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析美國高等教育認證的民間性

摘 要： 認證制度是美國高等教育中頗具特色的一部分，而民間性是該制度的根本特性。認證組織，認證標準的制定，認證程序等方面都體現著民間性，各級政府可以與其合作，但對其沒有直接的領導權。美國高等教育認證的民間性形成的基礎是高等教育有較充分的自治權，憲法公民基本權利能夠真實實現，社會文化對于集體結社的偏好。

關鍵詞： 民間性； 認證制度； 高等教育； 美國

中圖分類號： G533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673-8381（2008）01-0012-05[HT〗

作為世界的高等教育強國，美國目前擁有頒發學位的高等院校4276所［1］。這些院校分屬州、地方政府、非營利機構、私人擁有控制機構、宗教團體支持機構等五類不同機構。而由于政治、文化和歷史的原因，政府并不直接對這些院校進行質量評估。這些院校基本質量的維持主要依靠認證制度(accreditation，又稱“認可制度”、“鑒定制度”）。美國高等教育認證最突出的特性就是其民間性。認證的這種民間性并非是憑空生成的，而是有其形成基礎的。

一、民間性在認證中的具體體現

認證制度在美國已有一百多年的歷史，可以說民間性是其與生俱來的基本特性，這一特性貫穿于整個制度的方方面面，概括起來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認證組織的民間性

在美國，從事具體認證的機構大體可以分三類：第一類為區域性認證組織。美國現有6個區域性組織，新英格蘭地區中學與大學協會（New England Association of Schools and Colleges），中部各州大學與中學協會（Middle States Association of Colleges and Schools），中北部地區大學與中學協會（North Central Association of Colleges and Schools），西北部地區高等學校協會（Northwest Commission on Colleges and Universities），西部地區大學與中學協會（Western Association of Schools and Colleges），南部地區大學與中學協會（Southern Association of Colleges and Schools）。這6個區域性認證組織中有8個認證委員會，主要負責對不同區域的中學和和高等院校進行綜合認證。第二類為全國性認證組織，這類組織主要是對單一目的或具有特殊性質的院校進行認證，包括遠程大學、私立職業學校以及與教會和宗教有關系的學校。目前，經美國“高等教育認證委員會”（the Council for Higher Education Accreditation， CHEA）。承認的全國性認證組織有6個。第三類為專業或職業認證組織，主要是對特定的專業或學院進行認證，如美國醫學協會（American Medical Association），“美國法學院協會”（the Association of American Law Schools，AALS）CHEA公布的經認可的專業認證組織有47個［2］。這些專業認證組織種類繁多，除了常見的法學、醫學、工程等專業外，葬禮服務教育、婚姻和家庭治療、家庭與消費者研究等專業也都各有其認證組織。

這些認證組織從法律性質來說，都屬于民間組織。它們的產生都是經由高等教育業內的有識之士倡議，各個學校、各個專業學院自發自愿聯合而成，而非政府行政命令組建。而且這些協會組織在法律上擁有自己制定的章程和規則，有公平進行認證的權力。政府不得對此任意進行干涉。另外這些認證機構的全國性協調也由其自行協商并由自己建立的組織具體負責，聯邦政府不能對全國的認證機構直接領導或命令。目前的這個全國性協調組織名為 “美國高等教育認證委員會”（the Council of Higher Education Accreditation，CHEA）主要是協調全國各種認證機構的活動，負責為全國的認證機構制定一些基本的要求以保障和提高認證的質量。由此可見，認證組織從組建、法律定位一直到組織間的協調都是民間性的，各級政府可以與其合作，但對其沒有直接的領導權。

