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金融危機中連連中招、傷痕累累,已搖搖欲墜的花旗集團,命運如何?首席執行官潘偉迪內外交迫,正努力駕駛這艘金融巨輪,航行在成立10年以來遇到的最猛烈的風浪之中。
問題出在我們將資金過度投資在美國房地產市場,我們因為放款以及投資房市,規模大到不符合多元化原則,因此造成今天的局面。我能理解不了解這行業的人,會對發生的事情感到憤怒。
——潘偉迪
自次貸危機爆發以來,曾經不可一世的華爾街“君王”們的境遇可謂冰火兩重天。
眼下媒體的焦點是2007年底“受任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的花旗首席執行官潘偉迪。
11月24日晚間,美國政府宣布200億注資花旗,并為該公司所持房地產貸款和證券高達2490億美元的潛在損失提供擔保。花旗股價應聲暴漲58%。盡管如此,政府方面明確表示,希望花旗能繼續減少其風險偏好,并認真考慮采取諸如分拆公司之類的大動作。政府在協議里并未要求潘偉迪下臺,
認為讓他下臺會給市場發出不好的信號,可能導致該公司的動蕩。
51歲的潘偉迪之前領導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對沖基金,沒有任何消費銀行業務方面的經驗,更沒有作為首席執行官領導一家大機構的經驗;剛加盟花旗不久,連自己的班底都沒有,且他作為印度移民的背景,讓他在多位盎格魯·撒克遜裔和猶太裔的華爾街高管中顯得尤為另類。
實際上,潘偉迪接任花旗首席執行官一職曾令整個華爾街震驚。Punk Ziegel分析師Dick Bove稱“這簡直難以置信”,花旗股價也應聲下跌了超過2%。喜歡將銀行與籃球隊相提并論的分析人士評論道,任命潘偉迪為花旗首席執行官,就像將球隊交給一位剛剛從其他球隊挖來的助理教練,而更糟糕的是,他即將領導的隊伍是痼疾纏身的紐約尼克斯隊。
不過,換個角度看,也許正因為投資者并未對他抱以厚望,潘偉迪才能“輕裝上陣”。
華爾街版“美國夢”
2007年12月11日,長達一個月之久的花旗集團首席執行官職位之迷終于揭曉,潘偉迪勝出。剛來到花旗6個月的潘偉迪此前只管理著這家巨無霸的一個部門,現在卻面臨一項艱巨得令人畏縮的任務——領導整個公司,帶領它走出次貸危機。

潘偉迪的履歷堪稱“美國夢”的完美體現。16歲時,潘偉迪來到美國,就讀于哥倫比亞大學,獲電子工程碩士學位和金融學博士學位。曾一度執教于印地安納大學Bloomington分校。離開象牙塔后,潘偉迪加入摩根士丹利的投資銀行部門,隨后成為機構客戶部主管,并被認為是當時摩根士丹利首席執行官裴熙亮(PhilipPurcell)的繼承者候選人之一。當年,摩根士丹利和添惠(DeanWitter)合并后,為爭奪公司第一把交椅,裴熙亮和麥晉桁展開了一場惡斗,導致眾多高管離職,潘偉迪是這些高管中的一員。
懷著不快的心情離開摩根士丹利后,潘偉迪開始自立門戶,創辦了對沖基金Old Lane,該基金在去年以8億美元的價格賣給了花旗。當時,花旗高管們暗示,這筆讓潘偉迪獲利1.65億美元的交易的真正原因,是買下他的才能。因為,作為交易的一部分,收購后,潘偉迪出任CAI首席執行官,領導集團的另類投資業務。
Old Lane不光彩地結束了。今年早些時候,因為糟糕的業績,花旗關閉了這只基金。而潘偉迪卻吉星高照。起初,他被指定負責花旗的對沖基金業務,接著很快就被提升為證券業務的主管,直到查克·普林斯(chuckPrince)的不快撤職讓他出任首席執行官。他的提升得到了花旗一些有影響力的權力人員的支持,比如前美國財長羅伯特·魯賓(RobertRubin)和前花旗首席執行官桑迪·威爾(sandyWeill),后者公開稱他為花旗的救星。
“非理想”人選
“我很榮幸成為花旗的領導者,引導花旗走向必要的變革。……在這個富有挑戰性的時期,花旗集團在全球市場上扮演著前所未有的重要角色。我們會解決現有的問題,并繼續給我們的客戶、股東和員工帶來收益和價值。”在接過花旗首席執行官的重擔后,潘偉迪表示。
