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中學的標點符號教學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不敢講、怕講,有時還不得不講。例如2004年全國四卷第五題A項:
我們鳳凰電視臺不存在“陰盛陽衰”的現(xiàn)象?!傍P凰”這個詞本來就是陰陽結合的:“鳳”是雄鳥,“凰”是雌鳥;鳳凰臺臺標也由兩只鳥組成:一只公的,一只母的。
此句是正確答案,即“標點符號使用正確的一句”。然而句中“雌鳥”后面已用分號的地方該不該用句號?
又如:我在我的《略論語言形式美》里,指出語言形式美有三種:第一是整齊的美;第二是抑揚的美;第三是回環(huán)的美。(王力《語言與文學》,人教2002年版第六冊第31頁)
此句中的兩個分號用得對不對?
這兩例都是關于分號的用法。從最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標準標點符號用法》(以下簡稱“國標”,國家技術監(jiān)督局于1995年12月13日發(fā)布,并于1996年6月1日施行)來看,這里的兩種情形都未被規(guī)范,后例也不屬于分行列舉。按照目前教學中通行的做法,前者應改為句號,后者的兩個分號都應改為逗號。
面對如此困境,我們無論是搞理論研究的還是從事教學實踐的,都應積極探索,要在討論、總結的基礎上加以規(guī)范,因為在現(xiàn)代漢語表達中標點符號的作用太重要了。筆者雖學識淺陋,難以對眾多疑難一一作考察、梳理,但愿意將自己碰到的幾個問題羅列在這里,與方家進行交流。
問題一:非完整引用中,引文末尾的問號是否保留?
先看一個例子:
【例1】在語法方面,古今也有不少差別。例如“我孰與城北徐公美?”就是古代特有的句法,底下“吾與徐公孰美?”才跟現(xiàn)在句法相同。(呂叔湘《語言的演變》,人教2002年版第六冊第38頁)
例中引文末尾的問號就保留著。這或許是呂叔湘先生的做法,至少代表了教材的觀點。再如:
【例2】人的一生中有很多時候都少不了需要通過書面向別人介紹:“我是怎樣的一個人?”或“我有一個怎樣的方案?”這樣的問題,因此現(xiàn)代人有更多的理由需要學好作文。(2004年全國四卷第五題B項)
這是一個干擾項,大多數(shù)參考分析都認為僅是冒號用錯了,不覺得這里的問號用法有問題。當年的出卷專家是否也這樣認為,我們就不得而知了。
這兩例有這樣的特點:句中引文只是作為一個短語充當分句的一個成分,已失去作為問句的獨立性。
但問題是,不少書籍或高三復習資料并不認同這樣的做法。如:
【例3】“隨著年齡的增長,兒童會問‘月亮為什么會跟我走’‘天有多高’‘世界上為什么會有壞人’這些問題?!保ā陡咧锌倧土晝?yōu)化設計·語文》西苑出版社,2004年第四版第147頁)
該書就認為語句中標點符號的用法是合理的,引文末尾并未保留問號。再如2004年全國卷三的第五題C項:
【例4】19歲的女大學生在《幸運52》節(jié)目中連續(xù)七次奪魁引起了媒體的好奇。有的請她講:“如何多才多藝”;有的追問她:“怎樣身兼數(shù)職”;還有的讓她講什么都行……
此項為干擾項,幾乎所有的參考分析都只認為句中的書名號應改為引號,且兩個冒號應刪除,并沒有人認為該句的兩處引文中該保留句尾的問號。
筆者認為,省去引文中的問號并不會影響語句的表達效果,因為引號內一般都有“怎樣”“如何”“為什么”等疑問詞提示其語氣,引號外一般還有“這樣的問題”“這些問題”等詞或短語予以概括。例1中的問號省掉也是可行的,文言本身就無標點。至于此處保留問號的做法大可值得懷疑,標點符號的用法至今都還未成熟,何況呂先生那個時代呢?再說,教材也常出錯,即如《語言的演變》中就有這樣明顯不合常規(guī)的例子:
【例5】《世說新語》:“俄而謝玄淮上信至,(謝安)看書竟,默默無言”,“信”和“書”的分別是很清楚的。(人教2002年版第六冊第41頁)
此句的冒號顯然不能管到句末。
再考察目前實際教學中通行的做法,幾乎所有資料都一致認為此種情形下末尾的句號或其他句內點號都不應保留。所以,為簡明和統(tǒng)一,筆者建議不如將這種情形下的問號也省去。
由此推理,此種情形下的嘆號也可省去,這樣規(guī)則就更統(tǒng)一了。教材中就有這樣的例子:
【例6】……“他干什么都很出色,真行”,這句話不像上一句四個字四個字的,不整齊,但是也可以,也不錯。(張志公《修辭是一個選擇過程》,人教2002年版第六冊第44頁)
引文中“真行”的后面未保留感嘆號??梢?,省掉并不會影響作者的表達。
問題二:分號能否表示幾個帶有冒號語句之間的并列?
