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語文教學中,如何在課堂上與學生平行對話是一個值得關注和探討的問題。本文從三個方面論述了自己對該問題的認識。
【關鍵詞】平行對話 課堂教學 教學方式 師生關系
首先要明確的,這里的“對話”不是我們課堂上熱鬧非凡、你問我答、缺乏深度的徒具形式的“偽對話”,而是作為一種精神思想交流的方式。具體體現為學生與文本、學生與教師、學生與學生的較為深層次的交流,它能造成思想觀念、體驗認知的碰撞。
其實,真正的對話效果,不在于顯性的形式,而在于隱性的深層次之中,它不僅是一種信息的交換,也是一種價值觀念的交換,不僅是言語思想的饋贈,也包括了人類生存方式的相互參照。而這“交換”或“參照”的對象,才是我們對話中最有價值的,因為獨具個性的文本,獨具個性的解讀,即德里達所說的“延異”,是最具價值的。所謂延異,就是“無論文本多么持久,人都不可能一勞永逸地把握它的結構,形成統一認識。在延異支配下,能指一再重復,意義自行替補。符號的確定意義,因而被不斷延伸、覆蓋,進入一個無休止的書寫與闡釋的大循環”。因此,我們至少要在以下幾個層面關注對話之中的延異。
一、在對話中關注文本思想觀念的延異
我們對話文本,之所以“不可能一勞而逸地把握它的結構,形成統一的認識”,很大程度上是由于文本自身在文化空間與時間上的延異,尤其是遇上異質文化的文本時,這種延異將會加大。而我們過去的一貫做法是將它遮蔽乃至抹煞,將它們同化于我們的傳統認知,這里以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個夢想》為例作一些闡釋。
我聽過幾堂《我有一個夢想》的公開課,也看過不少該課的優質教案,他們的共同點就是突出“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有反抗”,著重點落在黑人的反抗斗爭方面,而對“非暴力抗爭”則將之淡化或歸為局限性避而不談。我認為,這個授課思路基本上是我們傳統觀念的再現,將異質文化納入我們傳統思維的軌道。而實際上,這篇文章更多是反映了東西方文化觀念的延異,若將它作為確認我們傳統價值觀念的文本來解讀的,則遮蔽了它的獨特價值,套用一下美籍學者劉若愚教授的話:“偉大的詩與次等之間的不同在于,前者將我們帶進新的境界而因此擴展了我們的感性,而后者為我們再創造出熟識的境界而因此只確認我們自己的經驗”(《中國詩學》)。相反,《我有一個夢想》是反映了與我們相異的價值觀念,并能“將我們帶進新的境界”和擴展我們的感性,文本自身具有較大的延異性。因此,這堂課我采用比較法讓學生了解東西方文化觀念、價值觀念的不同。
我設置如下問題來引發學生比較思考:(1)同學們的夢想是什么?,馬丁·路德·金的夢想與我們有什么不同,為什么會有這種不同?(2)對待壓迫,對待鎮壓我們一般是怎樣做的,馬丁·路德·金提出了怎樣的主張,我們如何評價?(3)對諾言、對政府許下的諾言我們是怎樣對待的,以馬丁·路德·金為代表的美國人又是如何對待的?通過對比,學生發現對同一事件,東西方有著不同的價值觀念,并直接影響了行為方式。差異如下:1.對于夢想,不是立足于追求個人幸福,升官發財;而是追求公眾的“民主、平等、自由”,即“美國的夢想”。2.面對壓迫,不同于我們“哪里壓迫,哪里就有反抗”,不同于“奪過鞭子揍敵人”,報仇血恨;而是主張“人人生而平等”、希望“昔日奴隸的兒子能夠和昔日奴隸主的兒子坐在一起,共敘兄弟情誼”,期待“有朝一日,那里的黑人男孩和女孩將能與白人男孩和女孩情同骨肉,攜手并進”。“我們將能把這個國家刺耳的爭吵聲,改變為一支洋溢手足之情的優美交響曲”。面對迫害鎮壓,不提倡暴力抗爭、武裝斗爭。而是希望黑人“要堅決相信忍受不應得的痛苦是一種贖罪”,用宗教精神升華靈魂,并要求“不要為了滿足對自由的渴望而抱著敵對和仇恨之杯痛飲”,“不能容許我們的具有嶄新內容的抗議蛻變為暴力行動。我們要不斷地升華到以精神力量對付物質力量的崇高境界中去”。3.對待民主與選舉權,不是僅僅口頭有要求,而實際上卻將它看得很遙遠;而是發出警告:“只要密西西比仍然有一個黑人不能參加選舉,只要紐約有一個黑人認為他投票無濟于事,我們就絕不會滿足”。而對政府曾經許下的諾言,不是認為那僅僅是一種宣傳,而是用行動告訴人們:“今天我們是為了要求兌現諾言而匯集到我們國家的首都來的”,“因此,今天我們要求將支票兌現——這張支票將給予我們寶貴的自由和正義的保障”。
