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的時間,2700多課時,用來學習本國語文,卻是大多數不過關,豈非咄咄怪事?”這是當年呂叔湘先生對語文教學“少、慢、差、費”的現象發出的感慨和追問。令人遺憾的是,時至今日,這一“高耗低效”的痼疾雖在局部上有所“好轉”,但總體而言卻仍是“濤聲依舊”。靜觀當前小語課堂,新形勢下又衍生出新“癥狀”——“虛,語文訓練不落實;鬧,學生思考沒時間;雜,“編外”內容占空間;散,支離破碎亂肢解;偏,輕視雙基淡本色……”所有這些,都讓語文教學“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由此,“有效教學”的“新概念”應運而生、橫空出世!
當然,說“新”也不算新。浙江周一貫老師就曾在《有效交往:測定好課的天平》(發表于2004年)一文中提出“有效”的概念。而華東師大崔允漷教授更是在《人民教育》上撰文《有效教學:理念和發展》,指出“有效教學的關鍵和核心,對學生而言指向具體的進步和發展,對教師而言則指向教學效益。”海涅說:“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課題。”那么,當“有效教學”成為“彷徨”后的“吶喊”后,我們自然要問,如何打造“有效”課堂?
一、天機云錦用在我,剪裁妙處非刀尺——目標定位要“合度”
1.剪裁要合理
2006年11月,江西的王玲湘老師在全國第六屆青年教師閱讀教學大賽中執教的《搭石》一課曾成為一道亮麗的風景。教學中,王老師以“搭石,構成了家鄉的一道風景”這一中心句為切入點,圍繞“一行人走搭石”、“兩個人走搭石”、“年輕人背著老人走搭石”三個板塊引導學生展開讀悟,讓教學簡潔明快、層層深入,真正實現了“輕負擔、高效率”。據現場聽課老師反映,王老師在“教學內容”方面的精妙剪裁,真是慧眼獨具,合于法度!
眾所周知,教學需要教材,也應充分憑借并用足、用好教材。但是嚴格來說,“教材內容”與“教學內容”其實并不能劃上“恒等號”,因為前者往往必須經過適當刪削與剪裁之后方能變為后者。否則,教學就很難做到有的放矢、突出重點。而對于這一點,不少語文教師心中實際上缺乏應有的敏感和警覺。可以想見,如果教師貪多求全,企圖把眾多內容“最大化”地交給學生,那常常會令教學的“預算”無法變成“決算”,豈不讓人“一聲嘆息”?
2.目標要精準
語文課的剪裁不僅體現在對教學內容的選擇上,更體現在文本的定位、目標的設置上。一位老師上《荷花》一課,根據課文文風清新、文句優美的特點而設下了“培養語感”的教學目標,以“設境激趣、觸發語感”“充分誦讀、激活語感”“潛心品讀、領悟語感”“多元解讀、積淀語感”“抒情表達、豐富語感”五大板塊無縫鏈接,有效地促進了學生語感素養的提升。這一針對性極強的“主攻”目標讓學生“一課一得”,真可謂“將教材的例子功能開發到底”!
上乘的教學必須根據教材特點來確定教學目標,以便能“集中火力”地發揮其“例子”功能。如果課文音韻鏗鏘,則朗讀訓練當加大份量;如果課文結構精巧,則謀篇布局需有效提示;如果課文詞句華美,則品味咀嚼要不惜余力,如果課文意境深邃,則研磨揣測應做深做透;……當然,在“有的放矢”的同時,其他“常規性”工作也不應忽視,語文課的“五臟”——聽說讀寫書(寫字)仍須“俱全”,不能“缺胳膊斷腿”,因為“抓特色”不能忘了“講規范”!
二、 一語天然萬古新,豪華落盡見真淳——讀解策略要“務實”
1.初讀要扎實
教研員吳琳老師在《梅林看課堂》一書中曾提到一堂低年級閱讀課《美麗的鏡泊湖》。課中,那位女教師讓學生讀了幾遍課文并認讀了幾個詞語后便開始引導學生探究、想象,結果教學進程“舉步維艱”。課后有人問她:“全課共9個生字,多數都比較難寫,你怎么不抓住?”她說:“這些字學生課前都預習過了,它不會影響對文章的整體把握,因此我沒把更多精力花在初讀上。如果過多地處理生字,我擔心會沖淡學生的興奮點……”
她的話部分地折射出了廣大老師對待“初讀環節”的心態——“只要生字認識了,大意能看懂了就行了,何必花那么多時間?”其實,語文教學承載著識字學詞、語言習得、語感積累、讀書操練等“專項使命”,如果學生學完課文后還讀不通課文,寫不好生字,說不上大意……他們能良好地“發育”、健壯地“成長”嗎?必須明確,如果初讀環節“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深讀時往往想“出彩”也出不了,即使僥幸能出些“彩”,也很難讓學生有實實在在的收益!