例如開篇所引2004年全國四卷第五題A項。再如:
【例1】人言可畏么?答:可畏,又不可畏??晌氛撸浾撃苄纬蓧毫?;不可畏者,人們常說:“讓人說話,天塌不下來?!?(《高中總復習優(yōu)化設計·語文》西苑出版社,2004年第四版第147頁)
此句標點符號的使用被認為是正確的。這兩個例子都認同分號能表示幾個帶有冒號的語句之間的并列。但平時的閱讀和寫作告訴我們,這樣的使用是欠合理的。盡管冒號和分號都屬于句內點號,但一般而言,冒號表示更大的語氣停頓,或用在提示語后面,或用在總說性詞語后面,或用于總括性詞語的前面。例如:
【例2】經(jīng)驗告訴我們:天空的薄云,往往是天氣晴朗的;那些低而厚密的云層,常常是陰雨風雪的預兆。
【例3】張華考上了北京大學,在化學系學習;李萍進了中等技術學校,讀機械制造專業(yè);我在百貨公司當售貨員:我們都有光明的前途。
如果忽視冒號與分號這種在表示句內語氣停頓上的差別,勢必導致語意表達欠合理,語氣欠流暢,而且還會導致通常用法的混亂。所以筆者認為,應尊重這種差別,舍棄用分號來表示幾個帶有冒號語句之間并列的做法。
同時應明確,若沒有使用逗號,則不能用分號來表示并列,如本文開頭王力先生《語言與文學》中的那個句子。
問題三:在表示并列的書名號或引文之間可否使用頓號?
在平時的閱讀或練習中,經(jīng)常會碰到類似下列頓號用法的句子:
【例1】參加國慶獻禮的優(yōu)秀影片:《風暴》、《青春之歌》、《林則徐》等,也將在各大城市放映。(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現(xiàn)代漢語》,高教出版社,1997年第2版)
【例2】高中語文課程繼續(xù)堅持《全日制義務教育語文課程標準(實驗)》提出的基本理念,根據(jù)新時期高中語文教育的任務和學生的需求,從“知識和能力”、“過程和方法”、“情感態(tài)度和價值觀”三個方面出發(fā)設計課程目標,努力改革課程的內容、結構和實施機制。(《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人民教育出版社,2003年4月第一版第1頁)
例1中幾個表并列的書名號之間使用了頓號,例2中三個并列的引文短語之間使用了頓號。像這種情形,不用頓號的也有很多。如:
【例3】如《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等等,大都是文人采用民間創(chuàng)作而進行的再創(chuàng)作。(吳組緗《我國古代小說的發(fā)展及其規(guī)律》,人教2005年版高語第五冊第25頁)
【例4】用什么詞兒呢?用“靈”“機靈”“伶俐”“很鬼”“很有心眼兒”?(張志公《修辭是一個選擇過程》,人教2002年版高語第六冊第44頁)
這種做法會給讀者產生混亂的印象,讓人無所適從了。筆者認為,在并列的書名號之間可以不采用頓號,因為閱讀過程中書名號本身能讓讀者產生停頓的感覺,而且省去之后又絲毫不影響語意表達,反而顯得更簡潔。否則,就有為標點而標點之嫌了。但在連續(xù)的幾個引文之間,若相互為并列關系,還是使用頓號更妥當、更明確些,因為連續(xù)的幾個引文之間的關系可能存在多種情況,是否使用頓號含有一定的表達意義。如:
