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深處的男人

靈　子

作為美國特色，《深喉》的風暴也是利益使然。它以超過一億美元的暴利吸引了無數后來者。

1972年，44歲的杰拉德·達米阿諾遇見23歲的琳達·褒曼，后者在成人電影中展示的將男根全部吞入口中的技巧令他嘆服。他立即決定要為之量身定做一出戲，并迅速敲定了片名：深喉。

那時的達米阿諾并未料到，這兩個字將在此后的美國文化史乃至政治史上，閃耀著怎樣的光芒。他只是在2005年的紀錄片《深喉深處》中笑著說：“當初有人建議把片名改為‘吞劍者，還好沒改。”

2008年10月27日，80歲的達米阿諾因中風辭世。他的兒子說：“我為他是一個偉大的電影人而驕傲。”其實他的父親不只是一個電影人。他改變了美國，是夢想的化身。

成為導演之前，達米阿諾在紐約皇后區當美發師。做頭發的時間里，他順理成章聽到女人們之間滔滔不絕、毫無避諱的對話，其中不乏關于“性福”的討論。出生于1928年，從小被教育“性是禁忌話題”的達米阿諾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性觀念變革的前沿年代。由美容店的會計介紹認識了電影圈內人后，達米阿諾立刻投入成人電影的拍攝事業。五部毫無反響的電影之后，他因為《深喉》迎來人生的巔峰。

他為靈感女神琳達·褒曼改名為琳達·洛夫萊斯，在一周內寫好劇本，找來投資，六天內完成了拍攝。1972年6月12日，《深喉》在紐約時代廣場首映，反響超出所有人意料。

《深喉》講述的是一位女子始終無法在做愛中達到性高潮，找醫生檢查后得知自己的陰蒂不在陰道內而是在喉嚨中。她開始做護士，通過口交來撫慰各色男人的生理病痛，并從中得到享受。

影片非常直接地展示了各種做愛場景，革命性地宣示了女人也可以有性高潮，還用火箭發射、煙花綻放等影像來表現女主角的性快感，極富創造性。此前，赤裸裸的做愛場面只有在科教片里才允許搬上大屏幕（在介紹某種體態時，旁白會提示“年老或體弱者可能會有些吃力”），突然有如此不加遮攔的61分鐘影像擺上桌面，刺激之大，可想而知。

一時之間，琳達·洛夫萊斯上了不計其數的雜志封面。反叛的人們找到了武器，以性解放為名大聲呼喚反文化運動；正統的人也找到了矛頭，在各個場合痛心疾首“我們正讓那些淫蕩的人擋在國家前進的道路上”。1973年，《紐約時報》發表報道，稱之為“色情風潮”，又一次帶動起人們觀影的熱情。電影院前擠滿了排隊來看第二遍的人。

《深喉》與70年代和尼克松政府的關系是戲劇性的。117個和電影有關的人以各種名義被起訴，扮演醫生的男一號被判５年徒刑。達米阿諾也一度被拘。至少32個州想以淫穢名義禁映《深喉》，最終有23個州施行了禁映令，直至今天仍未解禁。即便是可以上映的影院里，也能在觀眾席看到FBI探員的身影，他們在影片開始后一齊起身疾呼：“這是性愛影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但諷刺的是，尼克松的命運正系在這兩個字上。“水門事件”時為《華盛頓郵報》揭露內幕的線人自稱“深喉”，把尼克松送出了白宮。

作為美國特色，《深喉》的風暴也是利益使然。它以超過一億美元的暴利吸引了無數后來者，為此后蓬勃發展的色情影業打定基石。這讓達米阿諾悶悶不樂。他原本向往性愛可以融入藝術，“誰知結果恰恰相反，色情和藝術徹底分開了”。他的個人生活循規蹈矩，一生與無數艷星打交道卻沒有任何緋聞，但他無法逃脫《深喉》的盛名，常常作為色情影業的祖師爺受邀出席各種活動。

在兩個多月前他八十大壽時，全部朋友都來祝壽。當燈光倏地亮起，在場的人一起大喊“Surprise”，他看到幾乎所有曾在他鏡頭前展示身體的女人。他說：“除了被逮捕的那一刻，我這輩子沒這么驚訝過了。”

這次盛大的聚會仿佛一個告慰、一次小結。一個月后，他中風癱瘓。又一個月后，他毫無遺憾地離開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