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常看京戲。臺灣有兩個小班——小陸光、小大鵬,全是十來歲的孩子。禮拜天早上十點開演,爸爸就領著我去看《水簾洞》、《挑滑車》,偶爾有一兩出老生戲如《打漁殺家》、《托兆碰碑》等。回家后,我就學著唱,五六歲時便能荒腔走板地唱一兩段《四郎探母》。
一次,忽然聽見一段完全不一樣的唱。看看唱詞,竟全不懂。爸爸說,這是昆曲。
覺得昆曲很重要,已經是很后來的事了。
“朝飛暮卷,云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看白先勇小說《游園驚夢》,是一個很重要的開始。當然,也跟自己十七八歲的年齡有關,更與自己拍電影《玉卿嫂》有關。
當然《玉卿嫂》里并沒有昆曲。只是我在籌備過程中,竟無法重現1930年廣西的生活影像。作為一個導演,心里沒有拍攝那時代影像的預備,那種感覺豈止是慌張,簡直到了惶恐得不敢開拍的程度。
有一天,我在臺中竹山看竹林,中午就在一家小旅館的餐廳里吃飯。突然,我發現一個小書架,架上赫然一套1920-1950年的《國家地理》雜志。隨手一翻,里面有幾張當年桂林的郊區照片,令我看了感動得想哭。
離開電影,投身琉璃工房。1994年,惠姍的“琉璃藥師光如來”被日本奈良寺收藏為寺中寫經堂供奉,我們去了日本。
那時大約是農歷十月,奈良已微涼。聽說是個奉納法會,我本以為該是鮮果三牲,香煙迷漫吧。但全然不是。
秋月之下,寺里所有電氣照明全數不用,只有燭光和燈籠。三百多位信眾,全場靜默無聲,大和尚們誦經之后,奉納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