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公平視域下高等教育收費問題的思考

摘 要： 我國高等教育收費制度的實行引發了人們關于教育公平問題的思考。高等教育收費可以擴大教育資源，增加人們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從整體和長遠看來有利于教育公平的實現。但是教育的個人支付成本越來越昂貴，高等教育收費給低收入家庭學生順利完成學業帶來困難，亦給教育公平帶來了不利的影響。建立學費標準聽證會制度、營造良好的資助政策、采取差別學費政策的有力措施，可以將各種不利因素的影響降至最低，使高等教育收費制度不斷發展、完善，更接近公平。

關鍵詞： 教育公平； 收費制度； 高等教育

中圖分類號： G475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08）04-0072-05[HJ1][HJ]

從20世紀90年代初開始，中國高等教育告別了由國家承擔全部費用的免費教育制度，逐步確立了由國家、社會、學校和個人合理分擔高等教育培養成本的收費制度。隨著大學學費標準的不斷提高，高等教育私人成本的不斷增加，有關高等教育收費對教育公平的影響的問題日益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人們擔心越來越高的收費會使低收入家庭學生失去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導致教育公平狀況的惡化。教育公平可具體區分為教育機會均等、教育過程公平（即教育資源的分配和享用的公平）、教育效果平等。對高等教育收費問題與教育公平的關系，應當一分為二地看待，高等教育收費對教育公平的實現既有積極的作用，又有負面的影響。教育可能成為促進社會公平的平衡器，也可能成為加劇社會不公的加速器。因此，我們有必要從教育公平的角度審視高等教育收費的問題，發揮其積極作用，同時克服或消除其不利影響，引導高等教育收費制度更好地體現和促進教育公平，推動我國高等教育財政體制改革工作的順利進行。

一、高等教育收費對實現教育公平的積極影響

高等教育屬非義務教育階段。根據公平原則，個人接受非義務教育應分擔一部分教育成本，進行成本補償。高校實行收費有其合理性與必然性。自從我國實行高等教育收費制度以來，高等教育經歷了較快的發展階段。來自受教育者的學費在一定程度上緩解和彌補了我國教育經費不足的局面，對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起到了積極的促進作用。高等教育收費對擴大教育規模、合理分配教育資源、增加人們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以及加速教育發展等方面產生了巨大作用，從整體和長遠看來有利于教育公平的實現。

（一）促進教育資源的增加，使廣大社會成員之間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趨于公平

過去，我國的高等教育實行的是免費的精英教育，政府承擔了所有的費用。這表面上看起來很公平上大學不用繳納學費，但事實上是不平等的。完全免費的高等教育意味著少數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占用了大量的公共高等教育經費。這與“任何一筆公共支出必須使多數納稅人受益”的公平原則不符［1］。精英教育和大眾教育的分水嶺是毛入學率15％，高等教育毛入學率低于15％為精英教育，高于15％則是大眾教育。據統計，1990年高等教育毛入學率僅為2.97％，自從實行高等教育收費制度之后，中國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逐年跨越式增長，2004年高校毛入學率超過19％。2005年高校毛入學率達到21％。2006年我國高校在校生總人數2 500萬人，居世界第1位，毛入學率為22％［2］。我國的高等教育已由精英教育走向大眾化發展階段。高等教育實行收費后，國家可以在不增加更多的高等教育投資的情況下使高等教育招生規模逐年擴大。高等教育資源的增加，可以讓更多的人享受到高層次、高質量的教育，公共教育資源在全體社會成員中的分布狀況趨向平衡，廣大社會成員之間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也就更加均等。

（二）調整教育資源的分配，使教育資源在三級教育間的分配結構更趨合理

高等教育投資比例偏高一直是我國教育經費分配使用中存在的問題。一組來自我國統計年鑒的數據顯示， 2000年我國義務教育的學生數超過1.9億人，非義務教育的學生數為0.3億人，義務教育的學生數是非義務教育學生數的6.3倍，但當年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用于義務教育的比重為52.11％，僅為非義務教育的1.1倍［3］。非義務教育中國家教育投資明顯向高等教育傾斜，遠遠高于對初等教育和中等教育的投入。我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是以犧牲基礎教育為代價的，教育資源分配明顯不合理。實行高等教育收費后， 擴大了高等教育資金的來源，政府有可能將原擬用于高等教育的部分公共教育資源增量用到基礎教育特別是義務教育中去。義務教育的對象是全國所有的適齡兒童，其范圍比高等教育更廣泛，這可使政府的教育投資讓更多的人受益。同時，擴大基礎教育的參與范圍和提高基礎教育的質量，也能為高等教育的發展提供良好的基礎。從長遠看，這同樣是對教育公平的體現和發展。這樣，從整個教育系統看，實行高等教育收費有利于調整公共教育資源在三級教育間的分配結構，使之更趨于合理和公平。

