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7日,科索沃總理塔奇宣布科索沃脫離塞爾維亞獨立。一時間,科索沃再度成為世人關注的熱點。科索沃在宣布獨立之后的第二天,美國和歐洲幾個大國紛紛予以承認,而以俄羅斯為代表的若干國家則表示堅決反對。科索沃獨立的背后隱藏著的大國博弈問題迅速凸顯。于是,有關科索沃獨立是否符合國際法、美國等西方大國的霸權計劃和科索沃問題產生的歷史原因等問題,將人們的目光逐漸聚攏起來。
科索沃地區的民族構成和民族問題
科索沃是原南聯盟塞爾維亞共和國的自治省。位于塞爾維亞南部,面積11000平方公里,碳、鉛、鋅、鉻和銀含量豐富。首府為普林斯蒂娜。人口為200萬,其中90%的居民為阿爾巴尼亞族人,其余多為塞爾維亞族人和黑山族人。通用語言為阿爾巴尼亞語。
從上世紀80年代末起,科索沃的阿爾巴尼亞族人一直在謀求科索沃獨立。從1999年以來,科索沃一直在聯合國的托管之下。科索沃的地位問題一直隨東西方代表不同文明的大國的關系而起伏不定。阿爾巴尼亞族人把它視為自己的“搖籃”,而塞爾維亞人則認定它是自己的“圣地”,這種斗爭延續長達近千年。
阿爾巴尼亞族人是巴爾干半島上的本地居民,羅馬帝國時期信奉基督教,奧斯曼帝國統治時期皈依了伊斯蘭教。塞爾維亞族人是南下到巴爾干的斯拉夫人與當地人融合而成的南部斯拉夫人,拜占庭帝國時期信奉東正教。在奧斯曼帝國統治巴爾干的五百年中,阿爾巴尼亞人主導著科索沃。兩次巴爾干戰爭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后,塞爾維亞人在同宗(都是斯拉夫人)、同教(都信東正教)的俄國人支持下控制了科索沃。二戰期間,阿爾巴尼亞族人在德國法西斯的支持下試圖建立一個大阿爾巴尼亞,但隨第三帝國的滅亡也化為泡影。到戰后鐵托和其后的兩個南斯拉夫時期,阿爾巴尼亞族人只能是非主體民族,科索沃也只是受塞爾維亞共和國控制的一個自治省。然而,對于這些阿爾巴尼亞族人始終難以接受。南聯邦解體之前,阿爾巴尼亞族人試圖以政治手段實現“成為主體民族,科索沃升格為共和國”的要求,科索沃地位問題表現為政治危機;南聯邦解體之后,阿爾巴尼亞族激進分子開始試圖以武力手段實現這些要求,科索沃地位問題逐漸演變成暴力沖突。隨著南聯邦、南聯盟和塞黑的先后解體,塞爾維亞族的可控范圍越來越小,但是,在科索沃獨立問題上仍然堅定地堅持以往的立場。
在科索沃境內到底還居住著多少塞爾維亞人,目前并沒有準確的統計。一般的估計認為,塞爾維亞人可能在10萬~20萬之間。在科索沃與塞爾維亞交界的北部地區,塞爾維亞人居多。特別是北部城鎮米特羅維卡,塞爾維亞人占絕對多數。
從歷史上看,科索沃是塞爾維亞人的發源地。12~14世紀,塞爾維亞人生活在科索沃地區,并在科索沃境內留下了許多著名的宗教文化建筑。在土耳其帝國統治科索沃時期,塞爾維亞人大批離開科索沃,前往北部地區。而科索沃阿族人的出生率一直很高,由此導致了科索沃阿族人逐漸增多。隨著時間的推移,科索沃地區逐漸被阿爾巴尼亞人占據,塞爾維亞人就成為了科索沃地區的少數族裔。在科索沃,隨處可以見到的景象都顯示出這里長期盤旋的暴力陰影。北約軍隊、聯合國的武裝守衛以及科索沃警察無處不在,控制著很可能一觸即發的緊張局勢。在一些較小的城市如奧拉霍瓦克等,塞維亞爾族和阿爾巴尼亞族仍然共同生活在同一個城市內,但是塞爾維亞族通常聚居在與阿爾巴尼亞族人分開的街區。科索沃的塞爾維亞族人也因為害怕遭到辱罵或襲擊而很少前往城中的阿爾巴尼亞族聚居區。
科索沃阿爾巴尼亞民族利益與地區建構的對抗
長期以來,阿爾巴尼亞民族主義和科索沃地區利益既與宗教、語言、歷史傳統和領土糾紛等密切相關,也深受外部勢力對其滲透和爭奪左右。大體說來,科索沃阿爾巴尼亞民族主義的表現形式主要包括:
