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昧
父母老得象孩子了,而孩子
卻并不象年輕時的你。
你在墻上讀到以前不曾有過的裂紋。
那是誰在陽光下晃動著
半邊臉?風當然不會
泄露他深藏內心的秘密。
圍繞你的仙人掌在不斷質疑。
當街燈那邊的巨型侏儒用花臉喊叫
秋天已被推向舊夢深處。
種種變故和世故,讓聰明人
學會裝嫩,讓笨拙者在屋內體驗
無奈或絕望。但豪豬和寒星
仍在那兒堅持守夜。
一天天的變傻吧。
日子短暫而易碎。可憤青們超過你
就會變老,垂老者停下來
就會變脆。當然,你需要新的回憶
來溫暖往日,而梅雨天
和雀噪都不會擾亂你的心境。
祠堂或鹽庫
酷日下勞作的人們是鹽的子孫
而鹽是傷口的同謀。
記憶中的鹽堆滿了曹家灣的祠堂
據說是戰備鹽。墻體微微傾斜
白漬從磚縫慢慢滲出,象拚殺中的血跡。
但對鹽而言,它必須腌制干魚
麻鴨或者欲望、仇恨,
甚至必須腌制整座房子。
它愛那些徽商的子嗣、雕梁畫棟
和石鼓上的銘文嗎?
鹽是沉默的,象被腌浸的
我的少年時代。
在鹽粒中,我看見了村民愁慘的面容。
秋天真的衰敗了。鹽粒滾動
象未曾謀面的祖父的眼中的
一大顆淚珠。
俯眺
最初的菖蒲在江風底部而清明
在被講述過的細雨中來臨了。
鷦鷯在歌唱,雁汊口那邊一片渾茫
而蘆黃的大渡口隱入多年以前的
濃霧之晨,
它有它的傷痛之憶。
我曾經站在對岸防波林中的某一棵
柳樹下向這邊夜眺:
一城燈光
在盛唐灣無法駐留的江心閃耀!
而民間漁火正從逝者的
黑桅后面升起。
是的,它們被你反復講述過。
你有烏云的大嘴
和古塔的手指,但它們為什么
還象孩子那樣
從焚煙亭那邊光著腚跑出來,
或者象未知的揚子鱷那樣
燃燒在白芷叢中?
江空孑然一身。在它下面
船笛如歸鴉鳴噪,而我的口中塞滿了
午餐的魚肉,同時我的鉛色憂傷
正騎著老鳳凰在碼頭附近
一路狂奔。
舢板必須生存下去。它的方式
類似于把橋樁和閃電打入
你那講述的細雨,
或者薄如水袖的那層白翳嗎?
紙上漁歌突然衰殘
凋零,仿佛內心的杏花流水
仿佛江郞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