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注視的越多,看見的越少 。
——題記
博物館里人不多。開闊、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曲折地延伸,寧靜反襯著一切細小的聲音。數盞暖光燈,將并不明亮的光射向每一個角落,使人的臉、陳列的器物現出明暗的分界。
館內空氣幽涼,暗合著一件件先祖的器皿所帶來的隱喻,使逶迤而來的歷史隨著隱形的音階起伏、停頓,而其中的波瀾已經干涸。
我注視著櫥窗內展示的一面保存尚好的銅面小鏡。這塊銅鏡呈青綠色,遍布銹色,笨拙而不光滑。難以想象它的主人,一位持鏡者在面對它時的顧盼。作為鏡子的雛形,它歷經歲月的侵蝕和流逝,再難以映照日影的飄移,洞悉虛構的影像。
從史前開始,人類就對自身的形象感興趣,而且采用了各種辦法,如光亮的黑石,或是滿盆的水,來映照自己的影子。據說,青銅鏡是希臘火神和鍛冶之神赫菲斯托斯的發明,它在中國的古代就已被廣泛使用。它是圓狀的碟形,打成薄片以減少氧化,鏡面幾乎都保持有一定的弧形,凸面使實物的影子縮小,凹面則使之放大,這些鏡子的尺寸都很小,這樣就可以用較小的鏡面,將人的形象容納其中。
“任何事物在平靜下來的時候都能照得見影子。”
大光先生溫和的聲音在我的身后響起。
我微微俯下身子,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它,但是,卻看見時間如何吸收光線,從最高處的地方俯視著我,反射出變形的影子。
鏡子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它通過反射被神秘醞釀,使人通過自己的外貌進入內心——像是一次深刻的自我發現。它與人類的故事息息相關,多少張面孔被鏡子照耀——作為普遍矛盾中最準確的隱喻。
人第一次照鏡子,面對酷似自己的雙重暗影時,受到了怎樣的一種震撼?一篇十八世紀的朝鮮哲學家的寓言向我們呈現了離奇的情節:
一位姓樸的賣鍋小販,他的妻子唯一的夢想就是擁有一面銅鏡。當她終于得到自己渴望已久的鏡子時,卻驚詫地發現鏡盒里有一張陌生人的臉。丈夫回來時似乎是一個人,可是她看到鏡中有一個女人站在他身邊。那個婆娘是誰?妻子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不知丈夫身邊的那個女人就是她自己;丈夫看見里面有一個男人,以為是妻子的情人,于是兩個人爭吵、咒罵、叫嚷,他們找長官裁決,又引起了一場混亂,這下又輪到長官發狂了:他從那神秘的鏡子里瞧見了一名穿著袍服的官員,會不會是新任命的長官剛剛抵達,那么自己是被罷免了?
鏡子是一種活物,負責收集光,收集欲望和秘密,能吸納世間一切冰涼的影子。
鏡子還帶來了性別。
對于女人來講,鏡子的作用模棱兩可。時間的流逝,來自于光潔之鏡與破碎之鏡前的顧盼和迷惘。因為鏡子永遠是“女性的特權和弱點”。當女人認識到自己的形象時,她才初次感受人生。
譬如我,神經質地迷戀著鏡子。并喜歡這樣的修辭:鏡像、鏡城春秋、鏡戀……在一次次的窺破之后,我開始嘗試只認幻象,破鏡而出:照鏡子的時候,我與鏡中人有一種愛情的感覺,因為肉體不能接觸而產生了距離,它融化我,并不修改我自身。
鏡中人有時是我。有時不是。
“你在那破裂的鏡子中尋找什么秘密?”法國作家G·佩榮克筆下的主人公自問道。目光黯淡,倚在鏡旁。
“你說,奧斯卡三歲時找到了他一生的鼓,而你找到了鏡子。那一年你有多大?”三歲還是更小?在此之前,所有的鏡子都是你視而不見的一部分,有如單向世界的剪影。
我愛浴室。沒有比這個地方更適合我的了。我曾經把內心和肉體裸露在骯臟的外部世界太久。在我的這間很大的浴室里,紅銅色的仿舊瓷磚墻散發出古舊的光澤。在它的對面,是偌大的一面鏡子。它才是我的源泉,我的偏愛之物,相比異性而言,我更貪戀鏡子的贊美。我照鏡子并認出自己,觀察自己的形影。
我的身體有許多塊碎片,都有自己的簡潔的名稱。有時,我覺得我的身體是不可分割的整體,像實實在在的承載者,每一個部分都在區分我的歡樂和痛苦。手、眼睛、嘴、耳朵,又像一件結構完好的樂器,每根弦都在發出自己的聲音,絕不重復……并把每一次的歡樂、悲傷直接送往我的每一個感覺區域,又像是一個充滿和諧的花園。當然,這還得取決于我被拉在什么樣的樂器上?什么樣的琴手把我握在手中?