其一,大民族主義。強調科索沃地區的人口大族阿爾巴尼亞人的政治、經濟、社會和文化權利。比如本族成員在法律方面的平等、共同的公民文化與意識形態等,較少考慮其他少數民族的利益。主要體現為在地方權力和資源的分配中,通常以忽視或無視塞爾維亞等少數民族的利益訴求為代價。他們雖然宣布獨立,力圖控制科索沃的統治權,但沒有任何跡象反映出他們能夠制定和實施一套可以使各族人民安康幸福的政策和措施。按照設想,獨立后的科索沃應該按照民主價值而非種族來建立軍隊。但是在籌備成立科索沃獨立后軍隊的一所軍校,學生中并沒有塞族人。24歲的軍校生卡德里·波利沙說:“我們的軍隊不存在歧視。”這群軍校生的指導員貝拉特·沙拉上尉也解釋說:“我們試圖招募塞族人,我們去高中與他們談話,但是沒有塞族人感興趣。”最后一輪談判破裂后,數以萬計生活在科索沃的塞族人因害怕可能發生的動蕩和種族清洗,紛紛準備逃離科索沃。距科索沃首府普里什蒂納以北10多公里的巴賓莫斯特村生活著200多戶塞族和50戶阿族。17歲的塞族女學生瑪麗亞·尼科利奇告訴《每日電訊社》記者:“我擔心會出現暴力事件。因為過去的戰爭,阿族人恨塞族人。如果(科索沃)宣布獨立,我將看不到未來,找不到工作,沒有自由。尼科利奇說,塞族人擔心他們會喪失一切。“誰會買我們的房子?賣都賣不出去。阿族人知道,他們早晚會得到。駐守在科索沃北部的北約部隊副司令尼爾斯·托埃明上校認為,科索沃獨立將導致科索沃塞族大批逃離。米特羅維察鎮位于科索沃塞族地區。25歲的塞族女大學生塔尼婭說,她的朋友們都已經打好行囊,隨身帶好護照,隨時準備逃離。
其二,民族權利主義。其主要依據是血緣和語言,目標是尋求本民族地方獨立。如在阿爾巴尼亞族中存在的分離主義分子和獨立運動。許多周邊國家與阿在經濟發展水平上的明顯差異,對阿爾巴尼亞族產生了強烈的誘惑,進一步引發了他們對現實處境的不滿,接受境外“友人”的“援助”,并與之結成“同盟”便成為自然而然的事。
阿爾巴尼亞民族利益與地區建構的對抗,為科索沃獨立提供了種種條件,也使得塞爾維亞維持國家統一的努力舉步維艱。主要表現在:
推動了幾大派系對科索沃的染指,塞爾維亞國家重建隱現地緣之爭。
科索沃獨特的地理位置使其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各國都希望在這里擴大自己的影響;而因民族利益與地區建構的種種悖逆所引發的分離國家主權活動,國家穩定結構和力量基礎以及人們對地區忠誠的缺失,政府保證人民個人利益的有限性等問題,又為幾大派系染指科索沃問題提供了契機。在處理科索沃獨立問題過程中,塞爾維亞政府和人民應始終掌握主導權,而其他各方應充分尊重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但幾大派系為實現自己的政治、經濟利益,不斷插手科索沃問題,實際上已使科索沃再度淪為大國爭奪的戰場。
科索沃獨立牽動有關方面的政治神經和現實利益。除與塞爾維亞和科索沃阿族直接關聯外,科索沃問題也引起了美國、俄羅斯和歐盟的高度關注。美國和多數歐盟國家支持科索沃在國際社會監督下實現獨立,并表示只有科索沃獨立才能保證巴爾干地區的穩定。處于地緣政治利益的考慮,俄羅斯反對科索沃單方面宣布獨立。科索沃這塊不足11000平方公里的彈丸之地緣何引起大國的關注?從地理位置看,科索沃所在的西巴爾干的戰略地位極其重要,歷來是大國角逐的重要場所,例如,俄羅斯反對科索沃獨立就有對未來新的能源渠道的考慮。從歷史的角度看,科索沃所在的整個巴爾干地區是名副其實的“火藥桶”,即使冷戰結束后,強國爭奪勢力范圍在該地區的斗爭始終沒有停止,例如,美國迫切希望在該地區進行民主改造計劃的實驗。從現實形勢看,科索沃的民族宗教問題錯綜復雜,例如,前南斯拉夫地區分裂的“后遺癥”依然存在,刺激巴爾干地區的許多民族重新需要樹立民族認同感。基于上述考慮,有人評價說,科索沃是反映當前世界政治“地圖”深刻改變的一份晴雨表。
阻礙了國際人道主義援助(真誠援助,不干涉內政)對科索沃的支持力度。
處理科索沃獨立問題是一項長期的綜合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國際社會做出長期的努力,需要聯合國繼續發揮積極的協調作用。國際社會對科索沃能否給予有力而持久的支持,直接關系到科索沃民族和解、社會穩定和經濟發展的真正實現。
