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張之洞雖未曾直接參與外交事務,但因其在清廷舉足輕重的地位,他的外交思想對時人的影響還是很大。本文從他的外交思想出發(fā),分析了他各時期外交思想中的書生之見的表現及其產生的原因。外交事關重大,現代的外交家應該從張之洞書生之見中吸取教訓,避免空言誤國。
[關鍵詞]張之洞 外交思想
綜觀張之洞的從政生涯,終其一生都未直接參加過外交事務。因缺少外交經驗,致使他的許多外交思想缺少實踐的可能和基礎而流于空言,不能被清政府所接受。因此,他的外交思想對當時外交政策的制定以及許多涉外事務的解決產生的直接影響較小,但就他本人作為中興名臣和封疆大吏的特殊身份,其一舉一動,對清廷的影響極大,特別是在關乎清政府安危的外交事務上,朝野人士不能不對他的言論有所側耳。
就他的外交思想而言,其基本出發(fā)點是抵御列強侵略,維護國家主權。他的外交思想大體上可以分為三個時期:前期是德義思想,中期是御侮自強,后期主要是以夷制夷。當然,他各時期的外交政策并非完全孤立,而是互相影響,一一貫之,只是各時期的地位不同。具體而言,“德義”思想,主要是清代前期外交政策中恩威并施的延續(xù),即對外交往的目的是“用威使夷知威,用恩使夷知懷”。中法戰(zhàn)爭前張之洞的外交思想主要是這種德義色彩的反映,即以儒家精神為指導,用“王道”思想中的道德和仁義去感化外人遏止戰(zhàn)爭。中法戰(zhàn)爭至甲午戰(zhàn)爭前為中期,這時他的外交思想主要是御侮自強,包括:“以兵戰(zhàn)為用”,“以條約為章程”,“以自強為柔遠之本源”。即不懼戰(zhàn),在與外國交涉中不怕最后訴諸武力;不怕煩瑣,以公法為依據,敢于力爭,凡與我主權相關之利益,雖極小亦力爭之。外御侮,內自強。甲午戰(zhàn)爭后,主要是“以夷制夷”思想。他的這一外交思想包括五個方面:守在四夷,外洋設領,遠交近攻,聯結強援和均勢思想。總體而言,張之洞的外交思想雖不乏合理性和先進的成分,但就清末的國情看來,缺少可行性,屬于書生之見,具體表現為以下三點:
1.中法戰(zhàn)爭前張之洞外交思想之所以帶有“德義”色彩,主要是由于他對近代外交的實質、帝國主義的本質不了解,以及天朝上國的迷夢未醒,希望以王德使夷向化。因此,不切實際的主張對俄“夷以義”①[P39]在張之洞看來,投之以桃必報之以李,而沙俄不僅不知報,反而施于戰(zhàn)爭,在倫理道德上實屬不該。鴉片戰(zhàn)爭后,天朝上國的文化優(yōu)越感已不復存在,而當時的士大夫心中蘊藏的以“王德”促人向化的遺情未了,那種妄自尊大、高高在上的心理仍未泯滅,強調以儒家精義作為交涉的依據,一味地宣揚清政府寬厚待人,希望各國平等對待清政府,不要施于戰(zhàn)爭。1880年8月沙皇被刺,俄國社會動蕩,他力諫清政府派曾紀澤赴俄宣揚“古來安民之法”,以為“從此兵端漸敢,旦感我之推誠親睦,其軍其民皆我矣。”①[P81]這種以“德義”服人的外交方針及措施,在張之洞而言,無疑是弭兵、息爭、睦鄰的法寶,但在實際當中卻顯示了極大的保守性和不合時宜,難免書生之見。
2.自強御侮中的書生之見,主要體現在“以條約為章程”和苛守“萬國公法”上。鴉片戰(zhàn)爭以后,中國在與洋人的交涉中,因彼強我弱,對方持其堅船利炮,常常以條約為假借,貪婪地索取各種利益,使清政府常常處于被動的地位,嚴重的損害了我國主權。鑒于此,張之洞提出應以條約為斗爭的武器,并提議總理衙門“更按各國條約,參酌比例,并檢俄國歷屆照會,逐細研求,可駁者更復何限,以此話俄,俄其何辭?”①[P40]由于他對萬國公理原則的認同,據此認定萬國公法確實是挽回國家利權的一個重要工具。因此,他就特別推崇萬國公法在國際間的法律效力。可當時,泱泱中華已淪為列強侵略和瓜分的對象,張之洞欲借助當時列強所操控制訂出來的國際條約和公法等,向欲瓜分中華、謀求在華利益最大化的列強討求清政府在國際上的合法權益,無異于與虎謀皮。因為當時世界并沒有出現一個國際性的組織來為條約、公法的執(zhí)行提供規(guī)范和保障,可以說,公法的可行性、有效性完全掌握在制定者列強的手中。而“堅守要約,務守公法”在實際的交涉中被證明只是一廂情愿的幻想而已。