通過這些對比分析,可以讓我們了解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價值觀念尤其是真正的信仰會導致不同的行為方式,產生不同的思想。因為越是異質的東西,越是容易引發碰撞,這種交鋒,恰恰是新的理論的增長點,可使思想產生增殖,使我們受到啟迪,得到補充吸收。尤其是“和解”與“寬容”的觀念,能讓人們不糾結于過去的恩怨,浩劫之后,迫害過去之后,沒有仇恨,只有理性,只有平和,更是一種胸襟,這是我們所沒有的。而且,從當今世界主流看,“對話”要勝過“對抗”,這些,都對我們有啟迪,能夠觸動人們的靈魂。所以,一堂優質的語文課,應該能給人以心靈的震動,思想的升華,能夠體會和吸收新的思想。有了這種精神提升、人格的塑造,也就能夠達到“立人”的目的。這就要求我們要關注文本自身的延異,尤其是異質文化、異質思想觀念的延異。
二、對話中應關注作者自身感知的延異
我們傳統的閱讀理論要求“知人論世”,即要了解時代,了解作家,通常用“社會環境決定論”的觀點,來解釋作者的思想或感受。這就抹煞了作家體驗、感知方面的延異。其實,一個作家的價值,就在于面對同樣的環境、同樣的社會、同樣的事物,卻能產生與眾不同的感受,充分展示出個人感覺方面的敏銳性、獨特性和豐富性。因此,如果將郁達夫《故都的秋》用反映論的觀點去解讀,就會將凝聚了作者細膩感覺、獨特審美視角的文本解讀得興味索然。因此,我在上該篇課文時努力引領學生關注文本中作者體現出的性格氣質,尤其是豐富的細膩的感覺。因此,我引導學生分析:(1)一個人若是不遠千里從杭州趕到青島,再從青島趕到北京,一般是想做什么?而郁達夫不同于常人表現在哪里?學生認為,一般人這樣做通常無外乎是辦事,訪友包括旅游等做一些有明確目的事,而郁達夫輾轉千里跑到北平,不過就是要飽嘗一下秋的滋味,實用性、功利性被淡化了,這就體現了郁達夫異于常人的生活態度,他的生活是藝術的生活,審美的生活。(2)郁達夫到北平租一椽破屋做什么,它的生活態度對我們有什么啟示?答案是郁達夫不是為謀生活而租破屋。“破屋”本身就代表了自然、真實、滄桑,作者租屋目的是早上起來喝大碗茶,看很高很高碧綠的天色,聽馴鴿的飛聲,數漏下的一絲一絲的陽光,欣賞牽牛花。這就是郁達夫異于常人的地方,他能從真實的、自然的乃至是北平人的原生態的生活中發現美、感受美,這是一個悠閑的人,浪漫的人。只有抓住郁達夫生活態度、人生體驗方面的延異,我們才能從他的“說法”中體會他的“活法”——“詩意棲居”,才會發現他象嬰兒一樣,睜大了好奇的眼睛,去看周圍的世界;才能體會到為什么能從滿地落蕊清掃過后留下的“絲紋”中感受到一般人感受不到的“細膩”、“清閑”、“落寞”,體會他獨特的審美感受的延異。
總之,通過對話作者,我們能夠了解藝術家個人體驗、審美、感受、稟賦等方面與常人的延異,不僅從“說法”中看出“活法”,更能看出“活法”如何影響“說法”;能夠幫助我們突破有限的生活空間對我們思想及體驗感知的束縛,讓我們到廣闊的天地里,去比較分析同樣的生活、事物、景物為什么會給不同的人留下體驗感受的巨大差異,并分析這種延異對寫作表現的意義。
三、關注學生讀解方面的延異
朱光潛說過:“讀詩就是再做詩,一首詩的生命不是作者一個人所能維持住,也要讀者幫忙才行。”我們的閱讀理論,已經從傳統的以“知人論世”為基礎的“作者中心”、“作品中心”轉向了“讀者中心”了。“讀者中心”理論意味著不是“我注《六經》”,而是“《六經》皆注我”了,意味著“一百個讀者就有一百個林黛玉”,這種閱讀是最具主體性的閱讀,它要求真正體驗,要求閱讀中要結合自身的理解加以感受,它最能體現閱讀人格的獨立性和自我精神的自由,盡管讀解可能會違背傳統的“原典”意義,可能發生誤讀乃至離經叛道,但也常常會冒出一些帶有“靈性”或“智性”的“創造性碎片”,因此,我們要關注學生個性化或稱為“多元解讀”所產生的延異,并加以引領。
例如,學生在汪曾祺的《胡同文化》中看到“艱辛被淡化,悠閑被放大,使我們能在緊張快節奏的生活中尋找已逝歲月的從容,傾聽過去的訴說,回味昨天的意義。”有的從《再別康橋》中看到輕輕步伐背后有沉重,“‘不帶走一片云彩’,是故作輕松瀟灑之語,是對過去刻骨銘心,因難割舍,而希望說服暗示自己擱置過去”。這樣延異的讀解應當是帶上了濃厚的個人的體驗。還有的學生從選修課《論語》節選中,認為“生而知之者,確實存在,這就是善心、惻隱之心,良知良能等,因為這是與生俱來的,近乎人的本能。”這就屬于理性的讀解。更有學生不贊同《游褒禪山記》中王安石對“懈怠者”的指責,認為“要摒棄虛名的誘惑,生命高于一切,要珍愛生命。放棄其實看上去也很美。”這更是智性的誤讀。這些解讀,與教參等權威解讀完全相左,但無疑的是屬于較高層次的誤讀,是知性和智性的延異。
面對時代的發展,尤其是全球化浪潮的沖擊,如何對待延異,如何對待異質文化,對待他人的存在方式、生活態度和價值觀,很重要的一點,我們可以通過對話來彌補、充實、豐富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價值觀。正如索緒爾《基本語言學教程》所說的:“沒有一個研究課題,能像語言學這樣滋生如此多的荒唐觀念、固執偏見和奇思異想”。
★作者簡介:林榕,福建省寧化六中高級教師,語文教研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