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和京劇不但在歷史上有淵源,而且京劇今天的表演手法,包括唱、念、做、打都與昆曲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尤其在“做”的方面。我父親梅蘭芳在他幾十年的舞臺生涯中,對昆曲的學習與演唱身體力行、從不懈怠。他常說:“有了昆曲做功底,演唱皮黃就能更加得心應手。”
父親十分重視對昆曲的繼承。我小時候在上海初次學戲時,父親就請了昆曲名家朱傳茗、方傳蕓等給我“拍曲子”,學了不少昆曲戲。以后常跟父親演的《游園驚夢》、《金山寺》、《斷橋》、《春香鬧學》、《思凡》等,都是那時打下的底子。
從梅派劇目中也可看出昆曲占有的份量。具有代表性的梅派劇目約有50出,其中昆曲就有7出,占14%,分別是《游園驚夢》、《金山寺》、《斷橋》、《思凡》、《春香鬧學》、《佳期拷紅》和《風箏誤》。
梅派藝術和昆曲的內在聯系,主要也體現在表演上。
昆曲的特點是載歌載舞,它在唱曲過程中是沒有間斷的。1915年父親初演《嫦娥奔月》,在第13場有一段“南梆子”,就把昆曲載歌載舞的身段融化在內,邊唱邊舞。這種演法出現在九十多年前的北京,可是一件大事,大大豐富了旦角的表演,以后的《黛玉葬花》、《天女散花》、《貴妃醉酒》、《太真外傳》等梅派名劇更使載歌載舞不斷得到升華。
昆曲的身段規范而又細膩。以旦角指法為例,齊如山列了梅派指法六十余種,成為后人學習的楷模。在我出世前夕,我家搬到上海,父親請了南方昆曲老藝人丁蘭蓀給他重排《斷橋》的身段。丁老先生素以身段柔軟、準確而著名,他用了一個五指張開的蘭花式手勢(此手勢后來被命名為“挑眉”),父親覺得很好看,并且打破了旦角不露拇指的說法,以后就將這種指法運用到了京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