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論語》是孔子的弟子和再傳弟子追記孔子言行編纂而成的中華文化傳世經典。《論語》中的“學而不厭,學致其道”、“誨人不倦,善竭其才”、“修己安人,君子人格”、“為政以德,講信修睦”、“尚中貴和,一以貫之”諸方面,集中體現出修身為政之道。在研讀《論語》時,應心存敬畏之心,讀其書知其為人,力求融會貫通,善于吸取其精華而無求備于一書一人。研讀《論語》,對滋潤心靈,滋養人格,對確立高校辦學理念,領悟高教管理之道,必有助益。
關鍵詞: 《論語》; 孔子; 修身; 為政; 尚中貴和
中圖分類號: G641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08)04-0065-07
相傳,宋代宰相趙普嘗言:“半部《論語》治天下。”盡管在今看來,這似乎為溢美之言,但足以引發我們的深思,加深對書中修身為政之道的感悟。《論語》涉及為人處世、為學育人、為政惠民等問題,它所反映出來的人生智慧,富有哲理的名句箴言,是中華民族文明程度的歷史積淀。研讀《論語》,想必有益于滋潤心靈,滋養人格,啟迪育人智慧,領悟管理之道,成就高教事業。
一、《論語》的成書及名義
《論語》主要由孔子的弟子和再傳弟子追記孔子的言行思想編纂而成,比較忠實地記述了孔子及其弟子的言論和事跡,是了解和研究孔子思想和行為的重要資料,也是儒家思想和中華文化之經典。
至于《論語》本義,班固《漢書#8226;藝文志》稱:“《論語》者,孔子應答弟子、時人及弟子相與言而接聞于夫子之語也。當時弟子各有所記,夫子既卒,門人相與輯而論纂,故謂之《論語》。”《文選#8226;辨命論注》引《傅子》也說:“昔仲尼既沒,仲弓之徒追論夫子之言,謂之《論語》。”劉熙《釋名#8226;釋典藝》認為:“《論語》,記孔子與弟子所語之言也。論,倫也,有倫理也。語,敘也,敘己所欲說也。”劉向《別錄》載:“《魯論語》二十篇,皆孔子弟子記諸善言也。”可見,《論語》是經過孔子后學“論纂”認可之“語”,是以記言為主經得起邏輯推敲而合乎倫理之“語”,是有益無害之“善言”。
《論語》作為語錄體著作,其語言之含蓄雋永,故事之簡潔生動,所表達思想之深度,所反映人物之個性,均顯示出獨特魅力。“先王圣化,布在方冊;夫子風采,溢于格言。”[1]《論語》的精華,孔子的思想,多在其只言片語、微言大義的格言警句之中。《論語》格言數量之豐,蘊涵哲理之深,修辭藝術之美,在整個中華文化典籍中彌足珍貴。《論語》所記孔子“循循然善誘人”的警句格言,或簡約應答,點到即止,或啟發論辯,暢所欲言,蘊涵豐富智慧。
《論語》編纂形式靈活,既多方位、多視角成功刻畫出孔子的儀態舉止和個性氣質,體現了孔子的思想、才能、情趣、生活環境和時代背景,有利于讀者全面、準確地了解孔子及其思想;又鮮明刻畫出一些弟子的個性特征,如子路的率直魯莽,顏淵的溫雅賢良,子貢的聰穎善辯,曾皙的瀟灑脫俗,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無論就思想價值還是從藝術魅力而言,《論語》都是一部不可不讀的中華傳世佳作。
《論語》成書于春秋戰國之際,到西漢時期僅有3種《論語》版本流傳:魯人口頭傳授的《魯論語》20篇,齊人口頭傳授的《齊論語》22篇,漢景帝時由魯恭王劉余在孔子舊宅壁中發現的《古論語》21篇。西漢末年,帝師張禹精治《論語》,并根據《魯論語》,參照《齊論語》,撰成《張侯論》。東漢末年,鄭玄以《張侯論》為依據,參考《齊論語》、《古論語》,作《論語注》,現存《論語》基本上沿用《張候論》,共20篇。鄭玄《論語注》流傳后,《齊論語》、《古論語》便漸亡佚。《論語》在漢代已被列為學子必讀的“七經”之一。
到唐代,唐文宗開成年間刻石于國子學,又將其列為“十二經”之一。到宋代,又將《孟子》列為經書,合稱為“十三經”。宋儒還將《禮記》中的《大學》和《中庸》兩篇提出,與《論語》、《孟子》合編為“四書”。“四書”、“五經”遂成為封建社會后期學校教育的主要教科書,科舉必讀之經典。自西漢直到20世紀初約2 000年歷史中,《論語》一直是國人初學必讀之書,成為家傳戶誦之學,對中華民族文化道德素養和國民性起到過重大影響;經海外廣泛傳播,為人類文明貢獻了獨特智慧。