【例5】此“心”“常一”,是不隨動靜、晝夜、生死而變化的永恒之“心”。(劉曉梅《楊簡實心思想探微》,《蘭州學刊》2006年第5期第21頁)
【例6】“通為一體”只是說明了“心”與“天地萬物”一體無礙的狀態(tài),但“天地萬物”以何種方式達到與“心”“通為一體”的狀態(tài)?(王心竹《淺析楊簡“心本論”思想》,《湖南大學學報》2005年第四期第40頁)
例5第一分句中兩處連續(xù)的引文之間為主謂關系。例6中“與”后面的兩處引文之間并非并列關系,“與”跟“心”構成介賓短語,這個介賓短語又與“通為一體”構成偏正關系,共同作為“狀態(tài)”的定語。
因此,在幾個引文之間使用頓號就有了明確表達并列關系的作用,區(qū)別于其他邏輯關系。比較規(guī)范的司法文件也常有這樣的用法,如:
【例7】“×××市人民檢察院指控”、“被告人×××辯稱”、“自訴人×××訴稱”、“經(jīng)審理查明”、“經(jīng)復核查明”、“本院認為”等詞語后面,凡所提示的下文只有一層意思的用逗號,有數(shù)層意思的用冒號。(湖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關于制作刑事裁判文書技術規(guī)范要求的意見》)
有爭議的用法還有很多,“國標”只對各種常用標點符號的基本用法作了規(guī)定,還無法規(guī)范實際運用中的諸多情形。但像下面三例中個別標點的使用則有隨心所欲之嫌了:
【例1】現(xiàn)在創(chuàng)作上有一種長的趨向:短篇向中篇靠攏,中篇向長篇靠攏,長篇呢?一部,兩部,三部……。當然,也有長而優(yōu)、非長不可的,但大多數(shù)是不必那么長,確有“水分”可擠的。(《語文建設》1991年第7期第32頁)
此句中省略號后再加句號,顯得多余。
【例2】唐先生教宋詞,基本上不講,打起無錫腔調。把詞“吟”一遍:“雙鬢隔香紅啊——玉釵頭上風……好!真好!”這首詞就算講過了。(2006年高考湖北卷第5題的B項)
此句被認為是標點符號使用合乎規(guī)范的。然而句中“無錫腔調”后的句號,就讓人頗費思量,與下句語意似有不通。
【例3】(那些人)描寫極光時往往顯得語竭詞窮,只好說“無法以言語形容”,“再也找不出合適的詞句加以描繪”之類的話作為遁辭。(曹沖《神奇的極光》,人教2002年版初語第二冊第17頁)
此句兩處引文之間為并列關系卻使用了逗號,可能意在強調,但實無必要,應改用頓號為妥。
筆者認為,我們應對實踐運用中一些通常的重要的用法積極地進行梳理,并加以規(guī)范。這不僅是中學語文教學指導所必需的,更是我國語言文字規(guī)范化的需要。規(guī)范的首要原則應是保證語意表達的準確、清晰、簡潔、流暢。對那些可用也可不用的,我們就一律不用,盡可能減少隨心所欲的現(xiàn)象。希望不久的將來,我們這些語文老師能走出標點符號教學的尷尬境地。
(作者單位:寧波市慈湖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