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世紀90年代的中國體育學專家經(jīng)過艱辛的搜集和整理,發(fā)現(xiàn)直到20世紀末,在西方體育傳入中國100年之后,中國民間還流傳著1000多個傳統(tǒng)體育項目。這1000多個傳統(tǒng)體育項目中,有700多個來源于55個少數(shù)民族。這些民族傳統(tǒng)體育活動體現(xiàn)了各民族的歷史、宗教信仰和藝術(shù)追求,反映出他們各具特色的經(jīng)濟生活和民族習俗。這些體育活動,其項目數(shù)量之大,內(nèi)涵之豐富,流傳地域之廣闊,參與人數(shù)之多,在全世界都是罕見的。
民族文化全息圖的一部分
中國民族民間體育活動的價值,首先體現(xiàn)在它的文化價值上。中國民族民間體育活動,就其表現(xiàn)的內(nèi)容和形式來看,與其說是一種體育活動,不如說是帶有鮮明民族和地域特色的文化活動。每一種民族民間體育活動,都是特定地域內(nèi)某一種民族文化的載體,是某一個民族文化全息圖的一部分。因此,繁多的民族體育正是文化多樣性的體現(xiàn),是中華民族的文化基因,與生物多樣性一樣彌足珍貴。如果瀏覽眾多中國民族民間體育項目,你不得不承認,幾乎每一種都是獨特和不可重復的。這正是它們的價值所在。
對參與者生命的娛樂
中國民族民間體育的價值,還體現(xiàn)在它對參與者生命的娛樂價值上。它像一首優(yōu)美的歌,不僅讓聽者賞心,而且讓歌者自己陶醉其中。
中國的民族民間體育活動,很多都是休閑娛樂和節(jié)日慶祝的重要內(nèi)容。這類活動往往對場地的要求不高,田間地頭,一小塊空地,或草原上的一片山坡,就可以滿足比賽活動的需要。
譬如,椰子是海南島十分普遍的一種農(nóng)作物。在海南鹿回頭一帶的農(nóng)民,常常在耕作勞累時,在田間休息時進行一種“打狗歸坡”的比賽。比賽中,雙方以五人為一隊,各手持一木棒,以小椰子作球,以將球打過對方田埂為勝。田埂實際上是一道天然的擋墻,有了這樣的擋墻,椰球就不會飛遠,便于游戲時撿球。隨著木棒的“嗒嗒”聲和人們的戲謔、歡笑聲,勞作者一天的疲勞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蘊含禮儀、信仰與哲理
中國很多民族民間體育活動,都與禮儀、信仰和哲理結(jié)合在一起。
草原民族的賽馬,在活動開始之前,就有莊嚴肅穆的祭祀儀式,向天地神靈表達感恩和祈求幸福平安;流傳在苗族、土家族中的“上刀山”等驚險的民族體育表演項目,首先要由法師進行類似“薩滿”的祭祀,并由祭師向表演者“施法”賜予神力,然后才能進行表演。
最含哲理性的中國民族體育當屬武術(shù)。中國武術(shù)不僅要求練習者與天地自然的氣息相合,而且追求身與心的健康和平衡。練武的目的不是為了勝過他人,而是為了達到自身德性的圓滿成就。這一點,與奧林匹克運動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理念有所不同。
從中國哲學對于陰陽二元的理解來看奧林匹克的精神追求,奧林匹克的追求似乎更多地表現(xiàn)在陽剛、外向的一面。然而,正如中國陰陽學說所揭示的那樣,陽剛過盛則易折斷,而走向自身反面。奧林匹克運動雖然在世界范圍內(nèi)取得了巨大的成就,其精神追求也成為普世的理想,為世界各國人民所尊重,但人們也看到了因為過度追求成績給運動員自身的健康和整個奧林匹克運動帶來的種種不利影響,諸如運動員猝死、興奮劑等等。在這一方面,中國傳統(tǒng)體育運動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和個體身心平衡的哲理,或許可以成為奧林匹克“更高、更快、更強”理念的一種補充。
中國的民族體育之源
在中華民族歷史上,由于地理環(huán)境、生產(chǎn)方式、風俗習慣不同,各少數(shù)民族都形成了自己獨具特色的傳統(tǒng)體育項目。
源于農(nóng)耕生產(chǎn)方式:有一個富有說服力的例子——世代聚居于海南島中部的黎族,在喜慶節(jié)日上,常常會進行“跳竹竿”活動。竹子是遍植于海南島的植物。自古,黎族人住在竹樓,用竹筒煮飯,在與竹子長期打交道的過程中,為了避免被竹子刺傷和提高伐竹的速度,學會了在竹子之間的穿梭、跨跳,并將這種技巧教會青年一代,久而久之就形成了“跳竹竿”的游戲。