《論語》章數分法不一,據朱熹《論語集注》可分為498章,內容非常豐富。《論語》沒有嚴格的編纂體例,每一條就是一章,集章為篇,篇、章之間并無緊密聯系,只是大致歸類,且有重復章節出現。《論語》中各篇一般都是以第一章前兩個字或前三個字作為篇名。歷代注釋《論語》版本很多,除鄭玄作《論語注》,還有三國時魏國何晏《論語集解》,南北朝梁代皇侃《論語義疏》,宋代邢昺《論語注疏》、朱熹《論語集注》,清代劉寶楠和劉恭冕《論語正義》,近世有程樹德《論語集釋》,楊樹達《論語疏證》,楊伯峻《論語譯注》,錢穆《論語新解》等。
二、《論語》中的修身為政之道
《論語》融教育、倫理和政治為一體,集中體現出修身之道和為政之道,其中包含了許多有普遍意義的思想方法與原則,在古今中外教育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值得傳承和借鑒。這里僅就其中的修身為政之道,作簡要梳理和概述。
(一)學而不厭,學致其道
《論語》重“學”,以“學而”開篇,以“學而時習”為悅事,以“有朋自遠方來”為樂事,做到“人不知而不慍”,反映出孔子重學律己的君子風范,朱熹視之為“入道之門、積德之基、學者之先務”[2]65。顯然,修身之道貴在“學”,需要“學而不厭”,“學以致其道”。
1.始于學志于學。基于“性相近也,習相遠也”的認識,孔子強調“學而知之”,自稱“我非生而知之者”,靠的是好學古代典籍,“敏以求之”;主張通過學而“知命”、“知禮”、“知言”,否則, “無以為君子”,“無以立”,也“無以知人”。孔子自稱“十有五而志于學”,通過學習修養和磨煉,逐步實現“立”、“不惑”、“知天命”、“耳順”,最終達到“從心所欲不逾矩”之中道境界。顯然,“志于學”是人生修養的起點,也是達于人生理想境界的起點。
2.好學樂學。孔子認為:“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知之”、“好之”、“樂之”是3種不同的為學境界,不應滿足于“知之”,還要“好之”,更應“樂之”。
孔子將“好學”視為人格修養的基礎。在他看來,“仁”、“知”、“信”、“直”、“勇”、“剛”六德目,都必須建立在“好學”的基礎之上,否則,就會出現“愚”、“蕩”、“賊”、“絞”、“亂”、“狂”六種偏失,或受人愚弄,或行為放蕩,或受到傷害,或尖刻刺人,或犯上作亂,或狂妄自大。 “好學”者應善于日積月累,恰如子夏所言:“日知其所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也已矣。”孔子自身“默而識之,學而不厭”,默默地記住學到的知識,努力學習而不滿足,勉勵冉求知難而進以得其道:“力不足者,中道而廢,今女畫。”孔子提倡“敏而好學,不恥下問”,學無常師,隨時隨地虛心求教,做到“每事問”,“疑思問”。孔子“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 贊揚顏淵“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種“孔顏之樂”為后世樹立了“樂學”典范。
3.博學善學。孔子教以“文,行,忠,信”,涉及文化知識,品德修養,忠誠篤厚,堅守信約;“以《詩》、《書》、禮、樂教”,“晚而喜《易》”,“弟子受《春秋》”[3]49。孔子主張“博學于文,約之以禮”,在重視博學的同時,強調博約相濟,以免離經叛道。他不滿足于“多學而識之者”,而是“一以貫之”。孔子主張“學而時習之”,“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溫故而知新”,要求弟子將學與習、學與思、故與新相結合,不能偏廢。《論語#8226;學而》還提到《詩經》所謂“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主張精益求精,反對淺嘗輒止。弟子子夏認為:“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即是說,廣博地學習并堅守其志向,提出與切身有關的問題并加以思考,仁就含在其中了。
