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外層空間活動立法名稱的探討

進入21世紀后，中國航天事業進一步飛速發展，實現了載人航天飛行，成功發射了探月衛星，取得了一個又一個里程碑式的成果。隨后，立法機關、政府主管部門，以及科技專家、法律專家，認真研究中國外層空間活動的立法問題，普遍認為中國應盡快立法。在討論立法名稱時，是稱“航天法”還是“空間法”，有不同意見。筆者將各方意見梳理如下，并在比較分析后提出個人看法。

一 贊成使用“空間法”名稱的意見

1.與國際社會的用語保持一致

聯合國大會通過有關外層空間的條約、原則或宣言的中文版，均使用“空間”一詞。這些文本都是聯合國外層空間委員會經周密調查研究并數次修改擬定的。這些國際條約的締約國，不僅要接受、遵守條約的規定（除保留意見外），還包括這些條約的名詞和使用語。國內立法用語，應與國際社會用語保持一致。

2.與現有國內法律文件相銜接

中國現有文件已經多用“空間活動”。如2001年2月8日國防科工委和外交部發布的《空間物體登記管理辦法》，2007年1月國防科工委公布的《“十一五”空間科學發展規劃》等文件中都使用“空間”一詞。《空間物體登記管理辦法》是部門規章，屬法規性文件。中國要立法，其名稱也應使用“空間”為宜。

3.“空間”是英文space譯成中文的多數用語

space有“空間”“航天”“太空”等多種譯法，“空間”使用得較多，也與聯合國外空委用語一致。從英譯漢、漢譯英方面考慮，使用“空間法”較好。

二 贊成使用“航天法”名稱的意見

1.“航天”含義與“空間”有區別

“空間”是指物質存在的一種客觀形式，由長度、寬度、高度表現出來。就其本義來說，大氣層以外是空間，大氣層也是空間，地面上一個房間內也是空間。

“航天”是指載人或不載人的航天器在外層空間的航行活動。就其本義來說，是指人類在大氣以外進行的探索、開發、利用的活動。從立法角度考慮，一個國家要規范本國從事外層空間活動，從中文文字本身含義的表述，顯然“航天”要比“空間”準確。

2.“航天”一詞是沿襲和發展了習慣用法

中國人自古以來使用“天空”一詞，距地球表面上很遠的空間稱“天邊”“天涯”。這是中國的習慣用法。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將“天空”具體作了劃分，在地球表面有空氣的空間稱大氣層，在大氣層外稱外層空間。所以，古代就使用的“天空”一詞，現在可理解為下為“空”，上為“天”。錢老（錢學森）進一步提出，人類在大氣層以內活動稱“航空”，在大氣層以外活動稱“航天”，所以，使用“航天”一詞是對古代用詞的沿襲和發展。

3.“航天”一詞已被政府和社會頻繁使用

1982年，國家體制調整，將原第七機械工業部改為航天工業部，自此，“航天”一詞被大量地使用，諸如航空航天工業部、航天局、航天科技集團、航天科工集團、航天員、航天英雄、航天功勛獎章、航天精神等等。中國政府先后發表了《中國的航天》白皮書和《2006年中國的航天》白皮書。一說“航天”，人們就知道指的是什么事情，可以想到有哪些人、哪些事。國家制定“航天法”，也能知道是關于什么事情的法律。航天部、航天局制定航天法應是順理成章的。所以制定“航天法”與政府和社會的認知是一致的。