照鏡子是一種莫名其妙的自我審察,時常讓我萌生不健康的自虐。如果有一天,它突然變得不協調,一定是一個不幸。而且是一個非常突然的不幸,比如我現在,還談不上老,只是偶爾從過去的照片上看見一張現在已經變化很大的面龐時,有點發愣:怎么變成這樣了。
我不喜歡在白天照鏡子,因為過于明亮的光線,讓我的臉、身體看起來和晚上有些不一樣。我有時會厭惡鏡子中自己那張乏味的臉。白天的時候,充沛的陽光徑直穿過偌大的窗玻璃,又穿過浴室的玻璃墻,將強悍的光打在光滑的鏡面上,蒼白粗糙的皮膚,不夠挺拔的鼻子,還有下唇一道顯而易見的坑跡……在過于明晰的光線下,這個在鏡子跟前占據其中陰影的人看起來有些僵硬。
但越不好看,我越發的愛照鏡子。
有時我洗過澡,熱氣在鏡子的光面上抹了一層水霧,映照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一張壓扁了的紙片,我認不出她但又同時讓我產生了好奇。
在鏡子里,我看見我的臉和身體充滿了質感。我在鏡子跟前,微瞇著眼睛,像是鏡中人對她有了些許迷戀似的,用幾乎是耳語的聲音說:
“你,還認得出我嗎?”
醫學上有一個陌生的名詞:臉盲癥。就是辨認不清楚別人的臉。哪怕是親友和熟人的。如果她辨認不出自己的臉,這就有些稀奇了。
據說,得此病癥的人每天最怕照鏡子。因為她或他看的首先是自己的那張臉。其實,自己臉上的五官特色,哪里長了斑,哪里有皺紋,她都一清二楚。可是,每天見到自己的臉還是覺得很陌生。她會問別人:“我怎么覺得我的臉每天都不一樣?”