4.學以致其道。《論語》重視學以致用,學以致其道。“弟子入則孝,出則悌,謹而信,泛愛眾,而親仁。行有余力,則以學文”;“賢賢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與朋友交,言而有信。雖曰未學,吾必謂之學矣”;“誦《詩》三百,授之以政,不達;使于四方,不能專對;雖多,亦奚以為?”都是注重德行的經典名句,要求讀書的目的,不在于死記書本,而在于力行,能靈活運用知識。在子夏看來,君子“學以致其道”,而不像各種工匠那樣僅限于“成其事”。學習的目的也在于對道義、真理的追求。孔子認為:“朝聞道,夕死可矣”;“士志于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勉勵弟子追求道義、真理,不要為衣食所累。
(二)誨人不倦,善竭其才
孔子:“弟子蓋三千焉,身通六藝者七十有二人。”[3]420《論語》大量記載了孔子誨人不倦、善竭其才所表現出的高超的育人智慧。
1.有教無類,各因其材。孔子主張“有教無類”,即受教育者不分貴賤、賢愚、民族、地域,應該機會均等。“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這就打破了“學在官府”的局面,推進了文化教育擴及于平民。
孔子認為:“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是否談論高深的道理,要根據其才智如何,這就成為各因其材而教育的基礎。“由也果”、“賜也達 ”、“求也藝”,“柴也愚,參也魯,師也辟,由也喭”。孔子特別注意對學生的觀察了解,考慮其個性和優缺點以及進德修業狀況,給予不同的教誨。同樣問“聞斯行諸”?孔子答子路:“有父母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答冉有:“聞斯行之。”這是因為子路個性魯莽,故需有所節制;冉求處事畏怯,故需加以鼓勵。同是弟子問仁,孔子答顏淵“克己復禮為仁”,答仲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答司馬牛“仁者其言也讱”。顏淵學養高深,故答以“仁”學之綱,對仲弓和司馬牛則答以細目,表現了“各因其材”的時中精神。
2.適時啟發。子夏談詩“巧笑倩分,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從而體會到“禮”應該以忠信仁義為本的道理,孔子因受到啟發而稱贊:“起予者商也!”顏淵“聞一以知十”,聽老師講學后“亦足以發”。這正是適時啟發的必然結果。孔子特別強調:“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不到苦苦思索而想不通時就不予啟導,不到想講而講不明時就不予開導,做不到“舉一反三”,就不再教誨。他期望學生觸類旁通,“告諸往而知來者”。
3.善誘竭才。孔子循循善誘,最大限度地挖掘學生的潛能,取得了最佳教育效果。顏淵曾感嘆:“仰之彌高,鉆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這種使學生竭力鉆研,令弟子“欲罷不能”的情狀,正是對孔子循循善誘的生動寫照,反映了孔子高超的教育藝術。孔子提出“當仁,不讓于師”,形成了平等和諧的師生關系;“學而不厭,誨人不倦”,不斷激勵學生發憤成才。
(三)修己安人,君子人格
“孔子所謂學,只是教人養成人格。”[4]孔子在塑造了自己崇高的道德人格的同時,為世人設計了獨具特色的理想人格并探討實現之路。孔子以所仰慕的“圣人”勉勵弟子,以所樂道的“君子”人格規約弟子,以所推崇的“士人”操守要求弟子,以所描述的“成人”形象感召弟子,致力于探討實現“君子”人格之路,提出了君子的言行標準及道德修養要求,為后世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1.修己安人,立人達人。孔子主張:君子“修己以安人”,“修己以安百姓”。在此,“修己”是自我的涵養,自我道德的完善;“安人”或“安百姓”則是修己的目的。孔門所謂“學干祿”,“下學而上達”,“學而優則仕”,無不含有此意。“修身”不僅為“內圣”所必須,而且是“外王”的必要條件。“修身”則“道立”,修其身而天下平。
