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將降大任于鄙人也,阿賜要來我們班。
阿賜,昵稱也,實名時天賜(化名)。此男生長得人高馬大、勇猛強悍,且無組織無紀律出了名。暑假前兩周,因打架斗毆,被學校勸其“回家反省”。
在阿賜到我們班的前一天,一位任課女教師惴惴不安地告訴我:“昨夜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阿賜坐在我們班上,嚇得我出一身冷汗。天要塌下來了,往后我們班可要熱鬧嘍!”一位男同事更是鄭重其事向我建議:“聽說阿賜那家伙外強中干,你軟他就硬,你硬他就軟,你只要嚴厲些,發動全班學生盯牢他,保準叫他服服帖帖。”
天哪,這哪里是對待祖國花朵,簡直是對待半恐怖分子嘛!
第二天早晨,我剛進辦公室坐下,一個陌生的男生就跑進來,站在我面前,小聲說:“劉老師,級部主任叫我來找您,我叫阿……我叫時天賜。”
我趕緊真誠地說:“你就是時天賜呀!歡迎!歡迎!”我上下打量著阿賜,不禁贊嘆道:“好!好!阿賜果然長得高大英俊,兩眼炯炯有神,將來肯定會大有作為?!?/p>
阿賜一驚,有些出乎意料,他恍惚而羞澀地笑笑,囁嚅道:“劉老師,您的話當真?”“那還有假?”我直視著他的眼睛,鄭重地說,“人人都說我看人眼光很準哩!”
阿賜又笑了,笑得自然而燦爛。而后,他從褲兜里摸出幾頁信紙遞給我,不好意思地說:“劉老師,這是級部主任叫我交給您的檢討書和保證書。我上學期……”說著說著,他臉色沮喪,頭也垂了下去。
我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在身后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把信紙撕碎擲在廢紙簍里,說:“我不想看你的檢討書,也不想打聽你的過去,更不愿看你的保證書,只想看你將來的實際行動。現在你到了新班級,一切從新開始,好好表現吧!”
他愈加驚異了,慌忙從椅子上站起來,聲音發顫地說:“老師您……”
我也站起來說:“走!晨讀時間快到了,我到班里給你安排個座位,把你介紹給全班同學。”我拉著他的胳膊走出了辦公室。
阿賜到我們班后,有幾件事讓我感到欣慰。一次上政治課,學生自學完一個框題后,我說:“哪位同學給大家讀讀呀?”阿賜瞪大眼睛望著我,抬了抬身子,又坐下了。我剛想點他的名,政治課代表已經讀開了。課代表讀完后,我朝阿賜投以鼓勵的目光,說:“剛才我發現時天賜同學也想來讀讀,下面,我們請時天賜同學再為大家讀一遍?!?/p>
阿賜站起來,感激地看了看我,清清喉嚨讀了起來。讀完后,我表揚說:“讀得很好!聲音洪亮,有磁力,有感情,很有些廣播電臺播音員的味道?!?/p>
哈哈哈……學生們都笑了,阿賜也笑了,眼眸里滿是快樂和自信。
在后來的課堂上,阿賜常常舉手朗讀課文——聽上學期教他的政治老師說,這可是史無前例的事情。國慶節前夕,年級舉辦“我愛我的祖國”演講會,阿賜竟為我們班奪了個“二等獎”,弄得許多師生都對他刮目相看。
阿賜到我們班一周后,我向那位做夢都害怕阿賜的女教師了解阿賜的表現,女教師僥幸地說:“還好啦,阿賜并不像他們說的那樣調皮搗蛋?!?/p>
第二天,我在班會上說:“給咱們班上課的女老師主動找我表揚時天賜來著,說他上課認真聽講,按時完成作業,進步很大。希望大家向時天賜同學學習。”學生們都紛紛朝阿賜投以羨慕的目光,阿賜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欣然笑了。
又過了一周,那位女教師真的主動來找我了,說:“阿賜好像變了個人似的,上課開始聽講了,作業也交了!見了我還主動打招呼了,真是怪事!”
我笑笑說:“古人說,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嘛!現在他不再嚇得你做惡夢了吧?”女教師開心地笑了。
在學校最近的一次除草勞動中,阿賜簡直成了“拼命三郎”,他揮舞著一把鏟子,汗流如注沖在除草隊伍的最前面,引得師生們交相稱贊。勞動完畢,有位男生掰開阿賜的兩只手掌數了數,打了三個血泡!
開班會總結時,同學們對阿賜的表現贊不絕口。我當然更得表揚和鼓勵阿賜了,我說:“同學們,我有個建議,開學以來咱們班干部中缺一位勞動生活委員,請同學們考慮一下,由時天賜同學擔任好不好?”
“同意!”大家齊聲高呼,響起了暴風雨般的掌聲。
一個半月過去了,阿賜在我們班生活、學習都非常好,心情也愉快,人也變得文明禮貌了。
寫到這里,我倏地憶起一句教育名言——“多一把衡量的尺子,就會多出一批好學生?!边@話我感覺越嚼越有味兒。(作者單位:山東省鄒平縣月河中學)
□本欄責任編輯 孫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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