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面對一篇閱讀材料,我們應該從標點符號、字詞音義、語句含義等方面入手,細咬慢嚼,咬出情感,咬出意境,嚼出形象,嚼出關系,品出真味。
【關鍵詞】閱讀;咬嚼;真味
朱光潛先生在《咬文嚼字》里說:“文學借文字表達思想情感,文字上面有含糊,就顯得思想還沒有透徹,情感還沒有凝練。咬文嚼字在表面上像只是斟酌文字的分量,在實際上就是調整思想和情感。”作家寫作時需要咬文嚼字,我們在閱讀時更需要咬文嚼字。
那么,咬文嚼字到底該咬嚼什么呢?首先是標點符號。標點符號不僅標明停頓,還輔助表情達意。“原來如此!……”(魯迅《為了忘卻的記念》)這里的省略號表達了魯迅得知柔石在龍華警備司令部被槍斃、身中十彈的消息后,對同志被殺的無比痛心,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無比仇恨。“賢士大夫者,迥卿因之吳公,太史文起文公,孟長姚公也。”(張溥《五人墓碑記》,人教版高中語文第三冊)這里的第三個逗號不能表明層次,不能表明孟長姚公的官職。只有改為頓號,才能和前面的賢士大夫照應,表示孟長姚公和文起文公一樣是太史。
《史記·項羽本紀》寫劉邦到鴻門赴宴時和項羽的一段對話,不少本子都是這樣標點的:
沛公旦日從百余騎來見項王,至鴻門,謝曰:“臣與將軍戮力而攻秦,將軍戰河北,臣戰河南,然不自意能入關破秦,得復見將軍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將軍與臣有隙。”項王曰:“此沛公左司馬曹無傷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
其實劉邦的一套花言巧語是事前精心炮制的,在“令將軍與臣有隙”以后,一定還有我是如何焦急地盼望將軍前來等等剖白心跡的話語。但項羽沒有等他說完,便搶過話頭,告訴劉邦這是由誰造成的。所以有的版本在“有隙”之后合情合理地加上了一個省略號。這六個小圓點點出了劉邦當時說話的神態,也點出了項羽心直口快的性格,與劉邦的狡詐圓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如果太史公地下有知,也會點頭首肯的。
其次,咬詞語的音義。漢字是表意文字,形、音、義三位一體,特別是多音多義字,音義的聯系更加緊密,需要細細地咬一咬、嚼一嚼。李白的《將進酒》之“將”,應讀作qiānɡ,是“請”的意思,不讀jiānɡ,更不讀jiànɡ。《送東陽馬生序》的“既加冠,益慕圣賢之道”一句,“冠”的意思是帽子,應讀ɡuān,不讀表動作義的ɡuàn。葉圣陶先生的《稻草人》,初稿第一句為:“他正在思想時,一個小蛾飛來了,是黃白色的小蛾。”最后定稿為:“稻草人正在想的時候,一個小蛾飛來,是灰褐色的小蛾。”“想”當然比“思想”好;“黃白色”,是黃中帶白,還是白中帶黃,還是黃白間雜,難以確定,改為“灰褐色”就明確了。《諫太宗十思疏》的作者該寫作“魏徵”還是“魏征”?《辭海》(詞語分冊)有一則釋義:徵,成。《儀禮·士昏禮》“納徵”鄭玄注:“徵,成也,使者納幣以成昏禮。”據此來看,這個古人的名字還是保留古字“徵”為好,能夠讓人看出名“徵”與字“玄成”的關系。
再次,要咬句子。《林教頭風雪山神廟》里林沖對李小二說:“我是罪囚,恐怕玷辱你夫妻兩個。”這淡淡的一句話,分量卻不輕。它表明扶危濟貧的英雄林沖,身在危難之中,依然不顧自己的苦難,一心為別人著想的高貴品質。“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鞘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來歸相怨怒,但坐觀羅敷。”《陌上桑》里的這幾句話,對羅敷的美麗的描寫始終沒有來到她的臉上、手上,并不涉及具體美麗之所在,而是大量地從側面去展示,以他人之口、之行、之態來言羅敷之麗。這就給人一種無邊的遐想空間,隱含之意為任何華麗艷語、好喻奇夸用在羅敷身上都不為過,也都顯得無力而蒼白。試想想這是一種怎樣的美麗啊!這是一種任何人都會陶醉其中的美。
我們又應該咬出什么呢?