（三）符合受益者付費的原則，使教育資源在社會各階層之間的分配更加公平

從經濟學的角度看，成本的付出是為了獲取一定的收益，受益者應承擔所付出的成本。高等教育是準公共產品，一方面它能提高整個民族素質，增強綜合國力；另一方面它又使接受過高等教育的個人掌握了更多的知識和技能，為他們獲得更多的經濟收入和更高的社會地位提供基礎。因此，高等教育的受益者不僅是國家、社會，還有個人。據調查統計，20世紀90年代以來，教育的回報率不斷提高。1981年和1987年我國教育的經濟回報率僅為2.5％和2.7％。而最新的數字顯示，目前教育回報率約為6％—7％，即多1年教育，個人收入就會增長6％—7％［4］。根據“誰受益誰付費”的教育成本分擔原則，建立一個由國家、社會、學校和個人合理分擔高校培養成本的機制是更公平的做法。對受教育者收取一定的費用，是合理的，也符合經濟學的原則。目前，我國城市居民和農村居民之間收入懸殊，高收入階層與一般工薪階層之間財富不均。在這種情況下，免費的高等教育只能是利富不利貧，使高收入階層占用了大量的政府高等教育經費支出。這與政府從公正出發，應對社會弱勢群體進行補償的原則相違。高等教育實施收費制度意味著降低了政府對高收入家庭子女的教育補貼，糾正了通過稅收低階層人士為中上收入家庭支付高等教育費用的不公平現象。這樣國家可以騰出一部分資金用于加大教育薄弱環節和落后地區的教育發展，使有限的教育資源真正用來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從而使高等教育資源配置在社會不同收入階層之間的分配更趨向公平。

二、 高等教育收費給教育公平帶來的消極影響

高等教育收費制度在給我們帶來諸多利益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產生了一些負面影響。高校學費逐年提升，高等教育的個人支付成本越來越昂貴。高等教育高收費給低收入家庭學生升學以及順利完成學業帶來了困難。現行統一的收費標準不能反映高校教學質量的差距，不能保證學生享受相同的教育待遇。隨著高等教育收費所引發的一系列問題浮上臺面，教育公平面臨著新的威脅。

（一）高收費超出了低收入家庭的承受能力，容易造成教育機會的不平等

自我國高等教育實行收費制度以來，學費一直呈現逐年大幅上升的趨勢。據統計，全國高校生均學費已經從1995年的800元上漲到了2005年的5 000元。2005年教育部出臺了規范高校收費的規定，普通專業每年不能超過6 000元。在短短的10年間，大學的學費飛漲750％。住宿費從1995年的270元左右，上漲到了2005年的1 000—1 200元。再加上伙食費、生活、學習用品的費用，平均每個大學生每年的費用在1萬元左右

［5］。高校學費總體水平不斷上漲遠遠超出了許多家庭同期的收入增長幅度。一些農村及城市低保家庭的年均收入甚至還不能滿足一個大學生的年消費額。不斷飆升的高等教育收費，使高校的門檻越壘越高。高校的高收費已經超出了低收入家庭的承受能力，成為貧困生難以逾越的障礙。過重的經濟壓力使一部分學生被迫放棄對高等教育的需求，或者選擇收費相對較低的學校或專業就讀，導致了入學機會的不平等。

（二）不同收入水平的家庭支付同等數額的學費，極可能造成教育過程不平等

由于我國居民的收入在不同階層、不同經濟發展水平地區間存在巨大差距，導致其支付高等教育學費的能力存在巨大差異。以2006年高校學費的平均標準6 000元計算，按照我國人均年收入統計數據，它相當于當年城鎮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1 759元)的51.0％，農村居民年人均純收入(3 587元)的167.2％［6］。由此看出，高等教育實行收費后，拉大了不同家庭教育支出占其家庭收入的比例差距。教育成本分擔理論中的能力支付原則要求：從教育中獲得好處和利益的人，按其能力大小提供教育經費。而現實并非如此，目前我國高等教育的收費標準大多是按照專業制定的，并沒有顧及到學生的家庭經濟背景，不論其支付能力如何都收取同等的學費。從所負擔高校學費占家庭總收入的比例看，支付能力低的家庭相對負擔教育經費更高。這種現象顯然與能力支付原則不符，對低收入家庭收取同等數額的學費不利于教育公平。據國家有關部門調查統計，近年來，貧困大學生的人數和比例呈迅速增長趨勢，目前全國高校經濟困難學生約占在校生總數的25％，人數約在320萬人，特別困難學生的比例占5％—10％，人數約160萬人［7］。即使學生勉強舉債入學，生活也極為窘迫，由于各種經濟壓力和社會壓力以及自身意志力的影響，極可能造成教育過程不平等，甚至對學生的人格養成產生一定的影響。

