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來了,你準備好如何過冬了嗎?或者你已經為此焦慮了整整半年了,自從奧運會結束股市急轉直下、中國的出口危機加劇、次貸危機雪上加霜后,能夠心平氣和呆在辦公室的創業家恐怕屈指可數了。或者你的各種顧問班子已經幫你想了一堆辦法了,我知道你已經做了許多艱難的嘗試,我知道你已經削減了許多開支,我知道你是最講究感情的,那份關于裁員的報告你已經鎖在抽屜里幾個月了,但是現在你不得不考慮如何面對了。
是不是一定要裁員,有沒有可以更準確的(至少試圖準確)判斷這一時刻的標準?裁掉哪些人,怎么面對那些曾與你共事數年的老同事,怎樣可以在裁員中做得更有人情味?對于那些留下的員工怎樣才能使他們有信心與公司共渡難關?請傾聽人眾人教育董事長劉力、Google大中華區人力資源總監鄧濤以及太美科技控股總裁梁冬的精彩觀點。

高福利有效嗎?
梁冬:當宏觀經濟形勢開始變壞的時候,大家沒有馬上感覺到對自己生活的影響,但是已有很多企業倒閉和裁員,還有更多的企業也面臨倒閉和裁員。因為信心的缺失,導致投入減少,包括企業在用人方面更加謹慎。我想先請問劉力,你們每天為不同的企業做培訓,最近感覺到你們的業務量減少嗎?
劉力:坦白講,區域上有差異。主要是在南方,我們南方公司11月、12月份是我們的旺季,因為平常一般的機構沒有時間培訓,到了年底就集中花錢。但最近廣東、深圳一些客戶開始退單,本來他們都是提前幾個月預定的,但現在他們說的很直白,就是經濟緊張,培訓暫緩,退掉和延遲預定的培訓訂單,觀望一段,先把現金捂住。我們在20多天里退了百萬之多,有幾十家企業,至少跟往年比減少了20%。跟當年SARS期間有些象,當然比SARS要好。現在華南最明顯,華東次之,北京地區感受不是特別深。廣東地區的客戶更敏感,公司開始制定過冬計劃,這個計劃里首先想的就是能不花的錢就不花。
鄧濤:因為人眾人做的主要業務是培訓,很多公司要節省成本第一個砍的就是培訓,所以這個很正常。第二個就是華東、華南、華北,這個區域特征也基本上反映出我們經濟的特征,華南沿海地區是我們最前沿、最敏感的地區。
梁冬:鄧濤來自美國公司,雖然說Google不是一家金融公司,但是第一Google的整個公司已經和美國經濟緊密結合到一起了;第二就是Google有大量的現金,其實沒錢還好,有錢就要花,你一定要做各種投資,有投資就有各種問題,所以這會不會影響到你們在遠東地區的Google中國?
鄧濤:第一,影響現在看不到;第二影響也不會太大。因為Google是一個很年輕的公司,才10年的歷史,上市才4年,它還是在發展的階段。很多公司是在其他地區有影響,在中國仍然是作為發展重點來投資的,但中國占Google全球的業務比重很小,要說對我們北美市場,確實也會有影響。
梁冬:Google會裁員嗎?
鄧濤:Google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說要裁員。現在外面在傳說Google把招聘凍結了,其實不是,我們只是放慢、減緩了。
梁冬:我們對人才,尤其是最優秀的人才需求非常大,但經濟的放緩也令我們在選拔和使用人才上多少有一點擔憂。我們知道很多公司為了吸引人才而變成高福利的公司,那么在這種情況下,如何延續這種政策,如果需要裁員怎么辦?
劉力:我們是一個民營公司,我們的人事政策和工資政策肯定不是高福利的,我們給的就是平臺。如果他參加過我們的培訓,他就是這路人,你不給他錢他也愿意干。另外一方面是他們來了以后我們用事業感召他,物質上的激勵是永遠沒有止境的。原來我們覺得錢能解決所有的問題,你真正做了企業之后,發現根本不是。在大量的相關調查中,員工滿意度的排序上,收入、待遇這些東西絕對不是第一、第二的。員工更在乎他們在這里有沒有發展空間。
梁冬:像人眾人這種公司都是你們去激勵別人的,你們的員工是非常了解各種激勵方法的,當你用這些方法去激勵他們時,他們吃不吃這套?