4.“航天”一詞有利于文字使用的規范

整個宇宙空間可稱為陸、海、空、天、宇。即地球表面上的陸地稱陸，地球表面上的海洋稱海，地球表面上的大氣層稱空，大氣層以上太陽系內稱天，太陽系外稱宇。

地球表面以上空域的活動分別稱為航空、航天、航宇。即大氣層內的活動稱航空，大氣層以外，太陽系以內的活動稱航天，太陽系以外的活動稱航宇。

軍事上可分別稱為陸軍、海軍、空軍、天軍。天軍一詞雖然還沒有叫起來，但是，在一些文章、會議上，天軍、制天權、天基等詞不斷出現。

5.一些重要意見

國家主席胡錦濤在2008年6月23日接見兩院院士時，提出“要發展空天技術”，是指要發展航空和航天技術，這是國家領導人用簡練文字“天”對航天的表述。

“航天”一詞是錢老在1967年首先提出的，經過幾十年的演變，使用范圍不斷擴大，現已得到國家和社會的認可。從錢老對“航天”一詞的提出，國家要制定航天法，也符合錢老的思路。原航天部老領導、老專家劉紀原強調“航天”一詞是錢老提出的，現在社會上都認知“航天”指的是外層空間活動，國家要立法，理應叫“航天法”。劉紀原老部長和航天科技界的沈榮駿、陳達植、胡士祥等專家，給全國人大委員長吳邦國的信，就是建議將“航天法”列入全國人大的立法計劃。

著名科技專家孫家棟在研究國家立法名稱使用時表示，“我的意見還是用‘航天’一詞為宜”。立法是嚴肅的、長期指導工作的，其用詞用語的規范，將對航天活動產生深遠影響。

三 立法名稱使用“航天”和“空間”的比較

1.與立法范圍內容的吻合性及社會認知度

從中國要進行的外層空間立法的范圍和內容來看，根據“航天”和“空間”兩個詞的本身含義，使用“航天法”名稱，比稱“空間法”要貼切、準確。廣大科技工作者，尤其是從事在航天及其相關戰線的人員，以及普通民眾，對“航天法”的認知度，可能較“空間法”要高。

2.與國際用語的一致性

國內立法要考慮與國際用語的一致性，可從兩方面來考慮。一是聯合國及其外空委使用的中文版的比較，再是從中譯英、英譯中方面進行比較。

聯合國及其外空委使用的中文版，以聯合國出版發行的《聯合國與外層空間有關條約和原則》一書為例。該書中各個條約及宣言、原則，都有“空間”一詞；除在“外空條約”中多次出現過“航天員”“航天器”外，其他各篇中確實沒有出現過“航天”一詞。但是，除“責任公約”外，從書名到其他各篇沒有直接使用“空間”，而是使用“外層空間”。應當說，“外層空間”較“空間”準確。

從中譯英、英譯中比較“航天”與“空間”兩詞的使用。“航天”和“空間”或“航天法”和“空間法”漢譯英基本是一樣的，關鍵是英譯中。英文“space”分別譯為“航天”、“空間”，“space law”分別譯為“航天法”、“空間法”。英文是同一個詞，譯成中文形成了兩個以上的詞，選用哪一個中文詞，應視具體事項和中文的確切含義，以及中國社會使用習慣來確定。就中國外層空間立法而言，為了區別于物理上的空間，加上社會認知度等因素，“航天”較“空間”好。因為中國的國內立法，要適應中國情況。中國有中國的叫法，就像漢語中常見到的“航空航天局”“航天員”等，沒有人譯成“航空空間局”“空間員”。

四 筆者意見

1.中國外層空間立法名稱“航天法”較“空間法”更準確

涉及立法名稱等具體問題時，國務院法制局審定的《立法學教程》中指出，“確定法律、法規名稱的主要意義，是使名稱準確、簡潔地反映法律、法規的主要內容，使使用者一目了然，以利于遵守和執行”，這是確定法律名稱時應予以考慮的。

從中國立法要求，航天、空間的中文含義，社會認知度，目前政府主管部門名稱及其文件使用等方面來看，立法名稱“外層空間法”較“空間法”好，“航天法”較“外層空間法”好。

2.立法名稱不是絕對的

立法名稱只需與立法范圍、內容吻合，文字準確、簡潔即可。使用什么詞不是絕對的。立法中對于一些重要名詞，在法律條文中或司法解釋中，都會有專門說明，不會造成歧義。

3.立法名稱不影響其他名詞的使用

立法名稱確定后，并不影響其他名詞的使用。中國文字本來就豐富多彩，不同含義的名詞各有用處，不能互相排斥，也排斥不了。而立法中必須要統一的名詞，可在立法過程中加以解決。

戚永亮：中國空間法學會，1000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