《論語》許多篇章談到修己做人的問題。曾子自稱“吾日三省吾身”,強調從自身出發修養品德的重要性。孔子認為,“人之生也直”,做人要正直,光明磊落,做人必有仁德,“泛愛眾,而親仁”。“人而不仁,如禮何?人而不仁,如樂何?”這說明只有在仁德的基礎上學禮樂才有意義。“唯仁者能好人,能惡人。”只有仁德的人才能正確對待別人并能得到人們的稱頌。“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死于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這充分說明仁德的價值和力量。“克己復禮為仁。一日克己復禮,天下歸仁焉。”只有克制自己,讓言行符合禮就有了仁德,一旦做到言行符合禮,天下的人就歸于仁了。 “剛、毅、木、訥近仁”,即剛強、果斷、質樸、語言謙虛則接近于仁德,能實行 “恭、寬、信、敏、惠”這5種美德者,也可算是仁。孔子認為,“仁者”應“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以“能近取譬”作為追求仁德的方法,將心比心,推己及人,力求“博施于民而能濟眾”。
2.見賢思齊,改過遷善。孔子說:“見賢思齊焉,見不賢而內自省也”,就是要取人之長補己之短,同時又以別人的過失為鑒。“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孔子有感于世人不能自見其過而自責,而主張及時改正自己的過失或“不善”,只有這樣,修養才可以完善,知識才可以豐富。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擇其善者而從之,其不善者而改之”,孔子虛心向別人學習的精神十分可貴,但更可貴的是他不僅要以善者為師,而且以不善者為鑒,這對處事待人、修身養性、增長知識、完善人格,都是有益的。
3.理想人格,躬行君子。《論語》中,孔子就理想人格有許多不同的稱謂,“圣人”、“君子”則是孔子認為合乎“中庸之道”的“中行者”;而“小人”與孔子所斥責的“德之賊”的“鄉愿”,代表著人格不完善。至于“狂者”、“狷者”,或為“過”,或為“不及”,盡管各有其長,但均有其人格上的缺憾。
唯有“博施于民而能濟眾”、“修己以安百姓”的“圣人”,“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于是,顛沛必于是”、“義以為質,禮以行之,孫以出之,信以成之”、“不憂”、“不惑”、“不懼”、“不器”、“文質彬彬”、“修己以安人”的“君子”,“志于道”而“弘毅”、“篤信好學,死守善道”、“仁以為己任”、不惜“殺身以成仁”的“志士仁人”,集“知”、“不欲”、“勇”、“藝”于一身并“文之以禮樂”或“見利思義,見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的“成人”,才是孔子所稱道的具有內在聯系而大致合乎“中道”的理想人格。相對于“圣人”,“君子”人格是經過努力不僅可欲而且可求的,因而孔子主張“躬行君子”,即身體力行地做名副其實的君子。
(四)為政以德,講信修睦
孔子主張“為政以德”,認為為政要以道德教化為基礎。“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其意是說,為政者如果實行仁政德治,就會像北斗受到眾星拱衛那樣受到民眾的擁戴。孔子有關為政的理念在《論語》中多有體現。
1.政者正也,先之勞之。在“為政以德”問題上,孔子首先就“政”字作出解釋:“政者正也。子帥以正,孰敢不正”,即把為政歸結為一個“正”字,認為為政就是“正己”與“正人”兼顧而無所偏倚。而在“正己”與“正人”之間,關鍵是在位者能首先正己,即所謂“率以正”。孔子說:“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茍正其身矣,于從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從政者只有立足于自身修養,以身作則,為人師表,才能以人格力量達到管理和教育的目的。孔子以舜為例說明君主嚴于律己的重要性:“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這里舜的莊嚴端正是他實現太平世道的關鍵。