3.張之洞以夷制夷的外交思想中所涵蓋的重利結強援和結盟思想無不顯示了張之洞缺乏外交歷練,坐而論道的書生之氣。他認為“嗜利”或“惟利是圖”是資本主義列強的本質,而聯結他國與之結盟是以互惠為基礎的,這是國際慣例。主張在聯結強援時出讓商務、礦物,甚至領土,雖用心良苦,但客觀上就是出賣行徑。這也說明他深受中國傳統觀念的影響,認為在國際交往中也會投之以桃,而報之以李。但最核心的原因是他缺少完整的領土觀和國家觀,均勢思想主要表現在東三省開口通商上。這也表明他的外交思想從以兵保國轉向了以商保國,“借各國商利以拒俄”①[P8815]他堅持的這種策略在當時主客觀條件下是很難成功的。因為決定均勢政策成功與否的根本在于是否有足夠的實力和能力去處理各國之間的關系。能者,極易成功,不能者“前門拒狼,后門揖虎”②[P329]當時,清政府內憂外患,國勢衰微,在外交上沒有發(fā)言權,且俄國的勢力在東三省占主導優(yōu)勢,依此來援引東南互保的成功先例來打破現狀已屬不可能。因為外交政策從來都是以利益為導向,沒有哪個國家會為了維護締約國的利益而喪失自己可能的權益,或者冒者喪失即得利益而去對抗強勢的國家。
以上看來,張之洞外交思想中的書生之見主要源于他從文化的優(yōu)越感出發(fā),即以“德義”思想來對抗近代實力外交。同時,也與他始終都不能忘懷儒家經義,始終自覺地承擔綱常名教的維護者有關。最為制約他外交思想的原因是,他對近代風起云涌的國際形勢以及清政府日薄西山的國情認識不清,加之他缺少外交歷練,缺少完整的疆域觀,給他的外交思想憑添了許多書生之見,少了許多實用性和可操作性,也就未能被清政府所采納。
但由于他在清廷的特殊地位,他的外交思想在當時的間接影響較大,特別是他的書生之見副作用較大。例如:他在《馬關條約》簽定后,為了迫使日本廢約,張之洞甚至提出了以出讓一部分領土的方式來換取英俄的支持,他上湊“與俄國商定立秘約,如肯助我攻倭協俄盡廢全約,即酌量劃分新疆之地,或南路回疆數域,或北部數域以酬之,并許以推商務。如英肯助我,則酌量劃分西藏之后藏一地帶,并許與若干以酬之,亦許以推廣商務。”①[P2061]雖后因英俄均以保持中立為由被拒絕,后轉向法國后也告失敗,但他這種重利結強援的思想,在當時的影響是極大的。兩江總督劉坤一主張對俄“與之結歡”“以制東西兩洋”③[P3]在京官吏更亦有與之呼應者,如侍郎許應駛上湊力陳“昔當聯英以拒日”。④[P6]甚至清廷最高當局也指令駐俄公使許景澄,如果沙俄兵艦到遼東海面,助我兵力,中國愿與俄訂立秘約“以酬其勞”。此時,張之洞更是積極倡言:“此次為我索還遼地,雖自為東方大局計,而中國已實受其益。日人兇鋒,籍此少挫,較之他國袖手旁觀,隱圖商利,相去遠矣。正宜乘此力加聯絡,厚其交誼,與之訂立秘約。”④[P36]總體而言,張之洞的外交思想中的空言較多,但他對清末的局勢影響較大。因此值得我們深入研究,以避免我們現在外交上的空言誤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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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西北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