中國古代苗族在長達數(shù)千年的遷徙歷史中,曾過著采集野果、架木為巢、建寨于高處的艱辛生活。天長日久,這樣的生產(chǎn)生活方式逐漸演變成一些頗具特色的民族體育活動——如“走獨木橋”,就是從采集野果演變而來,表演者從“獨木橋”上走過或爬過時,動作驚險,需要表現(xiàn)出過人的膽量和平衡能力。這樣的能力和技巧,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它是一代又一代人在生產(chǎn)勞動中不斷地積累經(jīng)驗,并得到很好傳承的結(jié)果。
源于游牧生活方式
蒙古族、鄂溫克、達斡爾、維吾爾、哈薩克、柯爾克孜等民族的體育活動與他們采取的游牧方式息息相關(guān)。這些民族的居住地要么是莽莽沙漠,要么是綿延草原,處于這樣一種地理環(huán)境,勞動和生活中不是依靠騎馬,便是騎駱駝。生活在中國北部草原地帶的蒙古族,就擁有體現(xiàn)其游牧生活方式的賽馬、摔跤、蒙古舞、射箭等傳統(tǒng)體育形式。其中賽馬、摔跤和射箭還成為蒙古族傳統(tǒng)的“那達慕”大會上必不可少的競技項目。每逢春節(jié),蒙古族都會舉行別具一格的“賽駱駝”活動。比賽者騎在高大的駱駝背上,當裁判一聲令下,眾騎手立即驅(qū)使駱駝疾跑。賽場上駱駝高昂著頭,甩開四體向前飛奔。騎者不停地放開喉嚨高喊,不停地指揮駱駝上坡、轉(zhuǎn)身,這種人駝之間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練成的。
蒙古、鄂溫克、達斡爾、維吾爾、哈薩克、柯爾克孜等族還有“繩索套馬”、“揮桿套馬”的傳統(tǒng)體育活動。這類活動原是牧民放牧時約束馬匹的一種手段。先選擇一匹烈性難以馴服的馬在前面跑,比賽者在后頭追,并用繩索將奔馬套住馴服。這種比賽不僅要求騎者有很好的騎術(shù),而且還要具備做繩結(jié)、投繩套和馴服烈馬等一套放牧的技能。
中國游牧民族的體育主要以賽馬、賽駱駝、賽牦牛、趕牛、繩索套馬、揮桿套馬和甩牧羊鞭等為主,馬、駱駝等動物即可稱為運動者的“體育器材”。這些體育活動需要有人和動物的默契配合,擁有高超游牧生產(chǎn)技能的人,即能成為比賽中的優(yōu)勝者。
源于游獵生產(chǎn)方式
游獵民族祖輩一年四季追趕著野獸,過著到處遷徙的狩獵生活。這樣的生活生產(chǎn)方式使得這些民族必須精于騎射、投槍和長期的追獵技巧,于是這些民族的體育活動便鮮明地體現(xiàn)出了游獵風尚。
聚居于中國東北部的滿族,曾是一個游獵民族,自古擅長弓箭射擊。滿族入主中原后,統(tǒng)治者定期舉行“射會”——一種射擊比賽。其中極具難度的項目有“射綢”技,即把方寸寬的綢布懸于空中而射;最難的是在黑夜里懸香火于空中,令射手以箭擊之。
脫胎于各種生產(chǎn)生活方式的民族體育,可以沒有豪華的運動場館和先進的體育設(shè)施,一片草地、一根繩索、一片水面,都可作為競技的舞臺。人們注重的是參與、娛樂,沒有太強的物質(zhì)需求和成敗觀念,追求的是人格的磨礪、人與人以及人與自然關(guān)系的和諧。
民族體育:對于民族歷史的記憶
我國56個民族的傳統(tǒng)體育活動多彩而異趣,幾乎一個項目就伴隨著一個神奇的傳說故事——或者是對于一段民族歷史的記憶,或者是對于一個民族英雄的懷念。
云南大理白族的劃龍舟比賽,就為紀念一位傳說中的白族英雄而舉辦。傳說,古代洱海里有一條蟒蛇,經(jīng)常出沒,傷害人畜。一位名叫段赤誠的白族勇士奮勇入海為民除害,最后與蟒蛇同歸于盡。白族人敬他為洱海龍王,在每年的農(nóng)歷八月初八,舉行劃龍舟比賽,以顯示對他的懷念。
刺球,又稱竿球,是盛行于臺灣屏東與廣東潮州一帶的民間體育活動,每五年舉行一次,所以又稱“五年節(jié)”。這項盛大的民間賽事起源于一段古代的傳說:很久之前,臺灣有一位勇敢的青年在守衛(wèi)人間的火種,突然發(fā)現(xiàn)有一只猛虎想撲滅火種,他便用長竿刺殺了老虎,從而使人間的火種得以保存。后世的人們?yōu)榱思o念他的英勇行為,便在民間廣泛地開展了這項運動。
“姑娘追”,是哈薩克族青年最喜愛的一種馬上體育項目。關(guān)于“姑娘追”,有許多美麗的傳說,其中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從前有一只白天鵝化為女子,與一位獵人結(jié)為夫妻,成為哈薩克人的始祖。結(jié)婚那天,他們騎著兩匹白色的駿馬,像白天鵝一樣,飛來飛去,互相追逐。據(jù)說這就是姑娘追最早的由來。
這就是民族民間傳統(tǒng)體育的本質(zhì)——它是一個民族的歷史、宗教、價值觀、倫理觀、審美觀的綜合體現(xiàn),它包含著這個民族遷徙、生存繁衍、生產(chǎn)勞動的歷史記憶,它將重新喚起了民族成員的歷史記憶,增強其內(nèi)聚力、自信心和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