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語言就是對語句意義、情態(tài)、色彩、分寸和蘊涵的“言外之意”進行細致的揣摩、分析、鑒賞,即據(jù)言會意,依言入情。魯迅先生的遣詞造句確實與眾不同,這正是他的作品具有深厚的吸引力的一個重要原因。假如我們能由言探意,進入魯迅作品的精神內核,那么我們就會覺得他的文章是百讀不厭。
幽默的語言
1、褒詞貶用。魯迅的雜文是“嘻笑怒罵皆成文章”,真可謂匕首投搶。幽默諷刺的語言是他雜文的一大特色。如《拿來主義》一文第一節(jié)中“捧著幾張古畫和新畫”、“一路的掛過去,叫作發(fā)揮國光”。“捧”表示鄭重,“掛”用得很準確,只有幾張畫卻要一路地“掛”過去,顯得多么寒傖可憐。對照之下,就揭露了所謂“發(fā)揚國光”實際是自欺欺人,是非常可笑的,富有諷刺意味。這種褒詞貶用的例子不僅在雜文中舉不勝舉,而且在其他文體中也常使用。如《記念劉和珍君》一文中“中國軍人的屠戮婦嬰的偉績,八國聯(lián)軍懲創(chuàng)學生的武功不幸全被這幾縷血痕抹殺了。”旨在諷刺揭露段祺瑞政府“三·一八”大屠殺的野蠻殘暴。“偉績”、“武功”是反語,是諷刺揭露中外反動派的暴行的。
2、貶詞褒用。巧用貶義詞表情達意,往往也能使語言生動活潑,含蓄幽默,意蘊雋永,不僅給人以輕松愉悅的感受,而且耐人品味,啟人心扉。《為了忘卻的記念》一文在寫具有“臺州式的硬氣”的柔石時,用了一貶義詞“迂”。這個詞本來指人的言談舉止、行事處世迂腐固執(zhí),不切實際。而魯迅先進用在這里卻是用來頌揚革命青年作家柔石對舊社會惡勢力寸步不讓、堅貞不屈,對革命事業(yè)執(zhí)著忠誠、耿直剛強的可貴精神。這種貶詞褒用,別具一翻韻味,令人耳目一新。
平淡的語言
語言平淡不一定無味。魯迅筆下有一種娓娓道來的語言讓你產生深深的感動。《為了忘卻的記念》一文中,魯迅并沒有多寫左聯(lián)五烈士的革命活動,更多的倒是寫他們與魯迅先生的日常交往,而且在寫這種日常交往時,也多次寫到了他們的一些不足。如寫殷夫,他與女友羅曼諦克不必說了,他自己也有些神經質,與我見了一次面,就“很怕和我相見”,“好像受了一種威壓似的”;寫馮鏗,“體質是弱的,也并不美麗”。正是這種隨意的關系,透露著他們之間的親密無間。文章通過這樣的記寫,自然流淌著魯迅對五烈士的被捕和遇害的關切、痛惜之情,真是平中顯奇。文中所記的各種片斷是為這種情服務的,而不在于它本身的社會意義。這種寫法在他的《藤野先生》、《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等名篇中也是如此。
無聲的語言
所謂“無聲”就是語言的緘默,有如繪畫中的無墨之墨,無筆之筆。無聲之語,看似缺什么,實則是作者別出心裁的匠心安排,達到“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效果。《故鄉(xiāng)》中寫“我”回到闊別二、三十年的故鄉(xiāng),很興奮地跟童年好友閏土打招呼時,“他站住了,臉上現(xiàn)出歡喜和凄清的神情,動著嘴唇,卻沒有作聲”。閏土由高興到變作凄清的神情,這蘊含了多么復雜而豐富的感情,交織著多少生活的創(chuàng)傷啊。倘若閏土回想起動人的往事,心情該會多么激動。然而,當閏土想到自己的貧困處境,意識到兩人階段地位已發(fā)生了巨變時,旋即關注了感情的閘門,將要說的話往肚子里咽,因而“沒有作聲”。從他不作聲中,我們讀者已洞悉其心靈深處激涌著感情的波濤。此外,“我”又“問問他的景況,他只是搖頭”,也是無一字言“怨”,而隱然幽怨之意見于言外。在這里我們未聞其聲,卻更能看出飽經風霜、受盡折磨而有苦難言的閏土其人。《孔乙己》一文中寫孔乙己長久不來咸亨酒店喝酒了,一個酒客與掌柜談起了孔乙己被打的事件,兩次有氣無力的對話后,“掌柜也不再問,仍然慢慢地算他的帳。”這“不再問”的無聲語言再配上慢悠悠地算帳的動作,充分提示了黑暗社會中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冷漠無清。無聲語言的描寫是有聲語言的繼續(xù)和補充,是刻畫人物和表現(xiàn)人物心理動作的一種別致的寫法,在魯迅的文中,這樣的寫法還有好多,使作品收到很好的表達效果。
有聲的標點
1、無聲的。一般標點符號是不必也不應讀出聲的,只是起一個停頓的作用。而無聲的標點在魯迅筆下,卻使他的作品語言生動傳神,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如《故鄉(xiāng)》中,楊二嫂出場,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哈!這模樣了!胡子這么長了!”短短11個字,連用三個感嘆號,把楊二嫂那種裝腔作勢,陰陽怪氣,怪聲尖叫的神態(tài),刻畫得入木三分。《為了忘卻的記念》一文中,“原來如此!……”雖只四個字,獨立成節(jié),包含了作者對死難烈士深切的愛,對反動派刻骨的恨。嘆號表示強烈的震驚和憤怒;省略號則包含了許多難以盡述的憤怒和仇恨。
2、有聲的。標點符號發(fā)展到今天,有的卻要讀出聲來,才能使人辨明語氣,理解文意。在魯迅《藥》一文中有這樣一句話:
太陽出來了……,后面也照見丁字街破匾上“古*亭口”這四個黯淡的金字。
這句中的“*”是缺文的記號,這個虛缺號可讀成“某”。清末資產階級民主主義革命家秋瑾于1907年就義在“古軒亭口”,文中的夏瑜就是以秋瑾的經歷為素材的,作者有意用“*”代替“軒”字,不愿直接寫明。
魯迅的語言機智幽默,平淡有趣,多姿多彩,給我們讀者留下廣闊的天地思考玩味。
作者單位:如皋職業(yè)教育中心校江蘇如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