科索沃宣布獨立后,首先將面臨的就是嚴重的經濟問題,科索沃境內的大部分用電是靠塞爾維亞輸送,塞爾維亞目前已經部分拉斷了通往科索沃的電網,科索沃未來有可能陷入黑暗。另外,可以預計塞爾維亞將會對科索沃實施封鎖,科索沃也會在短時間內遇到糧食困難。科索沃百姓的生活可能只遇到短時間的困難,因西方社會從各方面給予支援。對于科索沃,最重要的是缺乏管理人才,尤其是國家體制、司法方面的人才以及技術人才,但這不是馬上就能得到解決的。為保持地區經濟的穩定,科索沃目前并不會立即發行自己的貨幣,而是繼續選擇使用塞爾維亞貨幣作為流通和結算工具,這將能最大限度的保持科索沃經濟穩定,并能有效地保護科索沃居民們的財富。科索沃議會議員卡姆-克拉斯尼奇在接受記者采訪時稱,科索沃議會此前已經召開了緊急會議,就組建獨立的國防力量一事進行了表決通過。雖然科索沃議會就組建國防達成了一致,但截至目前,尚未最終確定科索沃軍隊的規模、裝備體系以及訓練模式等。
那些要對科索沃實施人道主義援助的國家,從維護自身國家利益出發,對其所要提供的具體援助難以不持謹慎態度,不大可能在目前其前景未定的情況下采取實質性的援助措施。而國際社會如不能盡快提供切實有效的幫助,科索沃前景將面臨嚴峻的考驗。
為科索沃內部各方紛爭的持續存在創造了前提。
當民族主義成為分離國家主權的重要理念時,各種力量的持續對抗便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存在的前提。科索沃各方力量常常能便捷地接受邊界外國際“朋友”的幫助,從中獲得繼續對抗的力量。科索沃問題,參與者很多。塞爾維亞和科索沃雖然是當事雙方,但它們卻決定不了自己的命運,而手握決定權的卻是歐美俄三方。
科索沃地區利益的重塑
科索沃地區利益的重塑已成為塞爾維亞維護國家統一的當務之急。民族認同是地區認同的基礎,地區認同是地區利益的重要組成部分,從某種意義上說,是主權國家存在和延續的關鍵。地區利益的重塑將通過實現從民族認同到地區認同的轉變完成。這既是主權國家的基本屬性和必然要求,也是科索沃各族人民從其民族主義自身特性出發所做出的客觀選擇。從本質上說,實現民族認同向地區認同的轉變過程,是民族集團、主權國家政府協調民族利益、地區利益和國家總體利益的過程,也是一種理性化的活動。對重建中的阿富汗而言,其實踐途徑主要包括改善不同群體、不同階級、不同階層之間的不平等地位,以及不公平和不合理的社會現象;同時,建立能夠容納不同民族利益觀念的文化體系。
多民族國家自身的問題還需靠自己解決,塞爾維亞的統一需要動員國內各民族的力量,政府和各族人民應當始終掌握主導權。他國的干涉往往會加劇問題的復雜性和尖銳性,國際社會應充分尊重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同時,塞爾維亞的統一需要國際社會做出長期努力,需要聯合國繼續發揮積極的協調作用。科索沃各方力量在接受來自國際社會的人道主義援助的同時,應對接受幾大派系所提供“外援”的利與弊有清醒的認識:這類“外援”幾乎都是有“條件”的;在獲得“外援”的同時,很可能會失去更多。從歷史上看,一個地區能不能獨立成一個新的國家,是與該地區所屬的母國的力量和穩定密切相關的,民族國家獨立浪潮都是原先的政治結構瓦解的結果,只要所在母國強大穩定,就不會出現分裂的情況。
一個新的民族政治國家宣布獨立,除了領土、人口、政權,這些基本要素,最重要的是得到國際承認。聯合國只有是否接受一個國家為會員國的權力,并沒有是否承認一個國家獨立的權力。實際上,科索沃宣布獨立,是前南斯拉夫解體后,該地區變化的一個尾聲,只具有這個局部地區的意義,從現在的歐洲、亞洲、非洲和美洲等各大洲的地緣政治版圖來看,基本都是相當穩定的,全球并沒有哪個地區的政治秩序出現巨大變化的表現,因此科索沃獨立不可能是什么新的國家獨立浪潮的導引,也不可能被模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