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不到,學生的思維竟然如此廣闊,竟然超乎老師的想象。上完《阿長與〈山海經〉》這一課,我不得不發出這樣的感嘆。我也明白了為什么要實行新課改,為什么要倡導建構性學習,什么叫個性化閱讀。
當學生分析了阿長這個人物形象后,我提出了一個參考書中的疑難問題:將題目中的“阿長”改為“長媽媽”好不好?頓時,教室內像炸開了鍋,人聲鼎沸。
看到這種情況,我想如果現在讓學生回答,可能回答得很膚淺。于是,我安排學生再次讀課文,然后小組討論,最后再發言,發言要盡量做到有理有據。
十多分鐘過后,律建國站了起來:“用阿長好,因為這篇課文前半部分用的是抑筆,寫出了‘我’對長媽媽的‘不大佩服’‘討厭’‘不耐煩’,認為她‘麻煩’,甚至于‘憎惡’,如果用長媽媽,就會名實不符,而用阿長,則是名副其實。”
我點頭稱是,心想:不愧是好學生,發言的內容和參考書上的相差無幾。
魏俠春舉起了手:“用阿長好,因為課文末尾標注的寫作時間是1926年3月10日,說明那時的魯迅是46歲。一個46歲的人回憶童年的往事時,當然以成年人的眼光來看,用長媽媽會顯得別扭,而用阿長更妥帖一些。”
我向他投去贊許的目光。讀書仔細,不錯。
“我反對!”董昆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我覺得用長媽媽好。剛才魏俠春說魯迅46歲回憶小時候的故事,叫長媽媽感覺別扭,請問,是不是長大了,就可以對自己的長輩換個稱呼了?我們現在年齡小,喊自己的爸爸媽媽為爸爸媽媽,難道我們長到46歲的時候就可以不叫爸爸媽媽了,而直接叫那老頭,那老婆嗎?”
教室里立刻掌聲雷動,笑聲一片。
“我也認為用長媽媽好,因為作為大文學家的魯迅應該給后人做一個榜樣。如果他對自己的保姆能用媽媽來稱呼,自然會起到示范和表率作用。讀他文章的人,崇拜他的人更會以他為榜樣,關注那些弱勢群體,尊重身邊的每一個人。”任文杰不緊不慢的發言也獲得了熱烈的掌聲。
我突然感到很興奮,這樣的爭論太精彩了。
“我認為用阿長好,因為課文倒數第二自然段說,‘阿長辭了這人世,大概也有三十多年了罷’。由此可以看出,阿長去世時,年齡并不大,魯迅在此用阿長而不用長媽媽,也許是希望自己的長媽媽永遠年輕!”牛夢飛的發言確實讓人耳目一新。
“我覺得用阿長好,因為阿什么,一般用在比較親密的人中間,此刻用阿長,不是可以消除魯迅和長媽媽之間的距離和隔閡嗎?這樣的話顯得更親密。”王蕊蕊連珠炮似的語言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阿長是一個保姆,名稱有時可以標志著不同的身份。魯迅沒有給自己的母親專門寫過文章,用阿長可以避免讀者的誤解。另外,題目讓阿長與《山海經》連接,可以造成懸念,引發讀者的好奇心。”
“用長媽媽更好,我們去年所學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魯迅用的就是長媽媽。”
……
學生們熱情高漲,爭論不休。我笑而不語。學生的理解是多么豐富多彩呀!他們說得都有道理,這是他們自己的感悟和理解!
“老師,你說呢?”有的學生竟然把問題推給了我。可能習慣使然,學生總認為教師最后的結論是正確的,是權威的。我非常興奮地說:“大家說得都對,這樣的問題沒有標準答案,只要你用心讀了,從中感悟到了與自己心靈相契合的東西就是對的。”
“老師,我覺得用什么都可以。課文在倒數第二段中說,‘我的保姆,長媽媽即阿長’。魯迅在這一段中就用了這兩種稱呼,所以,文章的題目改不改都行,都可以表達魯迅對長媽媽的思念和尊重。此刻的魯迅早已忘掉了長媽媽的種種不好,心中只有感激和懷念。課文最后一句‘仁厚黑暗的地母呵,愿在你懷里永安她的魂靈’,就是最好的證明。”郭理想同學此刻的總結贏得了大家長時間的掌聲。
我突然感動了起來,是啊,我們為什么非要按參考書來講不可呢?學生對課文陌生化的閱讀所產生的獨特的感悟和理解不是更精彩嗎?
“同學們,我們今天討論得非常好。魯迅無論是用阿長還是長媽媽,都表達了他對一個地位低下的婦女——他的保姆的感恩。雖然長媽媽有這樣或那樣的缺點,但是在魯迅的眼睛里,她依然值得尊敬與懷念。由此看來,我們在看一個人的時候,不能只盯著別人的缺點,而要牢牢記著別人的優點。曾記得有一本書上這樣寫道:‘我把朋友的不好寫在沙灘上,讓海水很快地把它沖刷掉;我把朋友的好處記刻在石頭上,終生不忘。’魯迅的這篇文章不是給我們同樣的啟示嗎?也許你原來認為自己周圍的人這樣那樣的不好,學習了這篇課文,你能否重新審視身邊的人呢?”我在對課文總結時,也沒有依照參考書,而是把自己的閱讀感受告訴了大家。學生們此刻十分安靜,好像都在反思。
新課標強調:閱讀是學生的個性化行為,不應以教師的分析代替學生的閱讀實踐,應讓學生在積極的思維和情感活動中,加深理解和體會,有所感悟和思考,受到情感的熏陶,獲得思想的啟迪,享受審美的樂趣。今天的這節課,我認為我做到了這一點。我很滿足,雖然在課堂上沒有得出一個結論,但學生們思考了,感悟了,他們有了自己的理解和體驗。
(作者單位:臨泉縣楊橋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