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五首

撤走了

我已經撤走了柔軟、火焰，在寒冷襲來時

我卻無法撤走焦慮和思念

有些生活越來越簡單，比如水

泊在堤岸，泊在瓶中，泊在內心

有些生活卻越來越復雜，比如炭火

為了燃燒而成了灰燼，為了滲透而成幻影

無法撤走的是焦慮和思念

現在，讓我滲透到你的旅途

在你用霧和冰塊壘起的城池

我撤走了，比如城池中那尾魚失去了原型

我的原型，是一只狐貍

出入于西南方向的原始叢林

我的原型，只是前世被你所觸痛的一種疾患

美倫美奐的身體飽受相思的摧殘

情愛挽歌

潮汐中的手伸過來，深藍色

窒息了羽毛，不讓它們展開雙翼撲動翅膀

這是我給你的翅膀，你盡可以

把它釘在墻上，或掛在風景圖片中

如九月我們的解逅

如在紛揚下來的羽毛中，我們變成了空心人

我妥協，我輾轉；我裹上披肩

在不眠之夜失去蹤影

我把時光中芬芳過的那次事件

留給了你，猶如留下了墓志銘

記住我披肩的顏色吧，石榴紅

在我肩膀上抖落了滿面的露水

目送我隨同一條銀蛇盤旋而去

是的，我已經盤旋而出，隨同一條銀蛇

我復述出了

由我親口復述出了一堆碎片以后的現實

它們蠕動著，如候鳥撕裂開的傷口

比如白天和夜交替存在的傷口

那么多的黃金的色澤，驚擾了它們的呻吟

比如，在長或短的宴樂中

她在倏然之間的消失，像那樹枝的折斷

讓我親口復述出我看見了你

被溫柔的西北風所糾纏不休的你

藏在沙村的墻壁下已成王者的你

我看見了你，孤獨而驕傲地望著我

只需短暫一瞥，已構成了往昔

讓我親口復述出我愛你的秘訣

她虛擬了一種理想，她鏟除了

墻壁上的荒原，她捍衛了永恒的時間

天暗下來了，吻我吧

天暗下來了，吻我吧

這是生活，一切事物都有從明亮到灰暗的時刻

吻我吧，我青春已逝

我伸直了腰，在一切灰暗的角落

我需要愛情，猶如泉水淋濕了周身

天暗下來了，吻我吧

天暗下來了，所有的樹枝都已變黑

就連你伸出的手臂也開始幽暗

鹽巴也變暗，啤酒也在變暗

措詞也在暗中滑落在身體下

天暗下來了，吻我吧

恰好有一只黑色蝙蝠來了

吻我吧，在黑蝙蝠的翅翼下

在一切灰暗的結果中，吻我吧

這是生活，她老了

她老了，牙床松動，雙乳下垂

裙擺褪色；這是生活，她老了

她收藏過的情書在一個暮色中

由她點燃并焚毀；她老了，她不再恪守

堅貞和不朽的神話，這是她開始年邁時

作出的最明智的選擇

這是生活。她老了，吻她的人，擁抱她的人

只可能隨同點燃的燭火

化作西移的燭光，變成天堂的伙伴

她老了，她明智地選擇了灰燼

她不再跺腳，也不再嫉妒

她的雙臂已變成了西移的暮色

她老了，這是生活；所以，她拒絕了

使用牙床的力量，同時拒絕了使用豐乳的美