（二）認證標準制定的民間性

認證標準是用以對高等院校或專業進行評估的準則。它是認證過程的核心和基礎。各個認證組織因其認證對象的不同，所制定的認證標準也各不相同。以學校整體為認證對象的認證組織，其認證的內容包括學校教育活動的方方面面。歸納起來，主要是兩類內容：一是辦學的能力和資源，包括基礎設施、教育經費、圖書資料、儀器設備、教學和科研隊伍(即人力資源)等，是否能提供足夠的辦學保證；二是業績(performance)和效果(effect)，強調用事實來說話。對于專業認證機構來說，其認證的對象是各個不同的專業教育，因而其認證的內容和標準則具有很強的專業性，主要是集中在以下三部分：一是從事專業教育活動機構的組織、管理、財政方面的要求；二是師資和教學，包括教師的學歷、課程設置和教學設施等的要求；三是關于學生錄取，學業要求以及服務方面的要求。

認證內容和標準最初是由認證組織的組建人員或院校協商制定，而后由認證組織專門的委員會根據高等教育的發展現狀，評估理念、評估技術的進展定期進行補充修訂。所以認證哪些方面，以什么為標準完全是認證組織內部的事情，無論是州政府還是聯邦政府都無權橫加干涉。當然這不意味著認證組織可以任意制定認證標準，因為全國認證組織的協調機構“美國高等教育認證委員會”會對認證的內容和標準提出相應的要求，以保證認證的質量。近年來，高等教育質量保障問題雖然備受政府、公眾的關注，認證內容和標準更是成為議員和媒體的熱門話題，飽受各種攻擊和置疑，認證組織因此也承受了一定的壓力，但是認證標準的制定始終是民間行為，制定什么標準來衡量和保障質量是法律賦予協會組織的基本權力之一，這一點是從未動搖過的。

（三）認證程序的民間性

各種認證組織的認證程序大同小異，可能在程序中各自有各自的側重，但一般會包括以下幾個環節：（1）合格資格程序。即決定那些初次尋求認證的院校是否具有起碼的資格。 （2）自評程序。在合格資格程序完成后，院校要在兩年內進行自我評估并將所有資料匯總成自評報告。（3）實地考察程序。即認證組織派遣實地考察組到學校進行現場考察。（4）委員會評估程序。即認證委員會將院校的自評材料，實地考察組的材料和意見等匯總進行評審。最后做出決定，評估的結果包括通過、延期、取消認證資格或候補資格三種。（5）院校在獲得認證資格后每年都要向認證組織提供年度報告表（Annual Report Form）。每隔5—10年，要接受認證組織的復評，以決定是否繼續保留認證資格。

在認證程序中，首先院校是否參加認證是民間行為，是自愿的，各級政府并沒有規定高等院校必須參加認證。但政府的各種資助一般都給那些通過認證的院校。其次，進行認證的評估人員都是由認證組織邀請的自愿人員，而非受政府派遣的工作人員。政府官員即使參與認證過程也是要認證組織邀請，以公眾代表的私人身份參與。另外，在實地考察過程中，認證組織會要求院校在地方報紙、校友通訊、校報、本校網站等媒體上公開有關考察的確切消息，邀請公眾進行第三方評論。同時認證委員會也會在其新聞簡報、網站上發表即將進行評估的院校的名單，或以信件形式通告一些特殊組織，如州政府有關機構，邀請公眾的評論。公眾的評論必須是署名的書面形式。這充分體現了認證過程廣泛的民間性。最后，認證結果也具有民間性。其對院校或專業的處罰不具備政府行政命令的效應，也不具備法律制裁效應。

由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美國高等教育認證的民間性是十分突出的，但這并不是說政府對認證無所作為。恰恰相反，政府，尤其是聯邦政府常常以手中的學生資助項目做杠桿對認證施加一定的影響。但這種影響都是間接的，絕不是直接插入認證組織內部的各種事務。

二、認證的民間性形成的基礎

美國的認證制度是美國高等教育的產物，同時也是美國政治、經濟、文化的產物。因此認證制度民間性的形成與美國的高等教育及其整個外部環境都有著千絲萬縷的密切關系。具體說來，民間性形成的基礎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高等教育擁有較充分的自治權