有此癥狀的人,她們跟外界疏離,沒有朋友、戀人,從不參加學校、單位的活動,對什么都提不起勁來。缺乏安全感,保護自己勝過與別人誠意相對。
“他們是得了離人癥。”有人分析說,離人癥是從憂郁癥和神經官能癥派生出來的一種癥狀。如果用一句話來概括這病的癥狀,就是對自己活著這件事很淡漠,但是患有這種病的人,潛意識里又都很緊地抓住什么東西。就像一個孩子,如果突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親人,就會一直跟在大人的后面,想緊緊抓住大人不放一樣。
所以,給他們的建議是:不要再照鏡子。實在想照鏡子的話,就去抓一個抱枕,把臉埋在里面。
在塵世的諸多面孔中,自己的臉是我們最不了解的。誰會承認,鏡中人足以代表真實的自己?哲學家寫道:“美麗的人,照鏡子時也許會認為自己就是如此。而丑陋的女子則知道自己不只如此而已。”
鏡子被賦予宏大的象征意義。純凈無瑕的鏡子呈現出一幅神秘的景象。圣子和圣母總被畫成手持明鏡的樣子。他們自身便是神性的無瑕明鏡,讓人的心靈以之為鑒。雖然它總是令人不安:因為它并不是原原本本反映出事物的原樣——右手在鏡子中會變成左手,讓人對形象和肖似兩個概念產生了質疑:鏡像模仿原型,映出一個十分肖似但略有區別的影子。
這樣,“鏡子”所包含的可能性指出對其身體復制的可能性,但其所包含的意義卻是對復制的超越。鏡中之人永不可能與鏡外之人等同。因而,和鏡中之人,面對相向而立的鏡子,在無窮的交相映照中形成影像重疊、真假難辨的深洞。“肖似之中暗藏著背離。鏡中的右手實際上是照鏡者的左手。”仿佛是月亮的黎明和拂曉,一只鳥兒的右翅和左翅,一個事件的開端和結局。
比如,普魯斯特在講述他的臥室時,曾寫過一面“奇怪而冰冷冷”的鏡子,側照著房間,懷著敵意監視著他。某一瞬間在鏡中捕捉到的難以描述的東西,觸動了他敏感的心弦,因殘缺或壓抑而留下了空白,令鏡中人難以把握。
但,鏡子也會發瘋嗎?鏡子發瘋會成為哈哈鏡,于是變形就會成為可能。在《瘋人之舟》中,阿爾薩斯法學家、詩人布朗將世上常見的瘋子歸為112類。鏡子則被列為可供選擇的物品之一。瘋人照鏡,用來暗喻世界的動蕩不定,黑白顛倒和罪孽的真實存在。在鏡子里,他們的肉體靈魂像一道陰影,沉浸在“混亂與荒謬中”,含藏著深刻的原罪感。這對那些意志薄弱的人同樣是一種暗示。鏡子會被魔鬼操縱,使他們無法洞察隱秘的感官世界和人所不知的心靈領域。就像是無法照見自己某次被魔杖致命一擊后,就永遠萎頓下去的情景。
和鏡子一樣,瘋人雖然能反照出他人的癲狂,卻只見其所見,絲毫不覺自身的瘋癲。
但沒有人能拒絕得了鏡子。鏡子是現實生活中奇妙的圓弧,鏡框將它分割,禁錮影子。當人注視這個光滑的平面時,會發現自己的雙重面孔。照鏡子并認出自己,觀察自己的形影。一旦有了鏡子,那弧形的表面明亮或黯淡的色澤,會使人產生幻想,貪戀肉體帶來幻影和欲念……
自戀是一種心靈的疾病。道德家用變形了的鏡子來代表自戀,因為它會使人的視線產生錯覺,與想象一道令人懷抱虛妄的欲念。但講道者叢書中說,注視自我和自己的身體是最深的罪孽。因為它醞釀了一切虛榮。
如此,人在鏡子面前,無可遁形,毫無遮掩。脆弱不堪。夢幻之鏡、疑懼之鏡、瘋狂之鏡、代表無意義的空白之鏡。連接內心世界和外在世界的那道橋梁從此崩塌。
“我的心靈,何時你才會停止凝視那幽深的虛榮之鏡?”
愛情之鏡總是與空白和缺失分不開。這種缺失的部分有時會在鏡中留下短暫的痕跡。但是,誰沒有這種經歷?