子張問如何為政,孔子說:“居之無倦,行之以忠。”也就是說,居于官位不懈怠,執行君令要忠實。子路問如何為政,孔子認為應“先之勞之”,做在老百姓之前而不要懈怠,也使老百姓勤勞。孔子曰:“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之邦,行矣。”要想使自己的思想主張行得通,必須心意誠懇,行為端莊。
2.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孔子來到一國之所以知其政事,是“夫子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孔子特別主張善政者“能以禮讓為國”。在談論鄭國賢相子產時,孔子說:“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養民也惠,其使民也義。”正是由于子產的這種莊重、恭敬、恩惠、道義和美德,才能使他處于鄭國的賢相位置。孔子提出:“知及之,仁不能守之,雖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莊以涖之,則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莊以涖之,動之不以禮,未善也。”可見治理好國家對君主的要求應是全方位的,才智仁德莊重禮儀不可偏廢。
3.選賢與能。孔子認為君主管理國家大事,要重視選拔優秀人才。“先有司,赦小過,舉賢才”,孔子認為只要懂禮、有道、正直,并具備一定的從政才能的人就可以務政。當季康子問:仲由、賜、求“可使從政也與”?孔子認為三人分別具備果斷、達理、多藝的素質,都可以參政,提倡在實踐中考察人,“始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于予與改是”。用人不能搞無原則的信任,“君子不以言舉人,不以人廢言”。善于言辭者未必就是人才,故不可“以言舉人”,要廣開言路,“不以人廢言”。子夏提出:“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學而優”方能擔當管理者。
4.尊美屏惡,有恥且格。要“為政以德”,還必須做到“尊美屏惡”。孔子在回答子張“何如斯可以為政矣”時認為:“尊五美,屏四惡,斯可以為政矣。”要求從政者具有如下五種美德:“惠而不費,勞而不怨,欲而不貪,泰而不驕,威而不猛。”孔子同時主張屏棄虐、暴、賊、吝“四惡”,反對“不教而殺”、“不戒視成”、“慢令致期”、“出納之吝”。
孔子認為,“德禮之教”有“政刑之治”所無法取代的作用。他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且格。”即是說,對庶民若不進行政治教育,只告知遵從命令,不遵從便予以懲罰,那只能使民畏罪,使民聽任奴役和愚弄而無廉恥之心;倘若用道德教導庶民做人的道理,再用禮制加以規范,自然會使之產生廉恥之心,進而嚴守中道。從“民免而無恥”到“有恥且格”,表明民眾從“不敢”違禮犯上,到不愿違禮犯上,已變強制性的約束為內在的自覺。孔子認為“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于手足”,在孔子看來,要使人們知其所措,必須使刑罰適得其“中”,而要使刑罰適得其“中”,又必須重視禮樂教化,期望通過德禮教化而“勝殘去殺”。
5.富國惠民,義利兼求。孔子確信,能實行恭、寬、信、敏、惠于天下,則合乎仁道,因為“恭則不侮,寬則得眾,信則任人,敏則有功,惠則足以使人”。因而在提出“見得思義”的同時,主張“惠而不費”,“因民之所利而利之”。孔子注重富國教民,強調要治理好衛國這樣一個眾多人口的國家,首先要“富之”,讓他們富起來;然后要“教之”,使他們受到教化。孔子主張“無欲速,無見小利。欲速則不達,見小利則大事不成”,即要求人們處理政務不要圖快,不貪圖眼前利益,圖快反而難以達到預期目的,貪圖小利反而會因小失大。