美國的高等教育發端于殖民地時期。“最初建立的九所學院是模仿五百年前（11－12世紀）在歐洲發展起來的教育形式建立的”。［3］因而美國高等教育繼承了歐洲中世紀大學的許多傳統和精神。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歐洲學者的自治傳統。另外，由于美國高等教育的發展早于聯邦國家的建立，這種特殊的起源也給美國高等教育的自治日后得到政府的重視增加了幾分籌碼。美國建國后，開國者們在制定憲法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沒有提及教育，而聯邦憲法第一修正案中的第十二款規定：“憲法未授予美利堅合眾國、也未禁止各州行使的權力，由各州各自保留，或由人民保留。”［4］憲法的規定很顯然是對高等教育自治的一種庇護。因此，聯邦政府長期以來沒有統管全國教育的內閣級教育部，也沒有國家大學來為全國高校的課程、學位、職業資格甚至入學來樹標桿。這為高校的自治留下了極大的空間。另外，實際負責高等教育管理的州級政府在法律方面也為高等教育保留有一定的自治權利。各州法律對高等教育規定存在著許多不同。但都對高等教育自治權利給予了充分的尊重。自治的傳統以及政府法律上的尊重使得美國的高等教育的自治權得以保障，自治力量得以發展，自治空間得以保留。高等教育較充分的自治權使得高等教育自身有機會、有能力來管理自身事務。

（二）公民基本權利得到了真實的實現

在美國，無論是聯邦憲法和州憲法都對公民的基本權利做了明確的規定，這其中就包括和平結社自由。聯邦憲法第一修正案的第三條規定：“國會不得在以下方面立法：即宗教建立，禁止宗教傳播以及剝奪公民言論、出版自由、和平結社和向政府申冤請愿的自由。”［4］除了聯邦憲法，各州的憲法也都賦予了公民結社自由的權利。比如：加利福尼亞州憲法第一條“權利宣言”的第三部分規定：“人民擁有命令其代表，向政府申冤，為共同利益自由集會協商的權利。”［5］憲法的這些規定在社會生活中是十分神圣的，并且擁有獨立的司法系統予以切實的保障，任何力量，包括當權的個人、政黨、政府都不能侵犯公民的這些憲法權利。公民憲法基本權利，特別是其中結社自由的真實實現使得高等教育界人士可以合法地自主聯合，自愿組成各種民間協會。因此可以說，公民憲法基本權利的真實實現是認證組織產生的法律前提，同時也是認證組織民間性得以形成和維持的最重要的基礎。

（三）社會文化對于集體結社的偏好

眾所周知，美國是一個100多個民族的混合體。不同國家、民族或種族的人居住在一起，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準則和社區機制，這就使得聯合、協商成為不同背景移民解決問題的有效選擇［6］。同時，可能是由于最初來到北美大量的移民飽受了本國封建王朝政府殘酷壓迫的緣故，“美國人對政府的不信任是根深蒂固的”［7］。對政府的不信任以及個體力量的薄弱也使得人們傾向于尋求一種集體結社的方式來達到解決問題，維護利益的目的。另外，美國信仰上帝的人所占的比例達到95％［8］。宗教文化孕育了人們平等、自治、協商等集體行動的價值觀念。因此，在社會文化上，美國人有著對集體結社的特殊嗜好。法國學者托克維爾指出“一些新事業開始的時候，在法國，一馬當先的是政府，在英國是權貴，在美國是公民志愿組織。”［9］美國人通過集體行動，以自愿協商、合作形式達到各種各樣的目的：個人的興趣愛好的滿足，社區鄰里的環境、治安，整個社會道德風尚的倡導，如反對家庭暴力、反對酗酒等等。因此，在解決高等教育領域的問題時，他們自然也傾向于使用這種方式。由自愿組成民間組織進行認證正是美國人處理高等教育質量問題的一種方式。由此可見，認證制度的民間性是有其社會文化土壤的，它扎根于美國特殊的社會文化，是美國人處理社會事務方式的一種體現。

認證制度是美國高等教育質量最基本的保障機制，也是美國高等教育系統中頗具特色的一部分。而民間性的特質正是其最重要的特色所在。對于認證制度民間性的探討不但有助于對美國認證制度本身的理解，而且會為高等教育質量評估和保障提供一種不同的思維視角。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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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東 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