左卡森·麥卡勒斯把人分成兩種:一種是愛者,一種是被愛者。并曾斷言,男人一生缺少的是鏡子,所以,他追逐女人。而女人,每一個女人本質上都具有一面鏡子的意義。肉體之鏡。她意味著可以照到男人的影子,男人的影子只有在這面鏡子中停留,才會出其不意地像一段歷史。
那年我出差去另一個城市,見到了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友。女友離過一次婚。因為深愛一個男人。難言的愛情如同少女般青澀,對于一個不再年輕不再漂亮的女人來說,是要守口如瓶的。但是終于,鏡子泄露了她的秘密,還有香煙。
香煙這個詞有一絲女性的迷幻暗示。
有人曾通過觀察發現,不會吸煙的人一般比會吸煙的人抽煙的速度要快。因為在吸煙者看來,煙作為嫁接的一根手指,幾乎構成肉體的某個部分,而平常不吸煙的人,明確意識到手指間的異物,所以不時“用”到這枝煙,反而更具抽煙的儀式感,強調“是”恰恰因為“不是”。
但我的這位女友是抽煙的。在她看來,煙是一種“迷藥”。她抽起煙來完全不優雅,具有一種不同于尋常女人的異質的、強悍的魅力,充滿了一種挫折和邪惡的美感。
沒法忘記那種感覺。她像男人那樣很粗魯地拔出香煙。打火機“啪”地點燃了它,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她粗糙的、不加修飾的飄泊者的臉。一張被愛情毀壞了的臉。在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一頭長發撲滿了肩頭。
她的嘴唇從那枝煙上緩緩移開,吁出一口濃重的煙霧 ,在米色凳子上坐成一個姿勢,而小飯館里的音樂以一種微妙的韻律應和著她。
魯米斯在《我的香煙》中,把燃燒的煙蒂比作“愛的欲望”。火焰只剩下柔弱的光,融合著微微的熱——像即將熄滅的欲望之火。他還把香煙與東方的焚香爐相比擬。而在焚香爐中焚燒的通常是波德萊爾曾經列舉過的東西——琥珀、麝香、香脂,還有熏香……如一種芬芳的魔咒,隱藏起某種辛辣的東西,喚醒遙遠的、深藏的、已經忘卻了的記憶。
香煙還是女人的一首情詩,在比才的歌劇《卡門》中:“甜言蜜語,愛人的甜言蜜語,如煙霧飄散。”
他們的狂喜,他們的銷魂,他們的誓約,如煙霧飄散,我們聞著煙霧在空中飄散。
那是一個冬日黃昏,我倆在孔雀河沿街的一家小飯館里吃飯,喝啤酒。小飯館里人聲嘈雜,她的外鄉人的氣質,還有煙吸引了來往食客們的注意。
她對此視而不見,對我也視而不見,獨自沉默著抽煙,喝啤酒。她偶爾舉起臟的玻璃杯,惡狠狠地碰一下我的杯子,“喝!”我說:“喝!”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圓形疤痕。她在他所不在的時間里,用煙頭燙傷了自己。她抬起手臂吸煙的時候,這道疤痕像一只永不眨眼的眼睛那樣露了出來,從過去望到現在,非常醒目。
她有時會撫摸這道疤痕。它的邊緣,它的中心和表面細小的網紋,在黑暗中她也能夠準確地找到它的位置,有如在心里辨認出他。
回憶中帶著懲罰。我的女友一廂情愿地愛著他,就好像絕望的孩子跑不出陰天。她愛著虛妄而又抽象的愛情,帶著她與生俱來的天賦。在這部正劇中,她充當其中似是而非的女主角。多年來,她對他的愛有如漫長的苦役。他是一個名詞,一個概念。她心靈的指針只朝一個方向,這個方向一旦失去,她會束手無策。愛的巨大懊悔,仍舊帶著她向前沖去。
但他是誰也得不到的男人。他的妻子也是一樣得不到他。許多的夜晚,那些曾經和他做過愛的女人,他曾經擁抱過的女人,都有著花一樣的容顏,像空氣一樣無所不在。