劉力:我們的人基本上都屬于自我激勵型的,我們的辦公室幾乎晚上十點半以前沒有滅燈的。而且你會發現絕大多數人加入這個事業之后,他會比較珍惜這個機會,因為公司內部設計了一套符合自己運作的競爭機制,不是一潭死水,他要不努力,會有人替代他。
梁冬:你對高福利的有效性感到懷疑嗎?
劉力:我不是懷疑,但在整個國民經濟都大規模衰退時,高福利公司還有什么選擇呢?這個問題會變得很敏感,因為關系到個人的利益。我的經驗是越是最敏感的問題越要用最簡單的方式解決。我覺得要是我的話,就會很簡單地告訴你,你的福利沒有了,這個時候我能保住你的飯碗就不錯了,那個時候人們的期望也已經降到最低了。
人情味兒從“選員”開始
鄧濤:我覺得經濟遇到一些問題,遇到挑戰的話,正好是對一個企業文化的考驗。你招什么樣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才能與你共度難關?是在今天裁員的時候再考慮人性化,還是整個人力資源管理體系從一開始就考慮到人性化。如果只是這時候才考慮這一問題,我覺得太晚了,你做得再人性化也沒有意義了,裁員就是裁員,還有什么人性化可言?
梁冬:我想問問劉力,你們招人的時候,你怎么樣用簡單的方法評估這個人是不是一個自我激勵型的人?
劉力:我的工具就是我的產品,因為對此我有得天獨厚的機會,所有的人在決定可以不可以錄用的時候,必須要過一關,就是拉到我的基地去,參加艱苦訓練,然后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可以觀察到,哪些人適合我們,因為在那種非常嚴酷的訓練下,人基本上是沒法裝的。
梁冬:會不會有人投訴你們說虐待勞工?
劉力:說實話,這是他們非常難得的一次人生體驗。在這個過程中最后留下的人,絕大多數都是經得住考驗的。其實誰也不能說是火眼金睛,但是這些拓展訓練是我們的便利條件。在培訓過程中我們會不斷淘汰,培訓師的淘汰率至少在60%到70%,最后剩下的人,基本上相對不錯。
梁冬:這么篩選,會不會有一個問題,你的福利不好,沒有足夠大的基數愿意參加你的篩選?
劉力:我們在招人時,一定是在入門時把“狠話”說足,不能說我們是一個很好的公司、我們有很好的福利、有非常好的發展空間、你可以成為全球最好的培訓師。我基本上不說好話,我把最狠的事先說了。但是當他成為員工的時候要善待他,他有什么困難都要幫助他——包括經濟上的,這個時候他會覺得是意外的驚喜,因為之前沒有人和他說這個。
梁冬:你們和Google正好是完全相反的兩種公司,Google總是人還沒有進來時就告訴人家有免費的午餐,有很好的福利。Google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公司?員工的期望值很高,進來后會不會反而不滿?
鄧濤:這個會有的,我們不像劉總招的都是有經驗的人,我們招的很多工程師都是大學畢業生。Google是他們的第一份工作,我們有很多吸引人才的地方,報酬是和績效掛鉤的,你做得好不好每個星期、每個季度都要看的。我們會提供很好的環境。
梁冬:在招人的時候這些優秀員工自我期望都很高,怎么激勵他們?
劉力:我們公司的升遷基本上是兩條線,第一條線是經營管理,各個學校的校長、客戶總監、培訓總監、營銷總監等管理崗位。培訓公司最重要的是培訓師,所以我們是雙軌制。當你做了公司首席培訓師的時候,你的待遇和公司總裁是一樣的;當你做了高級培訓師的時候,你的待遇和總監是一樣的,就是業務和行政崗位是一一對應起來的。所以怎么樣處理好兩者之間的平衡很重要,要有一個相對公平的、透明的薪酬。
裁員的人性化
梁冬:要留住員工,一個前提就是公司在發展。但是如果公司出現了收縮,如何進行人員的調整?
劉力:這一定是漸進的過程,不會說突然有一天就發生公司要裁員的情況。SARS是我們最大的危機,但是想想SARS時人眾人是怎么做的呢?當時我全國的業務都要停掉,而且不知道會持續多久。我給所有的員工寫了一封信,和他們談了談家常,但這只是溝通的一種態度而已,重要的是行動。從我開始,那時候就拿一塊錢生活費,當時所有高管——包括員工,紛紛給公司寫信,主動要求減薪,我回想那個場面是非常感動的。
當時我承諾,現在我們共渡難關,一旦公司業績好了以后,都給你們補回來。我感覺那段時間,公司形成了一種空前的凝聚力,我們內部開始搞培訓。后來我發現,之后幾年我們做的很多新產品,都是在那一兩個月里研發出來的。沒有生意了,大家開始學習研發新產品、新項目,其實員工覺得很充實。我們當時要求管理層一律減薪,員工一點不減。當然也有員工給我寫信說,只要公司沒關門,我的工資就應該一分錢都不能少。
梁冬:對這種員工你怎么看?
