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雜志2006年第12期曾摘錄美國《中小學生守則》,將其與我國現行的中小學生守則進行了對比,讀后讓人感慨萬分: “以人為本”教育教學理念在美國社會得到了切實的貫徹和實施,我們學習西方先進的文化仍然任重道遠。美國的中小學生守則,給人的總體印象是簡單而又實在:說它簡單,總共有12條209字;實在,表現為用有限的篇幅涵蓋課堂內外的所有要求;再者,字里行間充滿了人性化的色彩。美國的《中小學生守則》具有很強的人情味和親和力,符合這個年齡段孩子生理、心理上的需求,注重學生良好行為習慣的培養,為他們的終身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具體說來,有以下幾個鮮明的特點。
一、 重視對學生進行學習態度和學習方法的引導
對學生學習方面的要求既具體,又可行,并充滿了人性化色彩,有利于教育工作者在具體工作中參照、執行。如“準時或稍提前進入課堂”(第二條),“缺課期間,一定要請老師或同學把拉下的學習內容補上”(第五條),“遇到緊急情況需要離開學校時,應提前告知老師并問清楚在離校期間應學的內容和應完成的作業”(第六條),“獨立完成作業”(第七條),“凡不到校上課或遲到的學生都必須帶回通知條,本人必須向父母說明原因”(第十條),“當老師提問時,如沒有明確指定某同學回答,凡會的同學都應當舉手回答”(第十二條),這些要求都比較注重“小節”。而反觀我們的守則,卻是那樣的不拘“小節”,顯得大而空,離學生比較遠,可操作性不強。特別是愛祖國、愛人民這樣的條款,如果能要求學生從愛自己、愛親人、愛學校、愛家鄉做起,又有何實在的意義呢?深究一下個中原因,重政治說教,輕人情撫慰;追求“完美”、圣人意識,實則縹緲,無法化為行動。說白了,守則的制定,還是一個不愿負責、不敢負責的心態作怪——反正你挑不出我什么毛病,做到做不到那是別人的事情。試問,又有多少成年人能夠完成中小學生守則的要求呢?
二、 真正體現了人人平等的文明社會的民主原則
無論學生的年齡有多大,他都是法治社會的一個公民,都應該受到他人的尊重,包括自己的父母師長。如“在課堂上,可以坐著與老師交流,不一定要站立”(第四條),僅此一點,就能夠令我們肅然起敬了。我們的社會秉承傳統觀念強調“師道尊嚴”、“忠義孝悌”,很少有孩子說話的權利,孩子的前途命運多掌握在父母、師長的手里,這就使得孩子和父母經常處在一種對立的狀態。2007年12月13日《中國青年報》刊登的《有多少家長真的了解孩子》一文介紹了昆明《春城晚報》和田野市場調查與咨詢有限公司共同完成的的一項“昆明市兒童生活狀態調查報告”,顯示:78%的家長認為知道孩子心里的想法,但只有40%的孩子認為家長知道自己的想法。據2007年12月19日光明網的報道,北京某區對3000多名中學生心理狀況的調查顯示,子女對父母的態度讓人吃驚:6.62%的孩子懼怕父母,13.3%的孩子反感父母,56.28%的孩子極度反感或痛恨父母,19.22%的孩子對父母反應平淡,只有4.75%的孩子喜歡自己的父母。這個數據,或許有區域性的局限,但也足以說明我們的現狀。我不反對繼承傳統文化,但我們要思考該用什么樣的方式來繼承傳統文化?臺灣對《論語》的挖掘就很值得我們學習借鑒。借鑒美國的《中小學生守則》,正好應合了我們當前開展的轟轟烈烈的教育教學改革。
三、 注重對學習有困難的學生的扶持與教育
這是美國這個服務體系比較完善的國家在教育領域的體現。因而,美國的《中小學生守則》中有專門的條款約定:學習中遇到困難時,主動約見任課老師,尋求幫助。老師會很樂意為你提供學習上的幫助(第九條)。事實也正是如此,美國的教師和學生之間的關系很像幫助與被幫助的關系。最典型的就是對那些學習確有障礙的學生了——他們擁有全面、分層的教育安置系統,這些系統分別是普通教室、資源教室、分離班級、分離學校、看護機構等。美國法律同時保護學習有障礙學生的權益,1975年通過了第一部特殊教育法,1990年特殊教育法被修訂為《障礙者教育行動法》,1997年再次修訂了《障礙者教育行動法》。其主要內容是,在減少不必要的書面要求的同時,加強教與學;協助教育機構為學習困難學生獲得更多的特殊教育經費和相關設施;確保他們在學校里安全、有效地學習;鼓勵父母與教育者運用合作方式彌補他們與普通孩子之間的差異等。
四、 注重對中小學學生品德修養的教育
如《守則》第一條規定:“對老師稱呼要禮貌”;第三條規定:“有問題要舉手”。美國學校規定高中學生在4年學習期間必須當“義工”:為社會服務滿75小時,才能獲得“義工”學分,這也是得到畢業證書的必要條件之一。 (摘自《上海教育》)
五、 以正面引導為主體
全文只有一處“考試不作弊”體現對學生禁止性的要求,更多的是告訴孩子要做什么,怎么做;而我們的守則,禁止性條款不只一條,更多的是不許學生做什么而沒有告訴他要做什么。既然是學生的守則,那么就應該讓學生明白自己應該做什么,而不是大到國家、社會、學校要求我做什么,因此要更多體現出的不是外力的作用,而非對學生內力、自覺性的喚醒。簡而言之,就是更多地在考慮學生的實際情況下,再結合學校、家庭、社會及至國家的需要,應該由近及遠、由低到高。實質上,我們的守則完全是依據成人的身心特點來制定的,具有太強的功利性色彩。如果說新中國剛剛建立,我們需要鞏固政權,從娃娃做起制定一個功利性強的守則,很有必要。那么今天,歷史條件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我們已經有能力來面對世界,我們應該有勇氣來接受人類的一切文明成果。
美國的《中小學生守則》,對學生的要求同樣也很嚴格,但這種嚴格讓人感受到一種溫暖,一種可以提高自己、發展自己的成人關懷。為社會培養合格的公民是所有國家教育的目標,但絕不是終極目標。終極目標應該著眼于人的發展,人類的進步。我們沒有理由用成人的標準來要求還未成年、涉世不深的孩子,何況就連我們成人又有多少人能夠達到《中小學學生守則》的要求呢?他們有理由生活得快樂,感受到人生的幸福和希望。錢鐘書先生早就在上個世紀初就提出了孩子的成長取決于我們成人為他們建設一個什么樣的社會的觀點(《讀〈伊索寓言〉》)。參考我們學校內的各種規定,甚至連班級的規章制度都比它“嚴肅”得多。如果能真正著眼于學生的終身發展,多從人性化的角度進行考量,我覺得如果將美國《中小學生守則》第十一條進行適當的調整,完全可以照搬照用。學生只有先做到這些自律的基本要求,建立起對自己的責任感,才能在這樣的基礎上培養其對家庭、學校的責任感,最終也才能培養出其對國家的責任感。否則,一開始就以學生難以企及的高度要求學生,只會讓其增加失敗感和受挫感,而我們的“我這都是為你好”的“良好愿望”最終都會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