2.深讀要切實
初讀環節過后,一般就進入學生自主研讀、深究探索的深讀階段。按理說,“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以教師的分析來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但當前一些教師為追求所謂“書聲瑯瑯”之境,當課堂里的“靜場”時間稍長一些便過于緊張,惟恐“氣氛沉悶”,因此隨意壓縮學生靜心研讀、用心思考、潛心涵泳的時間。而學生因為沒有“深入”文本,故而談出來的閱讀感悟就常常顯得分散破碎、零亂支離、膚淺浮飄了。
華中師大楊再隋教授曾呼吁:“現今的語文課上太鬧,沒有給學生思考的余地。我們希望給孩子們一片寧靜的天空,一塊安靜而干凈的土地。”實際上,“要調動學生思維”,課堂里必須有充分的“靜場”時刻,否則就無法讓其“有效參與”。
三、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語——對話交流要“到位”
1.輻射要立體
在語文教學中,課堂交流環節既是學生心得匯談的最佳“平臺”,更是言語操練的最主要“時段”。但是,當前語文課堂上的交流卻問題不少,主要是教師放得不夠,學生也因此而無法暢快淋漓地自主言說。浙江蔣軍晶老師獲全國一等獎的《月光曲》一課亮點很多,在課堂交流方面做得更好。請看片斷:
師:為什么此時貝多芬沒有回答,誰來談談自己的看法?
生:我覺得貝多芬可能覺得盲姑娘已經猜出他是貝多芬,沒回答是默認了。
生:我覺得貝多芬已經知道盲姑娘知道是他彈的了,所以沒有必要非得點明他就是貝多芬,只要讓盲姑娘感覺到他的音樂是多么好聽就可以了。
生:我的理解是貝多芬是偉大的音樂家,音樂就是他的生命,就是他的語言,所以他并不想用嘴里的語言來表達,他只想用自己的音樂來回答盲姑娘,這是他感謝盲姑娘的一種行為。
……
蔣老師的問題看似簡單卻并不易答,因為書上并沒有直接可尋的答案。但是,他的“放開”卻換來了學生的“開放”,學生的發言應該說在“個體自主性”和“多向交互性”這兩個最重要的方面做得比較到位——不但每個人的發言都很自主、獨到和完整,而且整個群體交流過程又很自由、交互和多維,充分展示了學情,有效鍛煉了學生,也全面推進了教程。實際上,惟有多維、立體的課堂交流,才能讓教學豐潤、高效!
2.語言要提質
王崧舟老師教《一夜的工作》時,曾問學生:“你覺得總理這一夜是怎樣的一夜?”一位學生站起來說:“簡樸。”王老師接道:“你的回答也很簡樸,再說說理由好嗎?”于是這位學生想了想說:“因為他是一國的總理,辦公室里就算有高級的擺設都不過分,現在卻只有一張不大的寫字臺,兩把小轉椅,一盞臺燈而已,因此我覺得總理非常簡樸。”由于王老師的追問,學生的發言從一個詞增加到了非常有理有據的一段話,語言的“含金量”得到了大幅提升。
我們常聽到這樣一些課,學生發言雖積極投入卻只能蜻蜓點水式地說些粗淺感受,缺乏“含金量”;有的雖然觀點較深入但語言不規范,表達欠妥,詞不達意;更嚴重的,甚至還有諸如語序失調、邏輯紊亂等現象。曾有專家提醒:“語文課,‘交流’好才是真的好。”確實如此,因為語文課是學習語言文字的課程,如果學生在語文課上不講究、不習練、不規整自己的語言,那應該在什么課上去講究、去習練、去規整呢?課堂交流,確實不能等閑視之!
四、 咬定青山不放松,任爾東西南北風——學科屬性要“歸本”
1.特征要本原
特級教師竇桂梅執教的《圓明園的毀滅》一課曾被奉為“浸潤在文化積淀中的主題教學”。
此課在全國影響非常大,但同時爭議也不小,林潤生老師在《評竇桂梅老師的兩個課例》一文中曾這樣“點擊”此課“軟肋”——
“竇老師不是引導學生深入文本而是通過引進課程資源企圖窮盡圓明園的輝煌;不是深入文本而是借助引進課程資源企圖深究圓明園毀滅的具體過程。更難以理解的是,還要學生進行角色轉換,想象自己就是當時的皇帝、大臣、士兵等會怎么做。其實,第三學段的兒童不具備相關的歷史知識,又如何能進行換位體驗,即使能換位體驗也是不符合特定環境的。”
林老師的點評仿佛帶給我們一帖“清醒劑”,竇老師的教學策略確實稍稍有點“過”。必須承認:雖然語文是一門不折不扣的“綜合性”課程,上自天文,下至地理,古今中外,無所不包,同時也承擔著啟迪人生智慧,豐富人文內涵,提升道德境界,培養審美情趣等諸多使命,但其畢竟有自己的專司之職——學語習文。當前有的語文課中“非語文”的東西太多太濫,確有“不務正業”之嫌,讓學生負擔加重了,收益卻減少了,需要有效、限期、大力整改。
2.手法要本色
曾見過一位青年教師執教的《詹大佑》課堂實錄及課后相關評析文章。眾所周知,《詹大佑》一課不好上,尤其是文中“人字形路線”比較難處理。教師單方面的講有“灌輸”之嫌,學生自己畫則又茫無頭緒。這位青年教師怎么做呢?他是非常“大膽”地用多媒體課件把“人字形路線”演示了一遍給學生看!他的解釋是:“試教時也曾讓學生畫,但都畫得亂七八糟,我想用課件演示是直觀形象的,我認為用這種方法處理這樣的難點是可行的……”
學生只需要知道課文在“講什么”就行了嗎?如果這樣,那教師“講它40分鐘最實惠管用了。”(支玉恒語)學習一篇課文,關鍵是需要學生在教師指導下自主閱讀、自行參悟,以努力求解和破譯課文在“怎么講”。上例中,如果學生能經歷一次“亂涂亂畫”,那么即使課堂因此而“不好看”,至少也能讓學生得到真真切切的習練機會。學語文需要熟讀和精思,教師的演示讓學生失去了一次寶貴的研讀深究的機會,這種“免費獲得”讓學生“損失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