劉力:這是識人的最好階段,我覺得能同甘苦,不一定能共富貴;但是不能同甘苦,我也不愿意和他共富貴。這個時候是公司非常好的團隊建設機會,就是識人、看人,在動蕩當中、在危機當中考驗你的員工,考驗你的管理,考驗你的隊伍。其實從這個意義來講,對企業未必是壞事。到裁員就是真沒招了,應該有幾步做,第一步可以停止一切加班,然后休假,然后減福利,走到裁員肯定是最后一步了,那時候要保留的一定是你最核心的骨干。
梁冬:通常公司的核心骨干占公司的多少?
劉力:二八開。對那些因為經濟蕭條被裁掉的員工,我和他們講,一旦公司好了以后,我首先找你。裁員沒有什么人性化的,就是很殘酷的,你走了,飯碗沒有了,越是這樣的事越要直接溝通。
鄧濤:劉總已經做的很人性化了,我在惠普的時候,惠普就曾經做過從CEO開始減薪。關于人性化剛才劉總說得非常好,他基本上從頭到尾都講到了。我覺得在做到人性化方面,溝通特別重要,盡早和員工講,讓他準備好,而且我覺得一個負責任的企業或者是雇主,你要幫助員工培養能力,將來遇到這種情況,他可以很容易的有自救的辦法。
梁冬:我們也知道惠普歷經了多次經濟的繁榮、衰退。對于很多公司,被迫要裁員的時候,都面臨一個問題,要不要提前通知員工?這里有一個風險,IT公司最重要的是數據庫,如果要提前通知他,是否會帶來公司知識流失的風險,這樣你是否被迫用比較快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
鄧濤:這就和企業文化有很大的關系,而且還和法律有關系,要守法。你不能說今天我通知你要裁員,你就要怎么樣。通常我們先是會通知員工,一段時間內,他還是公司員工,他可以尋求公司的幫助或內部機會,公司也可以提供求職輔導的幫助。
梁冬:你不擔心他把公司資料拷貝出去嗎?
劉力:現在的社會,你以為員工只在被裁員的時候才想到這手嗎?公司最重要的是什么呢?就是核心的商業秘密要保護好,另外就是被員工拿走這份我還有一份,這就行了。
梁冬:我有一個難題,當年我們要裁一個員工,是因為整個組織部門要裁掉。因為他是我的員工,我就給他寫了一份推薦信,還寫得很好的,我告訴別人他是自動辭職的。結果這個員工左手拿著我說他多么優秀的推薦信,右手說我們是裁員的,說要把我們告到法庭,說公司言行不一致,發生這種事情怎么辦?
鄧濤:坦白的說大家都不會以公司的名義寫推薦信。
梁冬:我是以個人的名義寫的,但我是他的老板啊。
鄧濤:這個就是所謂的人性化,非常人性化就是以心比心來對別人。我做了24年人力資源工作了,經歷了6家公司,沒有一例上法庭的,我參與處理過很多的人。有人還因為這個事情成為最好的朋友。我們應防止和避免這種偏激行為的發生。
梁冬:今天我們探討的是如何尋找自我激勵型的員工,如何幫助每個員工成長;同時面對可能出現的經濟困境,每個企業如何做一些自我調整。不見得我們今天就能得到答案,但是我們今天找到了一個方向,就是以后在員工的篩選上要小心謹慎。未來員工選用甚至會影響到我們企業的戰略選擇,比如說以后大家會樂意于建立更小的組織,盡量把業務外包。我們可能會花更多時間做員工鑒別,同時我們要花更多時間做公司文化建設,避免員工離心離德的事情發生。這也是我們在中歐國際工商學院上課時獲得的有益經驗。
梁冬:如果有些朋友現在要在這樣的環境下創業,你們兩位有什么建議?
劉力:現在經濟有一些下滑,所以要先把最壞的情況想好,然后問自己能不能接受。不要老想我很瀟灑,要想到最壞的可能,比如會流落街頭,這種情況你是否可以坦然接受。如果你想清楚了,你就去做。
鄧濤:危機就是有危險也有機會。如果你要創業,先想好在這種危機下,你的機會在哪里,另外就是創業的人千萬不能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