但是,除了身體中的瞬間歡愉,沒有人真正得到他的心。他不愛她們,誰也不愛,但這并不妨礙他與這些女人頻繁做愛,交換體液。他享用她們的身體,但又分離于她們的體外。
她一想起這個才華橫溢、用情不專的壞蛋,她就想哭。 痛苦得要命。
但這個男人從不對她們解釋什么。即便是她們哭。從一開始到最后,這個面部粗糙的男人像黑夜一樣沉默,沒有語言。這種沉默光芒四射,但對這些女人而言,他像月亮一樣懸掛在她們的夢境上方,為她們所憧憬。
她坐在這里是為了等他來。他倆已有兩年未見了。就這樣,我倆在燈光昏暗、嘈雜的小飯館坐了好長時間,有一句沒一句的聊。更多的時候是在沉默。她有時盯著我看,說起這個男人,目光變得幽深和含義不明。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懸浮在空氣中,像某種既粗糙又柔和的物質。它們本來屬于流逝已久的時間,消散在看不見的地方。想到這個濫情的壞蛋,她的心竟有一絲母性的憐憫。
女友的手機響了。
“是他打來的。他說在出租車上,一會兒就到。”女友沖我甜蜜一笑,眼角打開了扇形的皺紋。
“我去下洗手間,等我。”
女友說。
他來了,還是老樣子。過度的濫情縱欲使他的精神看起來有些“軟”和“飄”,他剛從一個女人的懷里掙脫出來,身體中有她的體溫。目光飄忽不定,嘴角流露出一絲顯而易見嘲諷的微笑。
他向我詢問她,在說到她的名字的時候,聲音是一種好聽的溫和的和富有磁性的男性嗓音,在經過克制后變得緩和低沉,常常令女人迷惑。
簡陋的衛生間,燈光可以不那么明亮,像來自地下。一面鏡子垂直落地,臟污、破損,但不妨礙它分享著這點微弱的蜜色的光。滴答漏水的管道遍布銹色。衛生間的門半開著,嘈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像從地下發出的,但不被光滑的鏡面所吸收。
我看見她的時候,她顯然剛補過妝。艷麗的唇膏使她平凡的臉容光煥發。但俗麗的顏色使她暫時脫離了漂泊者的氣質,而增加了一些世俗女人的味道。
現在,她正傾心于鏡中的自己,右臂垂直下來,手指夾著一枝點燃的煙。她向前移動腳步,輕輕搖動手臂,似乎又猶疑不定,片刻后,又把煙夾在了手上,像剛才那樣輕輕擺動著手臂。
“哪種姿勢更好看呢?”
她直視著鏡子,與鏡中人互相對應著的眼神溫柔,充滿了質詢的意味。一點點放蕩就可以令一個普通女人容光煥發。這都因為是他提取了她。是他。他像一面真正的銅鏡。因為她的心仍在那里得到映照。沒有什么鏡子會比他更為明亮。
想到他一會兒要出現在自己面前,可能會擁有一個甜蜜瘋狂的夜晚,她的眼睛怎能不在鏡子里潮濕起來。
她的姿勢和鏡子里的人緊緊相連著,渾然一體,鏡子忠實而一絲不茍地重復著她的動作。重復她臉上,不斷涌現的滿足和慵懶,她仿佛和鏡子之間建立起某種契約,某種磁場,她和鏡中人在用某種語言交流。
她的這種姿勢很是奇特。只有鏡中人呼應著她,使她擁有這個姿勢的最初版本。
現在,它即將成為一個取悅的姿勢。
誰承受過如此秘密的注視呢?只有我看到了。
我的心里,涌現對她的一絲憐憫。
鏡子是對稱的么?在它的后面空無一物,不透明的東西,始終隱藏在鏡子后面,帶著對某一事物最智慧的模擬。而人的形象,在這個對鏡自照的時刻顯示出神性。
“你在那碎裂的鏡子里尋找什么秘密?”人在詰問自己影子的時候,渴望得到的是這個秘密以及對內心的認識。
我看見她很小心地伸出手擦去鏡面上的水漬,從鏡子中,看到了我的影子。
她略微吃驚地回過頭。
——現在,鏡中人開始說話。
南子,作家,現居烏魯木齊。主要著作有散文集《奎依巴格記憶》、《洪荒之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