6.名正言順,講信修睦。齊景公問孔子怎樣治國,孔子說:“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即要治理好國家,必須確立良好的人倫關系,君臣父子各安其位,各司其職,否則國將不國,政將不政,社會將混亂不堪。基于此,孔子特別強調“正名”,因為“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孔子認為,治理一個國家,應當需要具備食、兵、信。這三者當中,“信”是最重要的,“民無信不立”。若只有兵和食,而百姓對統治者不信任,那這樣的國家也就難以維系。孔子認為:“道千乘之國,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要治理好國家,君主一定要注重品德,要講究信用,取信于民,愛護民眾。同時還要節儉,役使人民要不違農時,進而處理好君主與民眾之間的關系。
(五)尚中貴和,一以貫之
“中庸”是貫穿孔子學說的“一貫之道”;尚中貴和,是《論語》的“一貫之道”。孔子基于中庸哲學,立足于人格培養,關注人生成長,畢生追求和諧穩定的社會政治理想。
《論語》首次提出“中庸”一詞,而且僅見于《雍也》篇所載孔子之言:“中庸之為德也,其至矣乎!民鮮久矣。”所謂“至德,謂德之至極,無以復加者也”[2]147。顯然,孔子將“中庸”視為德之極致,封之為至高無上的道德準則。在孔子看來,中庸難求,不僅需要公心,而且需要經驗和智慧,守經行權,故很少有人能準確把握尺度,做得恰到好處而毫無偏失。
《論語》各篇章盡管沒有嚴密的邏輯體系,但并非雜亂無章,而是有“一貫之道”,即“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多隱含在孔子的言行及思想方法之中。正如蔡尚思所概述,孔子在如下諸方面“常常要求自己的言行合乎‘中庸之道’的標準”:“子溫而厲,威而不猛”,認為“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亂也”,是他待人的中庸;“子釣而不網,弋不射宿”,是他對物的中庸;“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聞之曰:‘再,斯可矣’”,是他做事的中庸;“見危授命”與“危邦不入”,是他處理生死的中庸;“師也過,商也不及”,是他評價人物的中庸;“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是他審美的中庸;“敬鬼神而遠之”,是他對待鬼神的中庸;“周而不比”、“和而不同”,是他交友之道的中庸;既要“親親”,又想“尚賢”,是他善用人才的中庸;“禮之用,和為貴”,是他治國之道的中庸[5]。
孔子的一系列言行表明,其“中庸之道”并不以倫理道德本身為限,他還從倫理道德入手,探求事物的普遍真理。他主張 “扣其兩端”,“允執其中”,“過猶不及”,善于抓住事物的兩個方面并使之相輔相成,力求恰到好處;提倡“和而不同”,能容納萬物,又能在與萬物相處時不至于流俗;主張理智地固守中道,以“仁”、“義”、“禮”作為衡量適中與否的根本尺度;主張在不違常道的前提下加以權變,既不固守原則而不善權變,又不喪失原則而過于靈活,務求“時中”。
孔子所主張的“和”,是按一定秩序使矛盾雙方互相協調,是對立的結合,而不是對立的泯滅。孔門主張,“和”必須“以禮節之”,并不是無原則的“知和而和”。孔子深惡痛絕的“鄉愿”,就是合乎流俗、合乎污世、隨遇而安、隨聲附和、八面玲瓏、四處討好、似是而非的“調和主義”者,是亂苗之莠,亂朱之紫,是敗壞道德之人,故為“德之賊”。基于“和而不同”的思想,孔子主張侍奉君主時“勿欺也而犯之”,敢于犯顏直諫,對“比干諫而死”、“殺身成仁”精神大加贊賞;對“巧言令色足恭”的言行表現則極為反感,體現了孔子嚴守中道的立場和態度。
三、研讀《論語》之建言
(一)對《論語》經典心存敬畏,但不可奉為金科玉律