（三）不同層次的高校以統一的標準收費，難以體現教育效果的平等

我國現行高等教育收費實行按成本定價，沒有對不同教學質量的高校實行按質論價。這種不分教學質量好壞，所有高校都按同一標準收費的定價模式，隱藏著更大的不公平。我國高等教育學校分等級，收費卻平均化。尤其是國家對高等教育實行了補貼，對重點學校和熱門專業投入很多，而對其他非重點高校投入少，導致教育資源分配不合理。各高校軟硬件設施不同，對教育的投入不同，管理水平和效率不同，教學質量就不同，培養人才的成本也不同。在低質量高校就讀的學生與在高質量高校就讀的學生付出相同的成本，而他們所獲得的知識和技能卻不同，預期收益也不一樣。在收費標準統一的情況下，實際上是低質量高校的學生承擔了高質量高校學生的應付成本。高校教學質量的差距，最終導致學生學業成功的差距。學生同樣都按國家相同的要求交費，受到的卻是不一樣的教育待遇。高等教育資源存在的重大差別在統一的收費標準下無法反映出來，難以體現教育效果的平等。

三、 協調高等教育收費問題與教育公平關系的若干建議

我國高等教育收費制度的實施，對教育公平的實現既產生了正面效應，也帶來了負面效應。因此，需要國家政策的引導和調控，協調高等教育收費問題與教育公平的關系。健全高等教育收費制度，發揮其積極影響，同時克服其消極影響，保障公民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過程和結果的公平。為了協調高等教育收費問題與教育公平關系，筆者借鑒別國實現高等教育公平的經驗，總結我國現階段促進教育公平的措施，提出如下建議：

（一）建立學費標準聽證會制度，有助于體現教育公平

高等教育應該收費，但究竟應該收多少學費，一直是高等教育收費問題研究需要解決的一個難點。由于高等教育服務的準公共產品性質，決定了學費是高等教育成本的一部分，不能完全按照市場法則制定產品價格。學費標準確定的依據應是高等教育成本和學生及其家庭的現實支付能力。收費的最高額度一定要有約束。近年來，國家規定高校原則上每年可以根據年生均培養成本比例的25％收取學費［8］。但各類普通高校不同專業的年生均日常運行費用是多少，居民的現實經濟承受能力是多少，學費標準確定的這兩大依據在操作上確實存在一定的困難。因此，可采取學費聽證會制度集思廣益，確定科學合理的學費標準。

我國《價格法》中有明確規定，制定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公共事業價格的政府指導價及政府定價，“應當建立聽證會制度，由政府價格主管部門支持，征求消費者、經營者和有關方面的意見，論證其必要性、可行性”［9］。 根據以上規定，高等教育收費的標準在進行決策時，就應舉行聽證會。這樣做可以使高等教育收費標準的制定過程在陽光下運行，避免少數人操縱各個高等院校收費標準的“暗箱操作”，使得高校收費標準的制定走向公開化和透明化。聽證會可在中央與省一級政府進行，聽證會可由政府有關機構代表（教育、計劃、財政和稅收）、高等學校代表、學生及家庭代表和有關專家學者組成。會前應由政府有關機構提供高教成本、居民收入和高教供求等信息，由中介機構或專家學者提供可供選擇的多種學費實施方案。通過聽證會上各方代表的充分討論協商，提供一種或幾種方案，最后按照屬地原則，由省一級地方政府決定。建立學費標準聽證會制度，確定科學合理的學費標準，并以高等教育立法作保障，讓付費者具有知情權，這是高等教育收費政策科學性和有效性的重要保證，有助于更好地實現教育公平。