但潘偉迪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是花旗董事會心目中的理想人選。據報道,在ChuckPrince離職后的一個月內,被花旗董事會問及是否有興趣出掌花旗的人簡直可以構成一本“國際金融名人錄”:除了呼聲甚高的杰米·戴蒙和JohnThain外,還包括德意志銀行首席執行官JosefAckerman、富國銀行董事長DickKovacevich、蘇格蘭皇家銀行首席執行官FredGoodwin爵士等,但這些人都不愿來趟花旗這道渾水。
最后,花旗選中了潘偉迪,據說是因為潘偉迪的“戰略思考與風險管理能力”。當時的花旗主席魯賓對潘偉迪的繼任給予肯定:
“潘偉迪是金融服務業中最受人尊敬的領導者之一。深厚的執行經驗加上長期的戰略思考使他成為花旗首席執行官的不二人選。在花旗的這段時間,他了解了這家公司及其員工,并以敏銳的智慧和在面臨艱難抉擇時權衡風險和機會的能力獲得了管理者和董事們的認可。”魯賓表示,潘偉迪就是那個能帶領花旗前進的人。
但外界對于潘偉迪當選花旗首席執行官一事頗多質疑:沒有人質疑他才智過人,但畢竟他從未領導過任何一家上市公司,遑論領導規模龐大、業務線繁多、組織機構復雜、內耗嚴重、且受危機打擊風雨飄搖的花旗了。而且,雖然潘偉迪在機構業務方面堪稱行家里手,但卻絲毫沒有消費銀行業務方面的經驗,而這正是花旗的核心業務之一。“潘偉迪以技術能力見長,卻并非一位魅力四射的領袖”,《紐約時報》評價道。
市場和分析人士普遍認為,花旗的問題在于,過分激進的并購后,未能進行充分整合,缺乏統一的企業文化,未能充分實現各業務間的協力效應;在過去10年中對技術投入不足,流程不夠合理,效率低下。因此,此時的花旗需要一位鐵腕的運營專家,而來自印度、舉止溫和、總是笑容可掬以技術見長的潘偉迪的確難以讓人信服。
面對外界對其運營經驗的質疑,潘偉迪在接受CNBC“名嘴”MariaBartiromo采訪時表示:“對我而言,運作經驗包含很多不同東西——理解風險,理解業務,激勵員工,創造并整合適當的工作團隊。這些你可以從我的背景中看到很多……,你并不是在尋找已經從事過這些工作的人,而是尋找有恰當素質、可以勝任的人。我很高興董事會在通過嚴格篩選后,確信我就是這樣的人。”
給花旗刻上自己的烙印
“花旗是一個特別的機構,擁有巨大的資源、能力以及地理和業務上的范圍。我們所面臨的挑戰是利用這些力量生產高質量的服務和產品,以滿足我們的客戶的需求,并由此產生較高的回報率,一如我們的股東所期盼的那樣。我會和Win(花旗董事長WinBischoff爵士),Bob(魯賓)及其他花旗董事會成員和管理層密切合作,確保我們的戰略、結構、規模以及多元化,從而為公司帶來增長。簡化公司的組織結構,整合業務和資源是我們的首要目標。”剛剛接任首席執行官時,潘偉迪這樣闡述自己的使命。
10年前,1998年4月6日,桑迪·威爾將旅行者集團與花旗銀行合并的消息公諸于眾對,史上最大的金融機構誕生了。
10年后,花旗集團在次貸危機中度過自己10周歲生日,此時,它已是連連中招、傷嚏累累。很多人認為,10年前的合并是歷史上最糟糕的合并之一,是一個“錯誤”。連交易的締造者之一里德近期也表示,并購已演變成一個悲哀的故事。花旗集團的股票11月21日收盤時價格為每股3.77美元,比起10年之前的4月那充滿希望的一天,整整低了30美元。
過去10年,龐大的花旗集團似乎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機中跌跌撞撞地前行。膨脹的成本、過時的技術以及內耗使得這個金融巨人步履蹣跚。里德指出,花旗的問題在合并幾年之后即顯現出來:“當我們在頭兩年從合并中受益之后,我們已無力繼續這一商業模式。”PunkZiegel分析師DiekBove則更為尖銳地指出,他從兩家公司的合并中看不到任何積極的影響。股東沒有獲利,客戶沒有獲利,員工沒有獲利,所有的人都是輸家。
掌管這家無計劃擴張、身陷困境、幾乎無法管理的“龐然大物”之初,潘偉迪對其業務進行了客觀而冷靜的審視,隨后提出了自己最關注的3個問題:
首先,確保適當的產出水平。其中涉及將資本運用在適當的地方、發揮適當地功效;確保成本結構的合理性;確保員工關注于盈利機會。“確保我們將現有的豐富資源合理配置,從而為股東創造出更多的利潤和更好的回報。這是首要工作。”潘偉迪說。
其次,仔細審視每一項業務,確保它們是恰當的業務,并能為花旗未來在金融服務業的發展起到積極作用。
最后,確保人們對花旗集團的未來保持信心,甚至感到興奮。
執掌花旗集團幾個月以來,潘偉迪開始為花旗打上自己的烙印。他致力于將花旗打造成一家更為簡單、更為有效的機構。
2008年1月,花旗集團宣布了一系列加強其資本基礎的行動:通過出售可轉化優先證券獲得125億美元資本,其中包括來自新加坡政府投資公司(GIC)的68.8億美元和來自其他外國投資人的投資;為公眾投資者提供近20億美元的新近發放的可轉化優先證券,并增發非自由轉換優先證券;將公司的季度分紅降至每股0.32美元;繼續出售非核心資產。
這一系列綜合舉措旨在為花旗未來的發展打下堅實的資本基礎,以便可以重新聚焦于收入和增長。“在當前充滿不確定的環境下,這些舉措使我們腳踏實地,聚焦于捕捉機會,為我們的股東贏得可觀的收益”,潘偉迪表示。
2008年3月31日,潘偉迪宣布了一項綜合結構重組計劃——創建區域性銀行業務單位、全球信用卡和消費銀行業務組織。這是潘偉迪作為花旗首席執行官以來引導的第一項重要的組織結構變動。重組旨在使決策制定過程更接近客戶,以使公司更為敏捷、更為有效地運作。每一個區域銀行業務單元有單獨的首席執行官,他們直接向潘偉迪匯報工作,并被賦予更多進行決策的余地。這也是潘偉迪在力求使花旗成為更簡化而有效的機構的道路上邁出的重要一步。
面臨拯救花旗的巨大壓力
隨著金融風暴的蔓延,花旗股價令人震驚的下跌,使這位51歲的首次執行官面臨巨大壓力:他必須采取重大步驟穩定公司的現狀。他面對著對公司前途仍惴惴不安的董事會、客戶和股東,還有似乎準備好對其收緊控制的政府監管機構。
花旗的戰略需要讓他的實力有用武之地。花旗需要資金,他就向投資者募集了500億美元,時間比許多競爭對手更早,條件也更為有利。開支和有毒資產必須降低,他就以久經考驗的風險管理者的熱情推進這項工作。
不過,比起他所能提供的,花旗的困難可能還需要更多的想象力和領導魅力。同樣遭到內部攻擊的花旗董事長溫·比肖夫爵士(Sir Win Bischoff)表示,那些擔憂沒有根據。“在目前環境下,我寧愿要一個非常善于理解銀行業務具體問題的領導人,而不是一個擅于逢迎的人。”
潘偉迪在花旗內部的盟友堅稱,他可以領導這家銀行擺脫這場動亂。花旗諸多幕后操縱者之一、與潘偉迪相識數十年的斯蒂芬·沃爾克(Stephen Volk)表示:“我認為他是把花旗拉出這場危機的合適人選嗎?是的。”
11月24日晚間,美國政府宣布從7000億美元資金中拿出200億注資花旗,并為該公司所持房地產貸款和證券高達2490億美元的潛在損失提供擔保。花旗股價應聲暴漲58%。盡管如此,政府方面明確表示,希望花旗能繼續減少其風險偏好,并認真考慮采取諸如分拆公司之類的大動作。
其實,自從去年12月擔任花旗首席執行長以來,潘偉迪一直支持花旗的現有架構,拒絕將其龐大的全球機構分而治之的呼聲。花旗首席財務長加里·克里坦登(Gary Crittenden)表示,公司尚未形成調整其龐大業務種類的“設想”,但我們的態度是開放的。他表示,構成部分會有變化,公司無時不刻都在尋找是否有不同、對組織有意義的可行合并方案,無論是收購還是出售業務。
政府在協議里并未要求潘偉迪下臺,這一點與政府在救助美國國際集團時對其首席執行長提出的要求不同。不過,據知情人士稱,決策者還是討論了潘偉迪是否應繼續擔任首席執行長,最后認為讓他下臺會給市場發出不好的信號,可能導致該公司的動蕩。
潘偉迪聲稱,對作為花旗最后一位首席執行官載入歷史的前景并不擔心。他說:“我有很多擔憂。但這并非其中之一。”
花旗的股東肯定希望他不要被出售浪潮卷走,這些浪潮已經撼動了這家一度占據統治地位的金融集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