是他們沒有受教育的機會，而目前我們的社會又不能為每個人提供平等的受教育機會，這樣越沒機會越貧窮，越貧窮越沒機會……

因此。今天我在學校發奮努力讀書，不為別的，只想改變自己。只有改變了自己的生活狀況，我才能為改變身邊的那些貧窮的人們出一份力，才能為國家，為人民盡一份責任，否則，所有的雄心壯志都只是一句空話而已!

看來，這次作文用的材料是成功的，他們用最樸素的語言說出了自己心里的迷惑。文章沒有生編硬造的痕跡。沒有經過雕琢的華麗的詞匯。它讓老師悟出這樣一個道理：作文是學生自我要求、自主活動、自我表現的滿足和實現；只有讓學生融入自由、開放、寬松的情緒和氛圍中，才有真正意義上的作文。

語文老師如能開掘學生的“源頭活水”，我們的作文教學就如我們的生活般豐富多彩，鮮艷多姿，學生的作文就不再是苦思冥想地編造，而是他們對社會對人生認識的真實寫照，是他們心泉的自然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