“經典”是指那些能夠穿越時空,給一代代人帶來心靈震撼和滋養的杰作。經典是一個民族文化、精神和價值的載體,沒有經典的民族往往是沒有精神、價值支撐和文化身份的民族;經典是一個民族安身立命之所,經典若被焚毀、否定或忘卻,借以安身立命的共同價值就沒有了基礎,也就難有文化認同,這樣的民族就成了靈魂漂泊、精神恍惚的民族,就不能回答“我們從哪里來”,也不能回答“我們到哪里去”。經典不僅能提供知識,而且能發掘潛能,啟迪智慧,豐富人格,滋養人生,消除頹廢,超越平庸。故應多誦讀傳統經典,善于吸收其精華。
當然,對同樣一部經典,誦讀者會各有取舍,也會見仁見智,但不可奉為金科玉律。中華文化經典就是中華文化精神價值的載體,是重新確立中國人文化認同之根,培養中國人文化自信文化自覺之本。要重新尋回中國的文化自我,重新確立中國的文化認同,就必須從誦讀經典做起,盡早恢復經典的教育地位。如果說西方人必讀的一本書是《圣經》,那么中國人必讀的一本書是中華民族燦爛文明的瑰寶《論語》。孔子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論語》本身載有“圣人之言”,現代人對《論語》這部充滿人文精神、人本理念和人生智慧的經典名著,理應心存敬畏而不是輕侮,勉力學習和領會,對管理者必然大有裨益,對每個人必能終生受益。
(二)讀其書知其為人,不可目中無人
司馬遷稱:“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3]421孔子的艱難曲折而不平凡的人生閱歷,就是后人感悟人生的鮮活教材。孔子的學識魅力和人格魅力,給后人以深深感染。郁達夫在《懷魯迅》一文中寫道:“沒有偉大的人物出現的民族,是世界上最可憐的生物之群;有了偉大的人物,而不知擁護,愛戴,崇仰的國家,是沒有希望的奴隸之邦。”我們中國有很多偉大的人物,我們應該懂得如何善待他們。讀《論語》,會大致了解孔子的為人,感悟其人生,仰慕其人格,汲取其智慧。而全面了解孔子的為人,包括人生閱歷,人生態度,人生境界,人生智慧,必將有助于加深理解《論語》之精髓。
(三)把握其“一貫之道”,避免斷章取義
《論語》從多種角度反映了孔子的思想特征,在研讀過程中,很有必要把《論語》的思想體系化,準確把握其“一貫之道”,領會其精神實質。《論語》的讀法,可以一章一章地研讀,一字一句地感悟;同時要善于將散見于各章中的對同一問題或相關問題的論述聯系起來,融會貫通。《論語》版本很多。初學者可讀楊伯峻的《論語譯注》或錢遜的《論語讀本》。若有意做較深入研究,可研讀清人劉寶楠的《論語正義》、三國魏人何晏的《論語集解》和宋人朱熹的《論語集注》。各家注釋盡管各有不同,但通過多本不同注釋的比較,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和把握《論語》的精義。
(四)吸取其精華,無求備于一書一人
《論語》中許多話都成為格言流傳于后世。讀《論語》要著重吸取其有普遍意義的精華,有益于自身的人格修養和文化素質,激發自身的道德意識、責任感和使命感。要做到“古為今用”,就要研究《論語》思想的時代價值,汲取孔子的智慧,以有益于教育和管理。要以世論人,正確判斷其歷史功績,在判斷其歷史功績時,主要看其比前人超出了什么。孔子既有超出前人的許多方面,又有供我們學習、吸收的人生智慧和育人智慧,對這樣的偉大人物我們就更應倍加珍惜和敬重。
孔子是人不是神,身處2 500年前的宗法等級制社會中,難免有其歷史局限性,《論語》的內容也難免帶有時代的烙印。今天研究孔子和《論語》,必須置于孔子的生活時代,“無求備于一人”;置于《論語》的成書時代,不求全責備于一書,重在吸收《論語》精華,賦予其新的時代內涵,并予以發揚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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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朱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