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一

我們常常在書中聚集

在干凈的空氣中逛來逛去

把手指指向陽光下的樹梢

或風中整齊的鳥翅

我們的談話常常從一個詞語開始

經過鄉村的四季八節

或城市的晝夜匆忙

面對一張鋪開的白紙

如同面對一望無際的回憶

我們還常常醉臥在棋盤上

把縱橫交錯的世事

和飄忽不定的命運

用熱血和彈痕

鋪排得隨心所欲

我們常常會歡天喜地地去愛

去揣測一朵花的心事

卻總無法在浪漫的感覺里

使自己成為另外一朵花

我們是朋友

在即將過去的一生里

總希望對人彬彬有禮

對好運氣里的好心境

做一次詩意的觸摸

啊，我就是看不清

是誰正向我迎面走來

又是誰在永恒的大地上

與我同在

五

今天我寫到了詩友

一種高貴的情義

在我的詩里四處彌漫

詩友們都窮

都活得不容易。像我

至今沒有情人

沒有人民幣。但我有詩友

內心的火就不滅

工業文明在上升

而詩歌卻在疲軟，而詩友們

卻在退隱，在尋找鈔票

而我一個人的文學

就是我僅剩的朋友

我為友誼鼓掌

在隴州的天空下

我沒有愛情打擾的雙手

拍起來格外有力

也格外響亮

六

與我以詩句交心的朋友

心跳為弓，熱血為箭

歸還給我他們內心的天籟

讓我的靈魂多次振顫

像干柴獨自經過烈火時

為巨大的幸福引亢高歌

為重新燃燒的骨頭懷抱琴音

他們深情的面容，讓我的一生

眼含熱淚

在我身陷沼澤的雨夜

他們伸出指間的火焰

搭救我，給我苦難的飛翔

一次次愛的指引。我在漂泊的風中

借著他們的名字

擦亮心中的燈盞，借著他們的詩句

穿透貧窮的包圍

打馬黃昏的時刻，我背依蒼穹

在大漠孤煙下荒涼的落日里

把他們頻頻遙望，像在失語的夜晚

遙望北方油綠的麥地

我夢中的家園

八

我總是說到朋友，這些人生的樹上

輕易不會凋零的葉子

他們稀少但珍貴，不隨季節的風雨

來去，不隨錢財的聚散

變幻臉色，他們可愛的樣子

像些晨風中的露珠

多年以后，那些不落的葉子

就是金色的了

在我人生的秋天閃耀

像一粒粒飽滿的谷粒

營養著我不老的心靈

朋友，在生命的高處棲居

云彩一樣默不作聲

淡遠得讓人忘了他們的存在

但我的日子落了雨，沉重的雨點

砸得我淚花飛濺時

朋友就會顯身，陽光一樣

夢幻頻仍

讓我的歡樂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