（二）制定良好的資助政策，有利于保障教育公平

通過完善學生資助制度來提高低收入者對高等教育的支付能力，可以使高等教育收費對教育公平的不利影響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為達到高等教育入學機會公平的目標，收取學費的政策離不開配套的學生資助政策。政府應當實行政策傾斜，加大對貧困地區和困難家庭的教育扶持，努力使所有學業合格的學生不因經費問題而被大學拒之門外。我國自2002年9月1日起正式實行國家獎學金制度。國家每年出資2億元，定額資助約45 000名貧困生。新的資助政策自2007年秋季開學起在全國實施，國家勵志獎學金由過去每生每年4 000元，增加到5 000元。每年將獎勵資助約51萬名學生，約占在校生總數的3％［9］。目前，我國高校逐步建立起以獎學金、學生貸款、勤工助學、特殊困難補助和學費減免為主體的多元化的資助經濟困難學生的政策體系（簡稱“獎、貸、助、補、減”）。獎學金是一種獎勵制度，因優秀學生與貧困學生不是兩個對應度很高的群體，不能很好地解決貧困生的經濟困難。勤工儉學實施范圍較小，崗位有限，收入有限，容易影響學業，只能解決貧困學生生活方面的部分經濟困難。學費減免是一種直接有效的學生資助方式。上同樣的學就交同樣的學費這一簡單劃一的收費標準忽視了我國仍存在貧富不均的事實。同樣的學費，對于不同家庭的意義不同。昂貴的學費已成為低收入家庭的沉重負擔。為此，可根據學生家庭收入的不同收取不同的學費，適當減少貧困學生的學費。但在目前政府撥款有限，學校經費緊張的條件下，這類資助的覆蓋面和資助額都難以滿足困難學生的需要。

銀行貸款是特困生獲得較多資金以減緩經濟壓力的一種教育費用支付的較好方式。它可以通過資金回報，使資金重復使用，能節省開支，滿足更多困難學生的需要。因此，為了從根本上解決資助資金來源不足的問題，我國政府正致力于建立國家助學貸款制度，以此作為高等學校困難學生資助的主要體制。學生貸款推行得好，完全可以消滅輟學現象，增加學生的責任感，減輕壓力，增加動力，更充分地體現教育公平。不斷完善貸學金制度，可以切實保證低收入家庭子女的入學機會。同時，應建立完善資助政策的告知制度，讓學生及其家長充分了解國家有關學生資助政策。使他們敢于、也善于利用國家有關資助政策支持自己或其子女的學業，使貧困家庭學生不至于因經濟原因而放棄上學的機會或中途輟學。

（三）采取差別學費政策，有益于實現教育公平

不同層次的高校，教學質量不同，收費標準也應該有所差別。對高等教育應實行按質論價，采取差別學費政策。要改變過去“一刀切”式的高等教育收費管理方式，對教學質量高的重點、名牌高校實行相對較高的收費，對那些教學質量較低的高校實行較低的收費，用價格杠桿來調節高等教育的供求矛盾，優化教育資源的配置。通過實行按質論價、優質優價政策進一步拉開學校間和專業間的收費差距，把不同質量高校的學費定在一個合適的收費價位上。一般來說，名牌學校和平均教育成本高的學校，其在未來勞動力市場中競爭性較強和收益較高的專業（一般是熱門專業），收費標準應較高。較多的預期收益應付出較高的成本，以使教育成本與預期收益對應。為實現教育機會公平的目標，當條件具備時也可對同質同類別同專業的學校按學生家庭收入水平不同，實施差別的學費政策，保證貧困學生不會因為經濟困難而失去上大學的機會。

對高等教育收費實行按質論價，就必須建立一套科學的高校教育質量評價體系。根據對各高校的綜合評價，確定收費標準，拉開收費檔次。目前我國的學費標準只分大類，如一類、二類、三類院校，理工類、文史類、藝術類專業。學費差距拉得不大，專業學費分類不細，教育質量缺乏評估。建議由政府主持，按照績效原則，制定詳細的評價體系，通過綜合評估，出臺不同學校、不同專業、不同教育質量的收費標準。只有在高等教育收費上切實將不同層次的大學拉開距離，通過收費的不同充分體現教育質量的差距，使高等教育的收費顯性化、等級化，才能真正體現高等教育收費的公平性和合理性。

綜上所述，高等教育收費制度是高等教育發展的必由之路。然而，隨著高等教育收費制度的實施，給教育公平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因此，我們應該采取各種有效措施，通過不斷改進現有的不平等，使各種不利因素的影響降至最低，使高等教育收費制度不斷發展、完善，使它不斷地更接近公平。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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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朱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