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瑪爾簡是在2006年鮮花盛開的5月。當時,民族文學雜志社和《中國民族》雜志聯(lián)合主辦了“全國人口較少民族作家研討班”,來自不同地域和民族的40多位作家相聚北京。開幕式上,身著各種民族服裝的作家們花團錦簇歡聲笑語,裕固族的女作家瑪爾簡就是那樣令人眼前一亮地出現(xiàn)在了我們面前。
但裕固族自古以來,有著自己獨特的民族文化,在信仰藏傳佛教的同時對原始薩滿教有著較多的保留,還有著豐富的口頭民間文學,不斷給本民族注入了頑強的生命力。上世紀中期以來,更由于國家給予人口較少民族多種優(yōu)扶,裕固族人口現(xiàn)已接近1.5萬人,經(jīng)濟文化也得到了迅速的發(fā)展。
出生于甘肅省肅南裕固族自治縣一個偏僻鄉(xiāng)村的瑪爾簡,有著與生俱來的民族憂傷和自尊,也有著伴隨成長的風情天然,裕固族的命運深刻地映照著這個鄉(xiāng)村女孩,她的成長經(jīng)歷同時也折射出本民族所發(fā)生的一步步變化。她的阿扎和阿娜(裕固語父親和母親)一定是對改變民族和個人的命運心懷痛切,才含辛茹苦地將自己的5個孩子培育出了4個大中專學生。而瑪爾簡在阿扎阿娜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不僅讀完了研究生,還先后在當?shù)貗D聯(lián)、文化局、文聯(lián)擔任了領(lǐng)導(dǎo)職務(wù),并且走上了別有滋味的文學之路。
在裕固族的傳說中有一個優(yōu)美動人的故事:很久以前,一位叫堯熬爾的歌手每天都趕著羊群在海子湖邊放牧,他美妙的歌聲感動了湖邊的白天鵝,成群結(jié)隊的隨著歌聲在他的頭頂盤旋,其中有一只白天鵝最為癡迷。秋去冬來,鵝群飛向了溫暖的南方,可這只白天鵝卻不肯離去,白天夜晚都陪伴在他的身旁。后來有一天,白天鵝卻突然不見了,堯熬爾到處尋找都沒有蹤影。正當他非常憂傷的時候,天鵝來到了他的夢中,告訴他說它老了,身上的羽毛已完全脫落,無法再飛翔、再伴隨他的歌聲,但他可以去海子湖邊找到它的尸體,用它的骨頭做成一把琴,再將它的羽毛分葬在湖邊,這樣他們就可以永遠相伴了。堯熬爾含著淚水一一照辦。第二年春天,埋藏羽毛的地方長出了一叢叢紅柳,而做成的天鵝琴無以倫比,裕固人從那時起,有了自己的樂器。
或許,這個裕固族家喻戶曉的傳說打小就滲透了瑪爾簡的心,她也想跟那位歌手一樣,為生養(yǎng)她的海子湖歌唱。她的文學寫作正是在操作一把琴,吟唱裕固人的心聲,傾訴她對人生的獨特理解。從1989年就開始寫作并發(fā)表作品的瑪爾簡,以散文創(chuàng)作為主,一直將多情的目光投向本民族的歷史和現(xiàn)實,投向賴以生存的那片土地。裕固人生活的巴丹吉林沙漠、海子湖、沙山、紅柳、牧歌、牛羊……在她的眼里,都充滿了靈性,都與裕固人的靈魂相溝通。它們是她描寫的對象,也是她傾訴的朋友。
瑪爾簡對阿娜(母親)的感恩強烈動人,在真實的生活中,阿娜的愛無處不在,無論她是在海子湖邊牧羊,還是千里之外求學,無論是工作還是寫作,阿娜都給了她毫無保留的精神支撐。她在《獻給阿娜的歌》、《我在阿娜的眼睛里》等一系列篇章中,都表達了對母親的深情。而細讀瑪爾簡的散文,會進一步體味到,她所感激的母親實際上更多的是大漠深處那片草地的化身,是勤勞的裕固人民的象征。母親所具有的樂觀堅強、包容慈愛,即使在苦難中也堅韌不拔的精神,正是瑪爾簡所熱愛的裕固族精神,她歌唱著也被感動著,并由這種精神牽引著一步步向前。
如果說迄今為止,海子湖還是一片未受到工業(yè)化污染的潔凈水泊,那么瑪爾簡的作品也散發(fā)著未曾受到文學世俗化侵擾的鮮活、質(zhì)樸和清新,她的天鵝琴聲來自天然,來自心底,不造假不作秀也少有功利的趨從,她“盡情歌唱、盡情舞蹈,歌唱自己民族不凡的歷史傳統(tǒng),歌唱自己生活的艱辛與快樂,愛情的甜蜜與憂傷,天鵝琴聲在海子湖上空久久回蕩,猶如天簌之音……(瑪爾簡《永遠的海子湖》)”
就在那個充滿激情的5月,我們欣喜地看到,來自全國各地的人口較少民族作家濟濟一堂,他們興致勃勃地走進北京故宮,在天安門前流連忘返,還聆聽了一批專家學者的講座,互相之間進行了各種話題的交流,他們帶著不同的民族文化而來,又帶著中華民族大家庭的溫暖感受歸去。這之后,我高興地收到了水族、毛南族、阿昌族、錫伯族、赫哲族等多位人口較少民族作家的作品。他們有的是結(jié)集出版,有的為《民族文學》寫出了新作,以他們獨有的民族話語豐富了當代中國文學的色彩。如今,這支隊伍中的瑪爾簡的散文集又即將問世,無疑給多民族文學畫廊又增添了光彩的一筆。
全球化背景下的文學選擇顯然早已成為人們關(guān)注的話題,對不同民族的文化給予更多的珍愛和傳承,實際上是對人們精神家園的生態(tài)維護。由此說來,瑪爾簡的天鵝琴聲更顯得意味深長。我們期待著,經(jīng)過更多的生活洗禮和對民族經(jīng)驗的進一步認識提煉,在今后的日子里,天鵝琴會奏出更加美妙的樂章。 (本文作者為《民族文學》雜志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