一、咬出情感。“才下眉頭,卻上心頭,此情無計可消除。”(李清照《一剪梅》)它傳達出詞人心理的曲折變化:收到丈夫的來信,頓感欣慰而喜上眉梢,然而獨居的寂寞畢竟難耐,相思之情又襲上心頭。“洛陽城里見秋風,欲作家書意萬重。復恐匆匆說不盡,行人臨發又開封。”(張籍《秋思》)第三、四句中,“又開封”的細節告訴人們草就之家書,在行人匆匆上路時,生怕漏了什么內容,又匆匆拆開信封。萬重心思、萬千思緒在這一細節上淋漓盡致地展示了出來。
二、咬出意境。葉圣陶先生在《文學作品的鑒賞》一文中曾對王維的“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作了這樣的賞析:在想象中睜開眼睛來,看這十個文字所構成的一幅圖畫。這幅圖畫簡單的很,景物只選四樣:大漠、長河、孤煙、落日,給“孤煙”加上“直”字,見得沒有一絲風,當然也沒有風聲,于是便來了個寂靜的印象。給“落日”加上個“圓”字,并不是說惟有落日才圓,而是說落日不聲不響地襯托在長河的背后,這又是多么寂靜的境界啊!一個“直”,一個“圓”,在圖畫方面說起來,都是簡單的線條,和那曠遠荒涼的大漠、長河、孤煙、落日正相配合,構成通體的一致。“鋪床涼滿梧桐月,月在梧桐缺處明。”(朱淑真《秋夜》)“涼”字既寫天涼,又寫心境的孤寂。由床上之月寫到天上之月,過渡巧妙;愁情、涼床、月影和梧桐共同營造出離愁別怨的意境。“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孟浩然《過故人莊》)一個“合”字,一個“斜”字,將綠樹懷抱山村、青山橫斜村外的神態點化出來,仿佛自然景物同山村人家融合和諧,依依相伴,洋溢著濃厚的情韻,極富親切感和感染力。
三、咬出形象。“邯鄲驛里逢冬至,抱膝燈前影伴身。”(白居易《邯鄲冬至夜思家》)“抱膝”二字生動地勾畫出作者默默呆坐的神態,用“燈前”自然引出“影”,而“伴”字又將“影”和“身”聯系起來,抱膝枯坐的“影”陪伴著抱膝枯坐的“身”,顯得形影相吊。“身輕一鳥過,槍急萬人呼。”(杜甫《送蔡都尉》)“過”字表現人物的身影像飛鳥一樣從眼前飄掠而過,形象地寫出了蔡都尉矯健的身子。“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王熙鳳看到林黛玉的容貌,先是贊揚標致,既而聯想到賈母的嫡親孫女,短短幾句話,既稱贊了黛玉的風姿,又不忘安慰探春三姐妹,阿諛了賈母,真是八面玲瓏,圓滑之至。“左右既前,斬荊軻。秦王目眩良久。”(《戰國策·荊軻刺秦王》)一個“目眩”就把秦王在荊軻行刺之時的膽戰心驚、行刺之后的后怕神態表露無遺,同他平日里的橫行無忌、兇暴殘忍形成鮮明對比。“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陶淵明《飲酒》)這兩句刻畫了一個悠閑自在的詩人形象。“采菊”的動作包含著詩人超脫塵世、熱愛自然的情趣。“見”是無意中看見,把人和物融為一體。這兩句的關鍵在“悠然”二字,如果不是邈遠的樣子,而是有意望南山,人為地去尋真意,反而失去自然之趣。
四、咬出關系。既要咬出文本內部的關系,又要咬出文本外的關系。《為了忘卻的記念》的第一部分在敘述與白莽的三次相見經過時,別有意味地寫到:“所以還鄭重其事,托柔石親自送去的。誰料竟會落在‘三道頭’之類的手里呢,這豈不冤枉!”在結構上,這兩句話巧妙地提及“托柔石親自送去的”,勾連起第二部分,即記敘作者與柔石的交往;后一句特意提及“誰料竟會落在‘三道頭’之類的手里”,連起第三、四部分中柔石等被捕、遇難等事件。這樣第一部分結尾時作者著意寫的兩句話,不僅為作品后面部分的展開作了伏筆,而且又與其內容表達相映成趣。這就使文章結構上呈現出了環環相扣、層層遞進的藝術特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是杜甫的創造,但繼承了先哲們的思想,與孟子的“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檢,涂有餓莩而不知發”、《史記》的“君之后宮婢妾,被綺旖,余粱肉;而民衣褐不完,糟糠不饜”、《淮南子》的“貧民糟糠不接于口,而虎狼饜芻;百姓短褐不完,而宮室衣錦繡”等,是一脈相承的。
五、咬出原意來,同作者發生共鳴。朱自清的《荷塘月色》靈魂是什么,眾說紛紜。多數認為籠罩全文的是“淡淡的喜悅和淡淡的哀愁”;有人認為不是“淡淡的喜悅”,而是“濃濃的哀愁”;有人認為不是作者的“淡淡的喜悅當中夾雜著淡淡的哀愁”,而是作者的熱愛祖國山水的愛國情思和作者潔身自好、不愿和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潔品性。應該說,這三種說法都有一定的道理。但將時代的角度和文本的角度結合起來,解讀也許會更中肯一些。《荷塘月色》是朱自清1927年思想、信仰和性格的真實寫照。從他所勾勒的這幅嫵媚、幽雅、令人銷魂的荷塘月夜圖里,看到了他的身影:一個徘徊于歧路的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既不愿和世俗同流合污,又不敢投身于嚴酷的現實斗爭。
總之,面對一段優美的文字,我們要仔細咬嚼字音字形、詞語、句子的意義,咬出情感,咬出意境,咬出形象,咬出關系,咬出原意,真正領會,成為作者的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