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荷花淀》的和諧美

【摘要】孫犁的《荷花淀》蘊涵著一種明凈純真的的和諧美，筆者對此特點作了詳細深入的分析，并對其產生的文化心理機制作了深刻的探討。

【關鍵詞】孫犁 《荷花淀》 詩化小說 和諧美

孫犁是中國現當代文學史上一位有著獨特創作風格的作家。他的小說，既沒有風云變色的壯闊畫面，也沒有尸橫遍野、鬼哭狼嚎的慘烈場景，而是擁有濃郁的鄉土氣息，帶有田園牧歌般的詩情畫意，在表現艱苦斗爭的同時，洋溢著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他的《荷花淀》就是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篇。在這篇小說里，作者為讀者展現了中國北方農村所擁有的詩情畫意般的和諧美，人與人之間的明凈純真的和諧美，人與自我（內心）之間的含蓄內斂的和諧美。本文就此作一些詳細的分析。

首先，在《荷花淀》一文中，人與自然之間擁有詩情畫意般的和諧美。

孫犁創作的一個突出的特點是用散文詩的語言來寫小說。這就使得他的小說帶有濃郁的抒情味道。小說一開頭就寫白洋淀的夜景：明月、清風、銀白色的湖水、飄飛的蘆花、粉色的荷花等，多么清新明朗美麗，真是個人間仙境！在這樣美麗的夜景中，原本普通的勞動場景因美景而詩化了，變得充滿詩情畫意。

月亮升起來，院子里涼爽得很，干凈得很。白天破好的葦眉子濕潤潤的，正好編席。女人坐在小院當中，手指上纏絞著柔滑修長的葦眉子。葦眉子又薄又細，在她懷里跳躍著。

短短幾句，作者就點出了勞動的時間、空間、對象和勞動的場面，簡潔、優美、動人。女人編席子的情景完全被形象化了：柔滑修長的葦眉子就在她的手指上纏絞著，在她的懷里跳躍著。“纏絞著”、“跳躍著”這兩個動詞用得形象生動，不僅把勞動的場面寫活了，而且把女人的好手藝，女人的勤快，都細致地描繪出來了。作者純粹用白描的寫法，表達了一種內在的詩情與韻味。作者正是通過這種純真的畫面，把讀者帶入一種純美的境界。

再看接下來這一段：

這女人編著席。不久，在她的身子下面就編成了一大片。她像坐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也像坐在一片潔白的云彩上。她有時望望淀里，淀里也是一片銀白世界。水面籠起一層薄薄透明的霧，風吹過來，帶著新鮮的荷葉荷花香。

本來這是一個女人在編席子，作者卻把這變成了“坐在一片潔白的雪地上”、“坐在一片潔白的云彩上”。把普通的勞動場面詩化、美化了。“她有時望望淀里”，為什么？因為她心里有事：天這么晚了，丈夫還沒有回來，她一邊勤快地編席子，一邊等待著丈夫回家。在這幅美麗的畫面中，缺少女人的勞動不行，缺少優美的環境也不行。二者結合才展現出人與自然之間所擁有的詩情畫意的和諧美。

第二、《荷花淀》里人與人之間有著明凈純真的和諧美。

《荷花淀》是一篇戰爭題材的小說，可是小說不僅掩蓋和消解了戰爭的特性，而且還抽掉了生活中的一切矛盾沖突，而突出社會中人與人之間的明凈純真的和諧美。《荷花淀》正是基于此而高度淡化人與人之間的種種矛盾沖突，只留下人間高度純凈與寧靜的和諧美。試以夫妻話別這一節內容來看：

水生笑了一下。女人看出他笑得不像平常，“怎么了，你？”

女人的手指震動了一下，想是叫葦眉子劃破了手。她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

……

女人低著頭說：“你總是很積極的。”

面對突然的訣別，妻子送丈夫上戰場再也沒有傳統離別的痛苦，也沒有被離棄的哀怨，甚至沒有絲毫的不滿和怨憤，而只是簡單說了句“你總是很積極的”來表示對丈夫抗日的稱贊。盡管女人對丈夫參軍還有些依戀，但在民族大義面前，她是識大體的，她沒有因留戀小家庭而拉丈夫后腿，她支持丈夫的行動。

干部的家屬是這樣開明，其他人的情況也不例外。水生告別鄉親時，大家沒有揮灑離別的眼淚，也沒有絲毫的阻攔，而是“全莊的男女老少也送他出來”，說明水生等人參軍得到所有人的支持，人與人之間那種明凈純真的和諧美就那么自然地流露出來了。

第三、《荷花淀》里人與自我（內心）之間有著含蓄內斂的和諧美。

中國文化講究含蓄美。古人云：“樂而不淫，哀而不傷。”這是說快樂的時候不能過度，哀傷的時候也不能過度。人生在世，不可避免地有痛苦、有孤獨、有彷徨、有空虛、有寂寞等情感，這些情感都能讓人內心痛苦，那么要如何對待呢？

小說中女人送丈夫參軍，生死難卜，是極為痛苦的事，但女人并不大喊大叫、呼天搶地，而是“把一個手指放在嘴里吮了一下”來掩飾內心復雜的情感。這一動作含蓄地表達了女人內心對丈夫參軍的擔憂、依戀、痛苦等種種情感。

四個女人聚在水生嫂家想探夫的那段對話，有的扭捏，有的坦率，有的在找借口說是婆婆叫的，實際上是她們自己想丈夫了。簡單的幾句話，就把女人們的藕斷絲連寫得活靈活現，含蓄地表現了這些青年婦女此時此刻復雜而細致的感情。在探夫過程中沒有見到丈夫，女人們也“只在心里罵著自己的狠心賊”，就把心中種種依戀、失望、傷心的情感都暗自宣泄了。

伏擊戰結束后，水生在批評女人們為“一群落后分子”的同時，還“把紙盒順手丟在女人們的船上”。一個小小的動作，一盒精致的日本餅干，就象一枚小小的石子，在妻子們的心中激起愛的漣漪，在眾目睽睽之下，含蓄而恰到好處地完成了心靈的碰撞和交流。讀者由此看到，白洋淀的丈夫們內心也有柔情，他們雖然沒有在眾人面前對妻子甜言蜜語，但他們的心中都充滿了對家庭的愛，對祖國的愛。文章正是這樣含蓄內斂地表達出這份深沉而偉大的愛，才使小說具有蕩氣回腸的美。

總之，孫犁在《荷花淀》這部小說里，用清新自然的筆調，為讀者展現了一種詩情畫意之美。

★作者簡介：莫雪花，廣西昭平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